史莱姆咕

逢年过节漂流瓶联系!

【赤G】暗室逢灯

是旧文。

1.
  
  警车要是大张旗鼓起来,必然是做足了声势。
  
  Vodka轻轻推搡着一个比他高些的男子,嘴角还带着笑意,做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他长着吓唬人的流氓样,即便动作再社会些,也没人会放心上。
  
  如果不是男子表情过于奔丧的话。
  
  但Vodka还是掩人耳目的把人推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砰”一声甩上门,笑容也从他的脸上收回去。
  
  这是家不太高档的酒店,角落里处处彰显着寒酸,即便是看起来有些门面的吊灯和墙壁,其中也透出了没钱挣的仓促。
  
  换句话说,不是Gin和Vermouth会来的酒店。
  
  Vodma一把将男子扔到房间角落里,就站到一边,感觉接下来不是他的事了。
  
  坐在沙发上的Gin抬头看了男子一眼。
  
  这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却硬生生把他吓得抽抽啼啼起来,和楼下的警笛声相得益彰,甚至连窗台上干枯的绿萝都变得张牙舞爪。
  
  Gin掀开百叶窗一角,看到警察们正在排兵布阵,生怕从酒店里飞出一只苍蝇,感觉他们不是要抓三个人,而是三只恐龙。
  
  金发男人走到哭起来没完的男子面前,蹲下,好声好气道:“你消息给的挺快的,警察给你什么好处了?觉得我找不到你吗?组织没了,我还在呢。”
  
  “你是组织的人,我没见过你,那你认识我吗?”
  
  “认、认识……”男子哆嗦着回答,恨不得当场刨一个坑先把自己埋了,试图让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老大消火。
  
  Gin点点头:“你看,他们也不好好提供保护,让我凭空又逮到了——”他顿了顿,“一个叛徒。”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把脸擦干净。”等那人抽泣着擦完眼泪,以为能逃出生天,就看到面前男人又从怀里拎出一把刀,寒光从刀刃流到刀尖,一点就是杀意。
  
  Gin想着自己没带手套,那人又哭得满脸湿,只好让他先自己收拾一下。然后他麻利的卸掉了男人下巴,语气十分好商量:“你是怎么通风报信的?用嘴吗?是说出去的?”
  
  刀在Gin的指间翻飞,一块软肉就掉在了男子身边。
  
  血是一下子喷涌出来的,没了舌头的人抽搐着呜咽,听着很是凄惨。总之是不会再说话了。
  
  Gin手上倒没沾一滴血,他拿刀在那人领子上抹了抹,又问,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还是用写的?用键盘敲的?是用的手吗?”
  
  然后就挑了他的手筋。
  
  男子的叫声更加凄厉,能和“呜哇”的警笛声合奏一曲精神污染的悲歌。
  
  一直冷眼旁观的Vermouth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皱眉道:“够了吧?”
  
  Gin不这样对待叛徒,他下手很爽利,基本是给一个痛快,讲求效率。可能他现在有点生气。
  
  他也不看Vermouth,兀自擦着刀,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女人简直要被他气死:“那你还……”
  
  “我跟你说过了,我的指纹被录入公安系统了,基本是进了机场就要被扣的。你的指纹还清白呢,干嘛留在这里?”Gin站起身,一脸不知好歹的样子,“我处理叛徒的样子让你很解气吗?”
  
  Vermouth:“……”她现在非常想在这个男人脑门上戳出一个血窟窿,让风穿进去给他清醒清醒。
  
  她讥讽回去:“Gin,你就要死了,却不知为何而死。”她说着说着,自己忽然哽住,“看看我们都得到了什么。”
  
  她这话带着三分怨气,可组织都分崩离析了,她连怨谁都不知道,只能自个儿再咽回去。
  
  Gin不太想在这种糟心的背景下谈论生命意义的哲学命题,人总是要死的,不是现在死,就是以后死,哪里还不一样?
  
  再说了,他就算不跟着Vermouth,也不是死路一条啊。
  
  “你要是走的话,动静闹大点儿,这样我脱身还方便。”Gin轻描淡写道,就好像还能明天再见一样。
  
  楼下的警察等了半天,楼上都没有行动,已经开始准备主动出击。
  
  Vermouth二话不说,踩着她的高跟鞋就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八公分的高跟鞋不辱使命的狠崴了一下。
  
  Gin抬手扶住她。
  
  女人当即抽回胳膊,“噔噔噔”的走远了。
  
  Vodka这才小心开口:“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Gin一挑眉,“你跟着我做什么?去找Vermouth,她能带你走。”
  
  Vodka楞楞的看他,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大哥,我们…我们是在一起的啊。”
  
  Gin把刀插入刀鞘,别在腰间,问他:“其实我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正好今天问问你。”
  
  他继续说:“这些年来,我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也没让你尝过什么甜头,更没威胁过你留在我身边,可以说你我之间,无恩无义的,为什么你要一直跟着我?”
  
  Vodka只觉兜头一盆凉水,“无恩无义”四个字,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一时间非常想不明白他家大哥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脑子里的疑问和惶惑互相踩踏着滚过他的头皮。
  
  但他却瞧着,Gin的视线是真的疑惑啊。
  
  他更加难受了:“我进了组织就跟着你,我和大哥……我们一起,”Vodka嘴笨,酝酿半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怎么就无恩无义了呢?”他说话有点抖,是气的,也是伤心的。
  
  Gin笑了一下,带着满满的不信任,但随即就好好调整一番,把锋利的恶意掩藏,给了Vodka一个稍微亲近点儿的,稍微温和些的笑容:“假的。这么长时间,被你说的这么简单?算了,我不问了,你滚吧。”
  
  “出生入死”到他嘴里就变成“这么简单”,着实不是个玩意儿。
  
  Vodka僵硬着转身,棺材板一样撇开腿。从前他总会跟在Gin的身边或是身后,现在他一个人了,那说着“无恩无义”的无情人,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即便如此,他透凉的脑子里,还回想着Gin说的那句“动静闹大点儿,这样我好脱身”。
  
  Gin合上门,对着空气瞎感慨一番:“但还是要谢谢你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已经只会抽风不会嗷嗷叫了,嘴巴里的血倒还在争先恐后的涌。
  
  “警察马上就到,你能捡一条命。开心吗?”
  
  
2.
  
  “如果这样能够脱离组织,那事情结束后,大君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多么娇俏又勇敢。
  
  办公室乌漆嘛黑,只有手机屏幕的一小片白光映在赤井秀一脸上,差点儿吓得朱蒂一口气没倒上来。
  
  “抓到人了?”赤井问她。
  
  朱蒂感觉在这种环境下交流工作不太好,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关于灯是坏了还是你不想开的问题。于是就老老实实戳在门口,和赤井隔空交流,别有风味。
  
  朱蒂道:“没有,上去的时候人跑了,只有一个线人,警视厅没保护好他,现在已经是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的废人了。”
  
  赤井合上手机,屋里彻底黑了,朱蒂几乎找不见他人在哪。他好笑道:“活的?”
  
  “活的。”
  
  “有意思。”赤井站起来活络筋骨,“但詹姆斯非要给我一个假期,我就帮不上你们啦。”
  
  “没事,我就跟你说说情况。我们对组织这几个人都很了解,不会让他们逍遥太久。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后天。”
  
  “行,祝你度假愉快。这几个月围攻组织,你做主力也太累了。”朱蒂看看手表,突然想起什么事,“我先走了,那边还约了一个侧写。”
  
  赤井敏锐的抬头:“什么侧写?”
  
  “Gin的侧写。我们没有他的照片,给他做一个侧写,全日本悬赏通缉他。”
  
  赤井思索一阵,愉快道:“我来侧写,有谁比我更了解Gin呢?”
  
  然后他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开灯?”
  
  朱蒂:“……”
  
  灯亮后,朱蒂才看清赤井秀一,是嘴角擎着笑意的常见样子,但总有点不对劲,可说不出哪里不对。
  
  虽然笑着,眼珠却像死气的石头,沉沉得透不出一丝光。
  
  赤井秀一铺开纸张,草草画了一张脸,又漫不经心的添上了鼻子眼睛,Gin如果看到这份大作,只会把纸一撕,糊他脸上。
  
  他画Gin,眼前就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神情,眉眼,嘴唇,一笔一笔勾勒。
  
  Gin没抓到,他依旧充满冷静的恨意。
  
  Gin不好过,他莫名生出热烈的快感。
  
  恨意和快感不可避免的交织在一起,叫他拿笔描眉的手开始无意识的颤抖。
  
  大概,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那样一个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目中钉、如肉中刺的宿敌,纠缠不休,锥心之痛,你死我活。
  
  甚至你死在别人手中,我都是不允许的。
  
  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吧,Gin。
  
  赤井的指尖轻轻抚摸过刚画完的头发,心想,度假?老子要度假,你们能抓到他才见了鬼。
  
  “Gin你不死的话,真是让我生不如死啊。”
  
  他只觉得,血都跟着这幅侧写沸腾起来。
  
  
3.
  
  Gin这几天确实不太好过。
  
  组织名声大,垮台后声也响,结果就是没人敢雇他。
  
  没人雇就没钱,没钱就买不了弹药。
  
  银行,机场,高速路,火车站,轮渡码头,等等,都是禁区,不可触碰。
  
  更不用说这段日子他三番五次被断财路,也不知道为什么FBI狗鼻子那么灵,仿佛全日本的罪犯都死绝了,只有他一个在这不大的地方蹦跶。
  
  而且不止警视厅和FBI,还有仇家。
  
  Gin在一个破旅馆的破屋子里算了一下,把日本大大小小的黑帮黑市罗列一番,感觉仇家跟头皮屑一样给他飘了个满眼雪花。
  
  他大致收拾了自己,出门先去了之前约好的瘾君子贫民窟,他上周在贫民窟当场宰了三个人,才拿到了一个清道夫的赏金任务。
  
  任务昨天完成了,他要去拿剩下的一半赏金。
  
  穿过巷子就是贫民窟,Gin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又把脑袋扯了回来。
  
  赤井秀一只觉得后背有道目光一闪而过,立刻回头,却没有人。他淡然的转过身,笑道:“好处我给你们了,下次这个人再来,知道怎么办了吧?”
  
  那边人连声称是。
  
  Gin大白天的浑身一冷。
  
  逃亡日子对他来讲,犹如苍鹰折翼,孤狼断爪,虽深陷不利,可总以为自己还是鹰狼。
  
  忘记自己飞不起来抓不死人,再没硬碰硬一说,擦肩而过十个人,有八个人可能都盘算着要他命……夸张了些。
  
  他刚才瞥了一眼的背影,有些眼熟,因为最近总被这个背影截断生路,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好像更早以前还见过。
  
  眼下重要的是,他刚才走路十分大方,弄出多少动静就不提了,那人能一路跟着他的踪迹,必然也能听到他的走路声。
  
  他听到皮鞋踏过来,在很近的地方停下,仅隔一堵墙。
  
  “Gin,我辛苦跟你好久了,肯赏脸跟我聊一聊吗?”
  
  果然。
  
  Gin倏地握紧枪,不做声。
  
  “你看看你,警察抓你,仇家也多,风餐露宿的,我很舍不得啊。你要是再不出来,那我也只能觉得可惜了。”
  
  Gin:“……”
  
  他转身跑了,刚没跑几步,一梭子弹就热闹的打穿了刚才贴身的墙壁,如果再晚几秒,就能被打成红棉花,有碍市容。
  
  他不知道警方那边来了多少人,是只有那一个,还是暗中也有埋伏?他不知道贫民窟的瘾君子们收了什么好处,会不会为了好处跟他拼命。
  
  Gin跳上保时捷,踩着油门风驰电掣的消失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清楚这个贫民窟也不能再来,剩下的赏金不了了之,这辈子的亏本买卖全攒在这个月了。
  
  就是那个可恶的背影,谁来着……谁都无所谓,这个混蛋。
  
  赤井秀一在一群瘾君子惊恐的目光中扛着枪,看到那辆保时捷一骑绝尘溜到天边,并不着急,点起一支烟,释放了一个冷笑。
  
  天地这么大,偏偏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Gin此生没被逼到如此狼狈,堪堪把车停到废弃停车场,那里离他的住处还隔着有些距离,查到了车,也查不到人。
  
  在保时捷身上,Gin前所未有的优柔寡断起来,至今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它。
  
  他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挂着的电视上播音员正字正腔圆的播报午间新闻。
  
  “……全国通缉,请市民注意……金色长发过腰,绿眼睛偏冷,眼形狭长……平日偏爱黑色风衣……身高…体重…”
  
  路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这清奇的通缉宣传颇感兴趣。
  
  金发绿眼正穿着黑风衣的Gin在听到“三围…”的时候终于意识回神,播音员还在对他的外形如数家珍的诉说,不像是在描述通缉犯,而是描述一件丢失的艺术品。他咬着牙匆匆离开。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扒光了扔到大街上,浑身都痒了起来。一想到有人对他如此熟悉,就不寒而栗,实在想不出警方那边还有这等奇才。
  
  这位奇才不仅通缉宣传写得详细到位,侧写画像也十分栩栩如生。
  
  Gin看到画像只觉头皮一麻,当场就要血洗警视厅。
  
  ……这是通缉吗?这他妈是在征婚吧!
  
  他闪身进一家便利店,从货架上抽出两盒染发剂,扔给收银台,趁收银小妹没反应过来,丢下钱就冲出去了。
  
  旅馆大门杵着一台电视,里面正好播放到“双眼皮横平竖直……”,Gin僵了一下,就顶着一脑门官司和旁人打量的眼神,上楼梯回到了自己房间。
  
  亏他还在等警方哪一天忘记有个叫Gin的组织干部正逍遥法外。
  
  忘记个屁。
  
  Gin风衣一脱,随便卷卷塞床底下,走进卫生间,拿剪子“咔嚓”一下把过腰长发削成过颈短发,然后淋湿头发,非常粗暴的用黑色染发剂糊在短发上。
  
  等他终于把黑色短发吹干,又搓了搓脸,试图搓出一个慈眉善目的样子。
  
  当然没能成功,于是只好在寒风渐起的深秋,只穿着高领衣,端着一张四不像没做好表情的脸,悍不畏寒的出门去了一家平价服装店,火速挑了格子衫牛仔裤羽绒服,售货员姑娘大概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十分热情。
 
  就是这位客人虽然长得好,可发型跟狗啃的没两样,实在不忍直视。
  
  Gin用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置办了新行头,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裹,终于和大街上的行人化身为同一物种,泯然众人矣了。
  
  他这才慢悠悠的回到旅馆,拿起剪子,开始把狗啃的发型重新打理,讲究的让短发变成自然的错落有致,看上去赏心悦目起来。
  
  床底是他的风衣和高领衣,垃圾桶里是他的金色长发。
  
  差不多该换个住处了。
  
  
4.
  
  Gin有什么交易对象?有什么下家?有什么市场?有什么仇家?
  
  Gin有什么需要?他住哪?他病了吗?他伤了吗?他从哪里弄子弹?他从哪里买药?
  
  Gin要怎么活下去?
  
  和他同一个思路,同一个脑电波,同一个生活方式。
  
  他住在这家旅馆,去了贫民窟,看到了通缉令,现在他又跑了,会去哪里,会有什么别的门道。
  
  试着和他一样。
  
  如果是Gin,他会怎么办?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
  
  赤井秀一目光骤冷,扔下笔,有了思路。
  
  
5.
  
  Gin又吐了。
  
  精神紧张,神经紧绷,食欲下降,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可看到吃的就反胃,如今他的肠胃现在正准备和他散伙,阳关道独木桥大家各走各路。
  
  他漱了漱口,塞了几口面包,在吐掉之前咽下,今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
  
  这几天,他打了俄罗斯人的主意。
  
  沿海公路最郊外的地方,是俄罗斯黑帮的地盘,Gin还在组织里的时候,和他们打过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道,如今找上他们,是下下策。
  
  很可能他会被打回来。
  
  结果被乌鸦嘴言中。
  
  可能是通缉令的悬赏金过于诱人,俄罗斯黑帮也想着掺一脚。
  
  可那些俄罗斯人什么没见过?悬赏金有多高能让他们眼馋?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额外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Gin一打方向盘,躲过车后袭来的子弹,暗夜无光,沿海公路连个路灯都没有,躲子弹全凭运气。
  
  不会是某个帮派的人,不会有这样在任何地方都能如鱼得水的帮派人。他没有这样厉害的仇家。
  
  警方?警方更不可能了。警方哪有这么手眼通天的……
  
  行吧,有这么厉害的FBI。
  
  “赤井秀一。”Gin眯着眼睛道,加大油门。
  
  赤井秀一把牛皮纸袋推给俄罗斯人,不卑不亢道:“FBI内部关于意大利黑手党的信息。你们不和Gin做交易,我给你们信息,可以两清,以后大家也井水不犯河水。”
  
  俄罗斯人不去看纸袋,面无表情道:“我们能拿赏金吗?”
  
  “你们要是能给我活人,可以。死了不行,死了的话我要找你们麻烦的。”赤井想了想,应道。
  
  一不小心就会从活人变成死人的Gin身后响着枪声,眼前更是突然冒出几个高亮的闪光灯。
  
  他甚至生出了山重水复没有路,万般皆是命的自暴自弃的念头。
  
  Gin猛打方向盘,蹭过前后围追堵截的车,结果他自己车速太快,扭头就撞碎了护栏,保时捷一头扎进深不见底黑乎乎冷冰冰的水里。
  
  Gin:“……”
  
  他要找俄罗斯人,一方面是补充弹药,另一方面是赚钱。
  
  前些日子他腿上中了一枪,止血后还需要更多的药,更贵的药。
  
  弹药医药,没一个容易的。
  
  一个瘸子,世道艰难,更不用说现在他还和车一起掉进水里。
  
  保时捷车头引擎重,下沉很快,寒气和黑暗一同袭来。
  
  追逐战后的松懈,让腿上的枪伤隐隐作痛,他还听到几声枪响,对方大概是夕阳红枪法,连保时捷的边都没蹭到。
  
  下沉过程,几乎可以说是Gin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
  
  完全下沉后就不太乐观了。
  
  他脱下羽绒服,车外的水漫过车窗一半,车里的水也越过座椅,他还不想被又湿又重的羽绒服坠死。
  
  等车里的水漫过三分之二是个有点困难的事情,车内氧气减少,而且也并不是百分百把握能在两边水压差不多的时候顺利推开车门。
  
  Gin冷的嘴唇发青,手掌撑着车顶,指尖发白。
  
  漆黑一片。
  
  会死在这里也不用意外。
  
  Gin憋住一口气,沉下水,握住车门把,冷静的顶着稍微大些的水压,推开了车门。
  
  他刚把整个身子从车里拽出来,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腰间掉下去了。
  
  Gin僵硬着四肢又奋力下沉,拼命伸手去够掉落的东西。
  
  他的枪,他的伯莱塔,他唯一还能保住的东西。
  
  他根本看不见枪在哪,又不敢乱动消耗体力,只能假设它掉落的方位,最后赶在伯莱塔从保时捷的车轮胎擦过去彻底落入未可知的河底之前,捞到了它。
  
  Gin握住枪,呛了一口水。他胸口剧痛的向上浮,离开之前还用手指勾了一下保时捷的车门框。
  
  就当是永别了。
  
  他难得有些不舍的东西,优柔寡断了一次,后果就是让他的保时捷沉入河底,永世不见天日。
  
  Gin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沉下去,不太放心公路上的俄罗斯人走干净了没有,还是在守株待兔给他最后一击。
  
  河水又冷又浑浊,他睁不开眼,就算睁开也看不见保时捷。
  
  反复几次后,Gin终于确定没耐心的俄罗斯人已经离开了,他才爬上河边的唯一阶梯,气喘吁吁的看着险些要了他命的河面。
  
  是月亮也隐在乌云后面,还他妈下起了连绵细雨的天气。
  
  没有时间,没有闲暇,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回去旅馆,拿出一些钱,买感冒药和消炎药,还需要一辆不起眼的皮卡,别的也行,总之是一辆车。
  
  他的车已经没了。
  
  Gin牙齿发颤的站起来,又被腿上伤口闹腾的踉跄着差点儿又跌回河里。
  
  雨滴像夹杂了冰,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能没有知觉。除了顽强不屈的枪伤。
  
  他伏在台阶上,吐出的呼吸都是颤抖的,双手撑着,只有手肘能用上力,他又动动受伤的腿,熟稔的让疼痛给他清醒一下。
  
  Gin依然不觉得自己落到了绝境,虽然他这样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但总归,还没死。
  
  还能站起来。
  
  他咬紧牙,站起来。
  
  他还不知道是先去借一辆车,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但必须要先走路,能走就行。
  
  Gin顺着台阶蹭上公路,一瘸一拐的走过公路,只要再通过一条街,就有灯了。
  
  可他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还没实现,就被某个王八蛋截住了。
  
  Gin猜那个王八蛋应该带着针织帽。
  
  赤井秀一胜之不武的用基本擒拿术把Gin按在地上,顺便给他的左手腕做了一个脱臼。
  
  赤井问他:“累不累?”
  
  其实赤井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么近。他和Gin离得这么近。
 
  不算这些时日他的围追堵截,距离Gin最近的是在来叶山,他在山下忙着假死,Gin在盘山公路的车里看他假死。
  
  其次,就是隔着700码和Gin打了个照面,这是第二近的了。
  
  而现在,他严丝合缝的贴着身下人,以度假为借口的不眠不休私下追捕,终究是有了回报。
  
  Gin也没慌张,道:“赤井秀一,你拉我起来吧,我不跑了。”
  
  赤井眯眯眼睛,自己先站起来,才把Gin也拽上。
  
  Gin温顺的顺从他的力道,然后狠狠向后跺了一下赤井的脚。
  
  赤井吃痛的退开几步,笑出声看着眼前人困兽犹斗。
  
  困兽犹斗的Gin一搭手腕,“嘎啦”一声把左手腕归位了,接着拿出匕首,二话不说刺了过去。
  
  他全盛时期,大概能和赤井秀一平分秋色。可他现在瘸着一条腿,三天没吃饭,在冰冷河里泡了好一阵,初冬雨夜就穿一件衬衫,实在不是好状态。
  
  赤井秀一闪过刀尖,Gin虽然回身掣肘也很快,但还是比搜查官慢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墙上了。
  
  然后他奇异的放松下来。
  
  这个传说中的银色子弹,在此之前他们就像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互相博弈,或者隔着一个星系下棋,也许曾经就差一个机会这枚子弹就会到他的身边,但是阴差阳错的,子弹暴露了,他们就此错过。
  
  第一次如此的近。
  
  赤井秀一把Gin的手腕别在身后,他的手指和衬衣是湿冷的,从衬衣里传递过来的身体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你可让我好找。”赤井拿枪抵在Gin的额头,缓缓移到后颈,又从后颈顺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往下滑,每一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直至腰间。
  
  Gin虽然冻得厉害,但还是觉得身后这位有着八百个心眼儿的FBI,比之前喊打喊杀的俄罗斯人好多了,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
  
  一滴雨水从Gin浓密的睫毛上低落下来。
  
  在赤井秀一看来,就好像落了一颗眼泪,十分凑巧的滴在了他的手腕上。

  
6.
  
  赤井秀一有意要和Gin再相逢恨晚的缠绵几分钟,那边就生了事端。
  
  前脚刚商量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后脚俄罗斯人就要水漫金山,管你是河是井。
  
  子弹打过来的时候,赤井侧身避过,Gin顺势从他的桎梏中脱身,瘸着条腿蹦到了另一边。
  
  赤井秀一简直要把白眼儿翻到发际线后,抬手一枪就结果了一个敌人。
  
  一时三刻走不开,只能找个墙角围观神仙打架的Gin非常安静,便瞧着那些帮他解围的俄罗斯人也顺眼了不少。
  
  顺眼没多久,对面还记着有Gin这一号人物,冲着他劈头盖脸的伸出了刀子。
  
  刀子没突进三分,就被天外来弹结果了其主人的性命。
  
  赤井一个错步挡在了Gin面前。
  
  Gin:“……”
  
  他怀疑这细雨丝把这位FBI浇坏了脑子——俨然不晓得自己的屁股是坐在哪条板凳上了。
  
  Gin这边浮想联翩的一杆子把自个儿热度超标的脑子支到了七大洲四大洋之外,赤井秀一就没那么闲心了,他一想到Gin刚才差点儿死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手里,就很窝火。
  
  尤其是一瞬间想到这世上如果真没了Gin这个人,那该多无趣啊。
  
  所以他心一横,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远处传来了几声声势浩大的爆炸。
  
  Gin:“……”这位FBI可能是个场面人。
  
  俄罗斯人:“……”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动静能把特警招过来,俄罗斯人傻眼一会儿,先行离开了这里。
  
  Gin到这时候也没搞清楚这些异国同行们的逻辑,自然也没那个心情去操别人的心,他慢慢顺着墙坐下,感觉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和受伤的那条腿说再见了。
  
  赤井秀一搞完场面,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Gin,问道:“你住哪?”
  
  Gin:“关你什么事?”
  
  赤井秀一:“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Gin:“关你什么事?”
  
  赤井秀一:“你车呢?”
  
  Gin:“……关你什么事?”说到这个就来气。
  
  赤井秀一:“……”
  
  Gin当然多少有点情绪,因为在这分外倒霉的情况下,他最不愿意碰见的人就是赤井秀一。
  
  且不论这倒霉情况是拜谁所赐。
  
  就像女人总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才去见心上人,他也每次都是万事俱备后再去和赤井秀一隔空斗智斗勇。
  
  而现在,他差不多就处于素面朝天去见心上人的状态。
  
  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稳坐墙角不动摇,把自己坐成了一个八风不动的美人像。
  
  “我说你有病吧。”美人像发话了,“你不是要抓我吗?”
  
  于是被嘲讽有病的赤井秀一拖着半死不活真正有病的Gin进了一辆车,在警方彻查爆炸始末之前溜之大吉。
  
  车开出去两条街,Gin才手搭车门把,正要一鼓作气完成跳车大业,就听见“咔”一声,赤井不动声色的上了锁,动作利索的好像就等着这一刻。
  
  赤井道:“谋杀司机对你也没好处,把刀放下。况且我有车有钱,你就不动心吗?”
  
  Gin:“……”
  
  这位司机大摇大摆的架势像个富二代大少爷,Gin非常想让他尝尝什么是人间疾苦。
  
  大概是脑残病犯了才会上这人的车。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感觉好久都没人说话,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赤井:“……”
  
  后车座这位听闻英明神武谨小慎微的组织干部,正脑袋抵着窗睡得分外安心。
  
  也不怕自己被称称斤两给卖了。
  
  
7.
  
  很快赤井秀一就明白Gin不是神经粗的睡过去了,而是因为发高烧晕过去了。
  
  然而他刚把Gin那一侧车门打开,男人就疲惫的睁开眼,浑身滚烫的自己站了起来。
  
  那热度赤井秀一隔着几公分都能感觉到,不由想到了烫手山芋这个奇妙的比喻。
  
  烫手山芋看都不看他,径自进了这家……一看就很小家子气的旅馆。
  
  赤井依稀记得FBI的思路是率先排查各大酒店宾馆,明显没料到Gin是个能屈能伸的,选住处都选这种鸟不拉屎人迹罕至见天倒闭的旅馆。
  
  走进屋子后,Gin朦胧着眼睛开始脱衣服,刚解开几个扣子,就瞧着不见外的赤井秀一也跟了进来,感觉这人的脑回路很曲折离奇:“你跟进来干什么?”
  
  赤井道:“我在度假……”
  
  “谁他妈管你干什么。”Gin说着就进了卫生间,门一关,洗澡去了。
  
  赤井:“……”
  
  烧得不轻。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住处,略微停顿几秒,就很想把眼前所见立刻关闭在视网膜之外。倒不是脏乱,Gin这种所有东西两个口袋就能收拾好的人,根本无法脏乱,甚至还挺有条。
  
  而是过于狭小,两个人往屋里一站,基本转个身就能碰到脑袋。
  
  他离开屋子,下楼买退烧药,回来后跟前台姑娘和善的交流一番,顺利换了个双人间。
  
  赤井秀一有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离着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能出一本《浅析关于干掉组织高级干部的一百种方法》博士论文,真见上面了,血却凉了下来。
  
  好像即便Gin不死,他也没有那么生不如死。
  
  他本来就是假借度假之名来抓人的,如今人抓到了,又不想呈上去了,直接杀了也不太好,就这么走了……这样更不行。
  
  所以还是跟着。
  
  赤井秀一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想着,反正是度假,跟谁度假,去哪度假,怎么度假,不都是度假吗?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回到房间,在挨了一下已经钻进被窝的昏沉愤怒的组织干部一枕头后,终于把人拐进了双人房。
   

8.
  
  半夜脖颈就攀上了一层凉意。
  
  赤井秀一不慌不忙的睁开眼,眼底清明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刚睡醒。
  
  甚至还翻了个身,让刀子在他脖子上尽情的划了个180度,贴着皮肤。
  
  他们面对面,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Gin:“……”FBI如此坦荡荡,他高烧热度还没退,一时间竟忘了该用什么姿势面对这个奇葩,于是只好握着刀,面无表情的继续趴床边。
  
  赤井非常自然的一伸手,试了试Gin的额头,忧愁着说:“怎么还这么烫啊?”
  
  Gin:“……你到底要干什么?”
  
  赤井:“度假。”
  
  哦对,他说过度假来着。Gin想,但自己长得也不像国际导游啊。
  
  赤井看他面色不善,立刻转口风:“本来是想直接抓你回去的,但看你……”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从睫毛落到手腕的那滴雨水,“这生活挺有意思的。”
  
  Gin:“……”他想从赤井秀一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这人正睁着一双澄澈的不知骗过多少无知少女的眼睛,荒唐的真诚着。
  
  他满嘴跑火车,蹦出来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是漏洞,虽然全是破绽,Gin却不想和他继续掰扯了,刀一收,回床上缩进自己的被子里,把露在外面的伯莱塔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们之间旧仇新虑一个叠着一个,叠罗汉似的直冲云霄,相比较之下,这一点没来由的荒唐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赤井秀一对Gin这种枕着枪睡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但出奇的能理解,觉得这差不多是能起到催眠安神的作用。
  
  大概就如同真纯小时候一定要抱着泰迪熊才能好好睡觉一样。
  
  
9.
  
  赤井秀一其实没体验过和别人同居,乍一经历,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刚用筷子捞起几根炒面,对面Gin的目光就莫名沉痛的落在了他的炒面上。
  
  而且还用伯莱塔的枪管顶着自己的胃。
  
  一副即将要在自己肚子上开个窟窿的架势。
  
  赤井只好问道:“你怎么了?”
  
  Gin看着那一筷子炒面,幽幽道:“想吐。”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这还让不让人吃了?
  
  他只好认命的下楼买了胃药和粥,Gin接过粥喝了一口,认为口感十分丧心病狂,于是一言难尽的把它推远。
  
  
10.
  
  “哎?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赤井秀一突然抬头惋惜的问他。
  
  Gin看都没看他,头发剪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眼瞎了吗今天才问。
  
  电视新闻最近一天两次播送Gin的通缉令,早晚各一次,晨昏定省似的,现在正好刚开始讲到“金色长发过腰”。
  
  赤井才恍然大悟:“啊,因为这个。你觉得这个通缉令怎么样?我写的。”
  
  正在擦枪的手停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边还不知死活的继续邀功:“侧写画像也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像?”
  
  Gin抬手把遥控器照着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脑袋砸过去。
  
  
11.
  
  仇家找上了门,Gin在杀掉仇家和躲开仇家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人杀了再离开这家旅馆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前几天他故意在外面晃悠几圈,和这个仇家互相监视了一番,颇感此人不是什么能耐人,于是准备在今夜大刀阔斧的剁掉这个自讨苦吃的倒霉鬼。
  
  赤井道:“你去做什么?”
  
  Gin言简意赅:“杀人。”
  
  赤井挥挥手:“行,注意安全啊。”
  
  Gin特意把外衣留在房间,打造出他还会回来的样子,骗一骗这个赤诚的二百五。
  
  虽然是三岁小孩的伎俩,但能骗到当然最好。
  
  然而事不如人愿,当那位倒霉杀手正一脸科幻的看着自己的胸膛被一把匕首从背后捅穿时,面前又开过来一辆私家车。
  
  赤井秀一摇下车窗道:“你把尸体往那儿一放就行,快上车吧。”他从副驾驶捞起Gin的外衣,“我给你买的衣服你都不打算要了啊?”
  
  Gin:“……”
  
  他就该料到。
  
  Gin从倒霉鬼的枪中卸掉子弹据为己有,打开后车座的门。
  
  赤井把衣服递给他,并一包香烟。
  
  Gin披上衣服,手指夹了一根烟。飘摇生活过了有三个月,他几乎戒掉了烟和酒。
  
  他穿着赤井买的衣服,手里拿着赤井买的烟,吃着赤井买的药,坐着赤井开的车……不免有几分隐隐的微妙感。
  
  赤井道:“我把旅馆退了,接下来去哪?要不要住的好一点?”
  
  住好地方,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去这里。”Gin拿出一张纸。
  
  赤井看过去,难得愣了一下。
  
  纸上是非常详尽的旅馆地址,略略估算遍布好几个城市,其中几个被划掉了,是已经住过并暴露的旅馆,还有一个被圈出来,是接下来准备去的旅馆,其他就是未来的安置点——他就这么拿出来正大光明的展示。
  
  如果警方能知道这个名单,后果不言而喻。
  
  赤井抬起眼皮看了看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Gin,把名单收进自己的口袋,换上轻松语气:“你要怎么生活下去?就这么一直住不同的旅店吗?”
  
  Gin听见了,但没回应,就让这个居心叵测的疑问消散在车内暖风中。
  
  从组织分崩离析到现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日子已经有三个月,刚开始是秋意还带着暖,现在连阳光都夹杂着冷。
  
  他的手指松松的夹着香烟,神经却一点都不敢松懈,一旦松懈,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Gin扫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司机,好吧也不能说是拖油瓶。
  
  Gin非常有耐心,但已然厌倦了这种生活,他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生命的底部,就像走进了死胡同,前面是纹丝不动的坚硬墙壁,后面是一览无余的黑暗,进无可进,更退无可退,他该一头撞墙趁早一了百了,却还不愿如此,宁愿站在原地不停跺脚,假装生命中还有路可走。
  
  这可能也是他重新坐上这辆车,允许赤井秀一在他身边“度假”,任由眼下的形势向着离奇的方向发展。
  
  反正他的生命历程已经走到了尽头,怎么还不能容忍更加荒腔走板的生活呢?
  
  
12.
  
  赤井秀一这个人好像对于角色转换非常拿手,怪不得卧底任务完成的出色。
  
  Gin刚要打爆后面追来的车的前窗,就被开车水平一流的赤井一转方向盘,甩到了车后座的另一边。
  
  Gin用枪柄狠敲了一下驾驶座椅。
  
  赤井大声说:“如果不麻烦的话你能不能只打爆他们的轮胎啊?”
  
  这次后面追着的是FBI,赤井秀一还好好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上墨镜和鸭舌帽,和自己的同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一场公路追逐戏码。
  
  Gin懒得搭理他,从车窗探出枪,刚瞄准轮胎,自己的车又狠狠倾斜了一下。
  
  赤井:“对不起我看他们要开枪的样子,你还是怎么开心怎么打就好。”
  
  Gin:“……”真谢谢你的贴心了。
  
  诸如此类,赤井十分认真,无论是跑路还是出主意都很严肃,好像他摇身一变真成了Gin的得力组织同伙。
  
  
13.
  
  赤井秀一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他推开门,只觉一道劲风,当下把门往回一带,就听“咣”一声钝响,很像匕首飞过来插进木门的凶残声音。
  
  赤井更加小心的推开门,看见坐在床上的Gin一条腿屈起,下巴磕在膝盖上,正用一张性冷淡的脸迎接他的归来。
  
  “真热情。”赤井把门上的“钉子户”拔出来,感觉还是不要立刻物归原主为好。
  
  Gin:“去哪了?”
  
  赤井:“给车加油。”
  
  Gin嗤笑一声:“你嘴里还有句真话吗?”
  
  但他不再追问了,好像无论赤井真去给车加了油,还是给FBI通风报信,都无关紧要。他继续之前的活动,撩起裤管,露出小腿的枪伤,右手拿着一根沾了酒精的棉棒有一搭没一搭的骚扰着伤口。
  
  Gin在揍人这方面很有一套,同时在挨揍挨打挨枪这方面也经验十足,完全可以开办一个教授此类知识的专业技术学校。
  
  这一枪几乎贴着腿射的,当场穿透了骨头和神经,那时正值手头拮据,没钱买药,只能草草止血清洁绑纱布,后来又掉进河里欢快浸泡一番,基本是没救了,大概率是要一路瘸下去。
  
  赤井秀一在他身边蹲下来,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地址:“是去给车加油了,也去了别的地方。这几个地方正在出赏金任务,我去看了看那里的风光,记了下来,你要去看看吗?”
  
  他又解释:“我虽然能摆平我们的日常生活,但枪支弹药还是要走黑市,对吧?”
  
  Gin偏头看了个大概,又把目光停留在赤井秀一的眸子上。
  
  赤井的绿眼睛颜色深,像墨,但被旅馆劣质人工灯照射,又亮又浅,看上去就好像春天树枝最尖处冒出来的最青翠欲滴的嫩芽,小小的柔和的一簇。
  
  Gin索性放下裤管,把一侧脸颊枕上膝盖,和蹲坐在床边的赤井面面相对,似笑非笑道:“你为什么帮我?你看,我现在是没钱没权没势,你除了抓我回去,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啊。”
  
  他一停顿,又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语气道:“还是说你看上了我的脸?虽然我长得的确算不上难看,但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然后他的嘴被轻轻捂住。
  
  覆盖嘴唇的手指间弥漫着淡淡烟草味。
  
  赤井探究的看着他,迟迟不放下手,气氛顿时旖旎起来。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赤井想。他遇见过那么多人,自觉是“身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从没有缺了谁真的就不行的说法。但他的手指一触上Gin的皮肤,那种感觉尤为清晰——
  
  认识Gin,才发现原来其他人是如此简单,如此一目了然,如此索然无味。
  
  除此之外再没遇见过如此有层次的人了。
  
  Gin这才觉得有点过火,只好闷闷的说:“明天去那个酒吧看看。”
  
  赤井把手下滑移开,小指有意无意擦过Gin的唇角。
  
  他站起身后,只听Gin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
  
  大概是Gin天赋异禀的说话腔调,能把“早点休息吧”说得和“早点去死吧”相差无几。
 
  
14.
  
  他们去了那家酒吧,酒吧老板是游走黑市的老狐狸,最近有几单赏金任务,非常适合短期内补充弹药。
  
  赤井坐在车里道:“我就不去了,省得被认出来。”
  
  Gin一个人下车,稳稳当当的走进去,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瘸子,如同走在刀刃上的美人鱼。
  
  ……赤井秀一差点儿因为后面这个比喻把手里拿的望远镜掉车外面。
  
  Gin是个冷漠又暴躁的人,几个月的逃亡生活升华了他的恶劣脾气,几乎是遇上火星就能爆炸。
  
  赤井透过望远镜看他,不禁啧啧称奇。
  
  酒吧里Gin面无表情却趾高气扬的站在那里,身边已经趴了四五个企图把他送出来的人,老板看样子十分忍无可忍,也只能屈辱的把任务交给他。
  
  这种老板不卖帐顾客还要硬抢的行为,能看出来Gin确实是天生是个干收保护费的这类工作。
  
  等人回到车上,赤井才发现Gin不禁拿到了赏金任务,还把赏金一并抢了过来,就是那些鸡零狗碎的弹药。
  
  赤井:“……”
  
  Gin不愉快的一挑眉,火药味十足:“怎么了?”
  
  赤井一言难尽:“你的赏金已经到手了,那任务还做吗?”
  
  Gin:“拿钱不办事,你怎么这么缺德?”
  
  赤井:“……”不敢当,还是你刚才强抢任务和赏金的行为更加缺德。
  
  后来他们又磕磕绊绊完成了三四单任务,都不太顺利,连赤井秀一都忍不住抱怨怎么你仇家那么多呢?
  
  Gin自己也算过,盼着他活的人一根手指数都用不着,盼着他死的人已经纷纷扬扬飘散于五湖四海。他不过年纪三十载,就招惹了一屁股的苦大仇深之人,自己也实在诧异。
  
  赤井只好给他一句中肯的评价:“年纪轻轻,履历丰富。”
  
  
15.
  
  他们东躲西藏了一个月后,Vodka联系了他。
  
  Gin还挺不可思议的,一是这小胖子怎么还在日本,而是这小胖子在日本竟还没被逮捕。
  
  傻人有傻福吗?
  
  Gin想了想,发过去一个地址和时间,心不在焉道:“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赤井:“哦。”
  
  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去哪?”想着大不了Gin不搭理他就是了。
  
  结果Gin把手机信息界面摆到他眼皮底下:“去见Vodka。”
  
  赤井惊异道:“……哦。”
  
  Vodka还活着在日本。一般来讲,FBI那边一定已经注意到了Gin身边还有一个同伙,按照他们对Gin的了解,很可能把这个同伙当作了Vodka。
  
  ……这不好,我不能被当作Vodka。赤井处心积虑的想为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正名。
  
  约见地点偏僻,只靠月牙儿照出一点光亮。
  
  Gin慢吞吞的走过去,也不怀疑,更不雀跃,以一种几乎在思考数学难题的状态,挪到了那里。
  
  果然瘦了几圈。Gin勾着一抹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笑容想。
  
  虽然瘦了几圈但依旧胖乎乎的Vodka冲着Gin展开一个又得意又狡猾……其中傻里傻气占上风的笑容。
  
  Gin问他:“怎么没跟Vermouth一起走?”
  
  Vodka:“因为大哥你在这里呀。”
  
  Gin:“……行吧。找我干什么?”
  
  Vodka觉得周围太黑,让他看不清现在大哥的样子,但他又不敢肆意上前一步,只好继续站在原地说:“FBI不太关注我,其他帮派也和我关系很少,所以能安稳些在酒吧调酒。”
  
  调酒?
  
  Gin想到以前Vodka的手法,太阳穴不由跳了跳。
  
  Vodka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他现在安稳多了,找上大哥就不会有麻烦了,所以想见最后一面。他总觉得,几个月前的那最后一面,很不好,他不喜欢。
  
  “酒吧就在那边,离这里不算太……”Vodka还想抬手指一指方向。
  
  但他没能把手抬起来,因为Gin看见他的胸口露出一点刀尖,暗色液体在周围扩散。
  
  一个比Vodka更瘦更矮的杀手借着这昏沉夜色,一刀捅穿了Vodka的胸膛,他看向Gin的眸光闪了闪。
  
  Vodka脸上挂着的笑容全然僵住,他感觉来自背后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推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是他刚才不敢冒然走出去的一步,现在他迈过去了,于是终于看清了大哥的样子,最后一点念想飘进他已经一团浆糊的脑袋里——
  
  大哥瘦了。
  
  杀手本想借着Vodka身体一并把刀捅向Gin,却发现匕首不够长,最多只能露出刀尖,只好抬脚踹了一下Vodka的尸体,把匕首抽出来,伺机再刺。
  
  Gin只来得及接住尸体。
  
  他太明白这种死法,贯穿他组织生涯的种种杀人手法,这是常用之一,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但也算基本功,只要角度到位动作标准,就可以把心脏捅透。
  
  就可以让人死透。
  
  死透的Vodka摔在他大哥身上,Gin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沉重坠得直接跪下。
  
  杀手身手不凡,一击不行就再来二击,他瞄准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喉咙,刀尖下压,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下一刻就能血溅当场。
  
  伯莱塔就别在腰上,以Gin的本事,子弹出膛的速度是无可比拟的。
  
  但他没动。
  
  也可能是没来得及动。
  
  带着万钧之力的杀手被暗处不知是哪个英雄,一刀捅在腰间,直接摔到一旁,接着就被划了脖子,他自己来了个血溅四方,应该是之前没想到的结局。
  
  Gin只觉得从Vodka破碎心脏中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流过他的手臂,从指尖滴落,滴答滴答。
  
  他抬头看着不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赤井秀一。
  
  赤井现在的样子有点冷幽默的滑稽,他左手拿着刚杀完人的刀,右手拿着两杯奶茶,在寒夜中还冒着腾腾热气。
  
  Gin道:“他不是来杀Vodka的,是来杀我的。”
  
  赤井把奶茶放到路边,他是觉得Gin有点低血糖,就下楼买了24小时奶茶店的两杯招牌,既然Gin不介意小破旅馆的环境,那应该也不会介意冲泡奶茶。
  
  然后他顺路溜达到刚才在Gin的手机上看到的地点信息。
  
  赤井把Vodka的尸体放平,说:“先不说这个。”
  
  Gin还跪着:“那说什么?”
  
  Vodka死后他才发现,这小胖子可能是唯一会说真话的人。
  
  可惜他这辈子就把真话当耳旁风。
  
  赤井把Gin扶起来,还不忘拿上奶茶,他把吸管插上,塞到Gin嘴里,说:“我去把旅馆退了,这里不能待了。”
  
  Gin喝了一口,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智商能一直在线真是十分不容易,银色子弹的素质不容小觑。想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才道:“好。一定有人一直监视Vodka,就等着他找我碰面。”
  
  赤井:“……”
  
  这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这样一看FBI的行事作风还是太温柔了些。
  
  然后Gin停下了,他把奶茶放回赤井手里,脱下风衣,走回去盖到Vodka身上。
  
  Gin说:“天冷。”
  
  赤井:“……我再给你买一件。”
  
  Vodka对于Gin来讲,除了是唯一会对他讲真话的,还是唯一一个会在Gin死后为他哭的人。
  
  现在这个唯一会为他哭的人,死在了他前边儿。
  
  即便Gin再怎么超凡脱俗,毕竟还是属于人属人科。是人,就要经历生离死别。
  
  他要和Vodka这样的人死别。
  
  也要和一些人生离。
  
  
16.
  
  他们在快接近市中心的地方被逼到了一个小诊所。
  
  赤井痛心疾首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拉仇恨呢?”
  
  大概是因为曾经组织无差别开嘲讽的事几乎都由Gin一手包办,所以拉起仇恨来十分得心应手。
  
  小诊所不愧是小诊所,空间小没窗户过道狭窄,外面还有夕阳将落未落的余晖,里面已经是黑漆漆的闹鬼样子了,如果不开灯的话。
  
  唯二的优势,一是周末诊所没营业没有人,二是过道狭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行,外面追杀他们的人还挤不进来。
  
  赤井的右臂擦伤严重,虽然没伤到要处,但失血量有点可观。
  
  Gin觉得这倒霉催的FBI可能彻底脑子不清醒了。
  
  两个人的视力很快适应了黑暗。
  
  Gin丢过去一卷绷带,自己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略显狰狞的枪伤,然后他倒了整一小瓶医用酒精上去。
  
  十分清醒的FBI一眼看过去,都觉得Gin的枪伤处要冒烟儿了。
  
  警车声很快响起来,本来还在讨论是一个一个进去送人头还是集体在外面耗的某黑手党精英立刻作鸟兽散。
  
  古往今来,可能也只有组织干部看到警视厅和FBI仍能淡定自若了。
  
  但是警视厅的人没有离开,甚至还来了FBI。
  
  诊所修建技术实在诡谲,通道弯曲狭长,采光根本没有,看上去就是个黑诊所。外面的人看进去根本是两眼一抹黑。
  
  但里面的人看外面还是清楚的。
  
  赤井悄声道:“FBI。”
  
  Gin淡淡的应了一声。
  
  FBI很快就派进了一个人,这个年轻人业务不太熟练,还喊了几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这种话来壮胆子,很明显是电视剧看多了。
  
  虽如此,年轻FBI也是专业的,他走进中间的位置,终于能看清黑暗中的一些东西。
  
  他看清了赤井秀一的脸。
  
  其实他不认识赤井秀一,哪能是个FBI就认识赤井呢,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逃犯同伙。
  
  而赤井秀一是万万不会让自己的脸被FBI人员看到的。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另一个人比他更快。
  
  Gin赶在年轻FBI喊出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之前就往其嘴里塞了一团纱布,刀往喉咙轻轻一滑,身体挣动之外只有气流微微涌动的声音。
  
  赤井秀一默契的接住这具身体,让他依旧保持站立,缓缓向里面移动。
  
  从外面看,就好像那人还在慢慢往里走。
  
  等把人移动到了最里面,赤井才放下。
  
  Gin抬抬下巴,道:“衣服。”
  
  赤井皱皱眉,难道Gin想杀两个FBI把衣服换上然后大摇大摆的出去?虽然这不太符合他的价值观……
  
  Gin看这碎催FBI开始换衣服了,才吐出一口气。
  
  赤井秀一换上他的正经工作装后,把可怜的年轻人尸体和原先穿着的衣服一起推到了桌子后面,抬头看Gin。
  
  这是你不做卧底是经常穿的衣服吗?还是标新立异的从不穿这毫无个性的工作装?
  
  Gin突然想到这个,不由挑了挑眉。
 
  他伸手从年久不清理的墙面上抹了一手的灰尘。他对易容没怎么上过心,但常年耳濡目染,还有Vermouth这个靠易容吃饭的女人三天两头骚扰他,多少还知道一些易容常识。
  
  Gin把手上的灰不由分说的抹在了赤井秀一脸上。
  
  赤井:“……”
  
  Gin知道,该抹在什么地方,能最容易混淆一个人的面庞。
  
  他轻描淡写的抹了几个地方,最后拇指停留在赤井的脸颊。
  
  虽然有近两个月,但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赤井秀一这个人,非常不了解。
  
  Gin在这小半年的逃亡生涯中,把一辈子的疲惫都尝完了,同时非常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在死胡同里倚着墙心甘情愿的认同已经末路。
  
  现在却生出一点点不甘心。
  
  他不了解赤井秀一。如果时间更多一点就好了。
  
  赤井秀一在组织的代号是Rye,是因为他喜欢喝这种酒吗?
  
  赤井秀一是怎么卧底的?经历了什么险境?有没有为专门清理组织卧底和叛徒的组织干部预备出什么应对方案?
  
  赤井秀一喜欢开什么车?用什么枪?抽什么牌子的烟?
  
  赤井秀一不太喜欢住小旅馆,他对生活质量很有要求的吧?有小资情调吗?
  
  赤井秀一总会买炒面,但吃几口就表示了无生趣,那他爱吃什么?
  
  赤井秀一是FBI,他在美国待过?在美国上学吗?
  
  赤井秀一曾和宫野明美是恋人,他喜欢宫野明美那样的女孩子?那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赤井秀一的家庭什么样?完整的家庭?有兄弟姐妹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犹豫,优柔寡断让他的保时捷沉了河。
  
  Gin的拇指大概停留了有三秒,就放了下来,然后对着赤井秀一露出一个微小的吝啬的笑容。
  
  他一年都不正儿八经笑一次,大概有点肌肉僵硬,更让人看不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山穷水尽时放弃。现在显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果然世事难料。
  
  但是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17.
  
  赤井秀一无言的被Gin劈头盖脸的抹了一脸灰,却在这糟烂的手法中莫名感到了一点技巧性,好像他并不是在胡乱瞎抹。
  
  脸颊上的拇指好像停留的时间多了点儿。
  
  赤井还没分析出这是个什么意思,就看见Gin轻微的笑了一下。
  
  他一恍神,在这黑暗小屋子里,就像看见Gin苍白的脸上开出一朵冷冰冰的小白花。
  
  脸颊上手指的温度还没彻底消下去。
  
  Gin就从他身边一跃而起,跑了出去。
  
  
18.
  
  一瞬间,赤井秀一脑子里百转千回。
  
  总结出来就是Gin要干什么?
  
  但他的身体动作也很快,他也一跃而起,追着Gin冲了出去。
  
  之后他反应过来,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差不多就是一个走进去没多久的年轻FBI追着逃犯Gin从诊所跑出去了。
  
  赤井秀一跑了一半刹住车,他在没很远的距离看到Gin在一连串的吆喝声中扔掉枪,举起双手,很快被警视厅和FBI的一拥而上,把他的手别到后背,按着他的肩膀塞进警车。
  
  夕阳早落了,昏天黑地的没人有空闲去注意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FBI。
  
  
19.
  
  Gin终于被逮捕归案后的第二个周,朱蒂在走廊上遇见了度假归来的赤井秀一。
  
  朱蒂喜悦着和他打招呼,又好奇道:“你不是开春再回来吗?这冬天还没过去呢。”
  
  带着墨镜,一看就是玩儿嗨了的赤井秀一笑意盈盈道:“本来我就闲不住啊,已经休了两个多月了。而且不是听说你们抓到人了吗?过来看看。”
  
  朱蒂听到这个事更加高兴:“是啊,终于抓到他了。不过已经送到日本政府那边看管了,见一面还挺麻烦的。”
  
  她又摇头:“好像跟在Gin身边的还有一个人,但至今没有下落。我们以为是Vodka,可只发现了他的尸体。”
  
  赤井轻轻笑了一下:“Gin怎么判刑的?”
  
  朱蒂:“日本嘛,外务大臣不会签死刑,应该就是按照某种国法办了,Gin杀的人很多也拿不到台面上,指不定还会牵扯出什么大案。”
  
  赤井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行,那我去找詹姆斯了。”
  
  朱蒂应了一声,在和赤井擦肩而过时,又被叫住。
  
  赤井道:“你刚才说现在还能再见到Gin?”
  
  朱蒂:“可以,就是走程序很麻烦。提交一个申请,等三个月给你批下来,通过了就可以见面两分钟。半年见一次……还是一年来着?反正很麻烦,像Gin这种人都要被关在日本最严密监狱的,轻易不见人。”
  
  赤井应了一声,摆摆手道谢,又听朱蒂说:“你回来的也是时候,组织逃逸干部陆续归案了,我们过段时间也该回美国啦。”
  
  
20.
  
  赤井秀一坐在宫野明美的墓边,手里还拿着明美的一张照片。
  
  “人抓到了,关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没死成,我的错。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一点……但Gin这个人,我和他竟然好好相处了近两个月……”赤井截住了话头,“对不起,和你说这些,我不是个东西。”
  
  他把照片又放回了钱包夹层,站起身走到墓园门口,萧萧瑟瑟的坐在欧式风格栅栏门旁边。
  
  “Gin这个人,他是……”
  
  赤井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把心中所想倾吐出来,他有许多话,关于Gin,关于组织,关于卧底,关于经年间不被别人所理解的一切,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知道Gin的相貌身高体重服饰爱车,再没了。
  
  可能再多一条Gin睡觉时会把伯莱塔塞到枕头底下。

  他不了解Gin,自己也不被别人所了解。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更多一点。
  
  他只求再多一点就好了。
  
  赤井秀一身后有成百上千个灵魂,明美是其中一个;身前是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再往前,阴霾的天和起伏的山轻柔的连成一线,绵绵不绝断。
  
  小半年前,他还在杀气腾腾的侧写Gin的肖像,如今恩怨未死——
  
  却已然得偿所愿。
  
  
  END
  
  
  

评论(20)

热度(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