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咕

逢年过节漂流瓶联系!

【赤G】情比金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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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w5字数。天雷,有短暂的不走心的二人女装大佬情节。
作者真的不会化妆,只用大宝和友谊牌。
沙雕爽文。
不要扣细节。

  

  
  囚禁他们的地方略偏远些,动静闹得大倒也不致很快招来祸端。
  
  大门是四四方方的,有种来自官方的古板和无聊。
  
  Gin用数发子弹给国家安全部门添了一大笔医药费,带着后面专门捡乐的赤井秀一,真的走了门口。
  
  就是形象不太风度。
  
  白天总是五光十色,换成夜晚就是别有风味,寒风如凉水摸过全身,深深夜色吊在头顶,月亮半遮半掩在云层后,像生命倒计时的沙漏一点一点模糊。
  
  赤井在FBI年复一年的体测中都是佼佼者,用来逃命的跑路是最为熟练的,相比Gin却不像是特别热衷强度活动的,大概是那种走路买菜五分钟,他也只想开着保时捷去的车宅。
  
  于是赤井好心道:“你断后,我去找车,回来接你,行不行?”
  
  其实是不卖一下队友就浑身痒,Gin怎么可能是会断后的人?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被留下Gin去找车的打算,偷车嘛,谁偷不是偷呢?
  
  但Gin本就紧一下慢一下的脚步倏忽就停了下来,他眼眸细长,眼尾微狭,睫毛投下的阴影超过平均值,一点漠然的光亮被低调的敛着。
  
  此时略略颔首沉思,是几乎看不出情绪的长相,天生的优势。
  
  他转过身体,背对赤井,面对正要追来的人。
  
  “行。”
  
  说起来应是生死大事,听他的口气倒好像没什么所谓,分明只说一个“行”字,传进赤井耳朵里和“爱接不接”差不了几分。
  
  赤井挑眉把诧异化开,化成一点微妙的笑意,不耽搁的跑去找车。
  
  短短两三天,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比砧板上的一块鱼肉坚韧多少,如今却要上演情比金坚的戏码,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果然是逃亡缘分一线牵。
  
  最后还是顺利把车开过来,车喇叭被赤井按得风生水起,车头灯小李飞刀一样四处忽闪,是非常不素质的扰民行为。
  
  Gin气定神闲地滚进副驾驶,车门砰地摔上,就听后面抓捕他们的负责人掷地有声地高喊道:“赤井秀一,你给我等着!”
  
  被指名道姓的赤井秀一表示小事小事,我不介意我不气,正准备一脚油门开出音速,就看到旁边副驾驶那位坐姿还没调整好,蓦地按着把手跳下车,身形还被带着晃晃悠悠,气势丝毫不减,不逊色的隔空互呛:“等着就等着,我好怕啊!”
  
  赤井:“……”
  
  他本身是个优质低音炮,突然抬高声线,还有点破音的效果。
  
  然后Gin麻利的钻回车里,一副大佬模样的靠着椅背,不用他催赤井就踩着油门溜之大吉。这人从呛人到呛完就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没负担。
  
  赤井没什么要评价的,只想给他献上一首“无敌是多么寂寞”。
  
  沉默着开到市中心,Gin才要求停车,伸手从车后座扒拉过黑色塑料袋,在纷乱的子弹里抽出一张零钱,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回来靠着车门安静的抽烟。
  
  抽烟让人冷静。
  
  报仇一时爽,事业火葬场。他刚才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群人是不是执政党议员派来的人?他的组织是不是正在和那个议员眉来眼去?
  
  他是不是砸了组织的生意?
  
  赤井也从车里出来向他讨烟,被一个不善的眼神回绝了。“哎,心情不好吗?”
  
  Gin冷静道:“挺好的。”
  
  ……哦,看不太出来啊。
  
  赤井随口问:“接下来怎么办?”他弯着眼眸,露出不真切的笑容,“你比较有经验嘛……”
  
  Gin呼出一口冷烟。
  
  赤井补完:“被人追着打的经验。”
  
  是周末的晚上,身边的人流熙熙攘攘,年轻女孩提着大包小包在女装实体店进出,男人们裹着大衣快步走过,车鸣声偶尔响起。
  
  Gin置身在这纷繁嘈杂的喧嚣之中,歪头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曾以为Gin比起人,是更接近一团死灰,僵冷、疏离、重杀,因为意外降在人世间,以祸害苍生为乐。
  
  人群中赤井若能缓下神态,披上假皮,倒也能泯于众人,但是Gin从不在人群中出现。
  
  他不在人群中,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中,突兀的格格不入似锋利的刀笔直光滑的隔开他和其他人,孑然独立在另一边。
  
  可赤井看到Gin在车水马龙中望过来的眼睛,点点灯火落在潭水般的绿眸,晃起深千尺的光亮。
  
  ……分明是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第一,我只有追着别人打的体验。第二,我不如你被按着脸冲水的经验多。第三,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回家。”赤井懒洋洋的应道,伸手一把抢过烟,“不要太小气啦,这买烟钱还是我借的呢。”
  
  
  
  赤井熟门熟路开到Gin家楼下,车缓缓要停。Gin无聊的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家窗户方向,“噌”一下坐直身体,抬起长腿迈过手动挡,擦着赤井的小腿滑下去,一脚踩下油门。
  
  赤井:“——有点疼!”
  
  是挺疼的,Gin下手下脚都是狠人,他踩着赤井的鞋,车疯牛一样蹿出去。
  
  Gin自然地把腿收回去,赤井叹口气:“怎么不回家了?”
  
  “灯亮着。”
  
  赤井迟疑:“组织的人?”
  
  “组织的人不开灯。”Gin看他一眼,“是抓你的人。”
  
  “分得太清,他们现在也是要抓你的。”
  
  后来还是找了地方住,住不了好的,赤井自然没钱,Gin没有逃亡经验,能记得拿着伯莱塔就不错了,连保时捷都没开。仅有的钱还是赤井从安全部那边搜刮来的。
  
  他仔细点着钞票,堪堪拿出正好的钱给旅店老板,剩下的又放回黑色塑料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赤井这有点寒酸的样子颇让老板发笑。
  
  不过老板没能笑出来。不仅是这两人气质独特高级,还有身后那位银发男人一看就被欠了很多钱的样子,双手戴着的黑色皮质手套不曾摘过,特别不好惹。
  
  定了双人标准间,洗漱完Gin翻了翻手机,看到来自Vermouth的“你人去哪了”的信息问候,不由眼角抽了抽,删掉不管。
  
  赤井从卫生间出来时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他躺在自己床上,窗外面只有月亮最耀眼,也给室内一点微弱的光亮,他能隐隐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不杀我吗?”他睡不着,开始骚扰对面的人。
  
  杀你又不跟杀鸡一样简单。Gin关爱智障的扔过去一个眼神:“杀了你麻烦会消失吗?只会节外生枝。”
  
  自从遇了赤井秀一,生命里都是麻烦。
  
  “哦,我以为你会生气。”
  
  “已经气过劲儿了。”
  
  赤井:“……”
  
  他一半脑子在体验此刻新鲜的命运,另一半脑子发出疑问。他抛弃过Gin一次,在Gin给他咬开绳子之后。他在疑问,为什么Gin能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去找车,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虽然自己最后摸到了良心,却仍不明白Gin在想什么。
  
  赤井于黑暗中轻声说出了疑问。
  
  Gin正趴在床上整理邮件,难为他这两三天一直鸡飞狗跳着逃命,工作倒没落下。他一边打字一边慢吞吞道:“因为没什么关系。”
  
  “我抛下你,你觉得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死。”Gin说的十分坦然,“我的生死又没有系在你身上,用不着你负责。”
  
  他把新的工作邮件发给Vermouth,继续道:“我要杀你也是因为你曾卧底组织,这是我的工作。不过现在,不是第一重要事而已。”
  
  “啊,原来如此。”赤井无意义的叹口气,“你不觉得自己会死?如果捅进你嘴里的那把枪真的射出子弹呢?”
  
  Gin感觉这个问题有点无聊:“我做的有关组织的一切工作资料都会通过电脑上传到组织终端,我的死并不会对组织造成损害。”
  
  “……”赤井品了品这段话,不由笑出声,“不是,我在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
 
  Gin合上手机,耸耸肩不太感兴趣道:“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个?我死了,对于你会有什么不同?死了就是死了。”
  
  赤井秀一躺回床上,睁眼借着月光看天花板角落几处暗色的影影绰绰的水渍,像老年人面上的斑,像每个人身上不愿为外人所知的污点。
  
  “确实也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早晨,Gin被赤井从被子里强行挖出来,正愤怒地拿枪顶着赤井的额头,厉声威胁他现在立刻从窗户跳下去。
  
  赤井淡定道:“Gin,这是二楼,你的威胁根本没有威胁性。”
  
  “好,那我开枪了。”
  
  “住手。”赤井握住枪口把自己的性命捞回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Gin重新钻进被子里,示意自己要躺着听。
  
  “组织和议员合作的证据我放在保险箱,我惹了他们,活不了太久,需要把证据交给别人。开锁是密码和钥匙二重保险。”赤井条分缕析道。
  
  Gin:“保险箱在哪?”
  
  赤井笑着看他。
  
  Gin点点头:“那钥匙在哪?”
  
  钥匙被赤井秀一藏在市中心五星酒店,楼层颇高,位于1912号豪华套房浴室的镜子里,撬开镜子,有暗格,里面便是钥匙。
  
  赤井解释:“大隐隐于市嘛,谁能想到去换镜子呢?”
  
  Gin对这种优秀的做法不置可否,他懒洋洋的坐起来,说:“我还是要先回家一趟。”
  
  赤井依言开车载他,又问:“你肯帮我?”
  
  “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在楼下不显山不露水的等待了一段时间,以防有人暗中埋伏,最后是Gin不耐烦起来:“我自己的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就下了车,赤井也不拦他。
  
  二十分钟后Gin施施然回来,手里夹了一张银行卡,熠熠生辉。
  
  组织干部,人是自由的,灵魂是自由的,钱财也是自由的,赤井秀一很服气。
  
  他们驱车来到酒店的时候已是下午,Gin本想要1912号套房,却被告知已有人入住,他不在意地递过银行卡,那给我2012号的吧。
  
  拿完钥匙还要有住的地方呢。
  
  赤井用了些手段,搞到了房间电话本和酒店平面图。他们回到订好的房间,赤井踩了踩地板,道:“不能偷溜进去,有监控。”
  
  Gin翻到了1912号房间的电话:“打过去。”
  
  赤井就捣腾了一下座机,让拨过去的号码显示空白状态,然后Gin拿起听筒拨号,赤井隐约听到那边的滴滴声顿了一下,一个男声接听起来。
  
  Gin坐在床边,平淡道:“先生你好,这里是前台。”
  
  赤井秀一瞪大眼睛,真实的震惊了,甚至想捂住嘴夺门而逃。
  
  他怎么能想到Gin是用的女声……这他妈也能行?!
  
  反正Gin自己是挺行的,还在操着一口冷淡职业的女声接听电话。
  
  “是例行询问您有什么需要,打扰您了……”Gin脸色几秒后突然变得不太好,“按摩服务吗?好的,四十分钟后为您服务。祝您愉快。”
  
  他神色不动地放下电话,眉头微凝。
  
  这套操作真的太骚了,从电话听筒到电话尾线都透着无与伦比的骚气。
  
  Gin没理他,只说:“一个女人做按摩就行,你去吧,见机行事拿钥匙。”
  
  赤井满脸问号:“我哪里像女人?”
  
  Gin给他银行卡:“哪里都不像,自己去买化妆品。”
  
  “……”赤井一言难尽的推开Gin的手,“士可杀不可奸杀!”
  
  Gin:“……只是按摩服务。”
  
  赤井:“按摩服务不就是那个服务?”
  
  于是换成Gin满脸问号。
  
  最后商量决定,还是两个女人去搞按摩服务。赤井把酒店平面图铺展开,道:“顶层有化妆间,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能怎样。
  
  
  
  赤井秀一看着琳琅满目的服装赞叹不已,Gin把一件旗袍塞他怀里,赤井含蓄的挥了挥手里一条能盖住脚背的牛仔喇叭裤,道:“我要穿这个。”
  
  Gin面不改色:“你穿裙子好看。”
  
  “说的好像你看过我穿裙子?”赤井反驳,“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穿裙子,就要抢我的裤子。先拿先得。”
  
  Gin大概也不想为了仅有的女士裤和赤井大打出手,只好选出一条长度尚可的半身长裙,赤井还体贴的奉上一双白色丝袜,Gin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化妆台上的东西五彩缤纷,赤井好奇的拿着一个粉扑说:“现在搜化妆教程是不是晚了点儿?”
  
  Gin:“你坐好。”
  
  赤井坐下后微微仰面:“哦。”
  
  Gin给他画眼线的时候凑的有些近,赤井感觉有些痒,就开始分心数Gin的睫毛,数到第86根的时候,Gin退开了些,神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赤井想要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余光扫到的样子还挺带劲。
  
  “别动。”Gin给他涂口红,小声自言自语道,“Vermouth说珊瑚色是甜美系……”
  
  暂时不能说话的赤井:“……”
  
  口红涂得不太顺利,Gin粗暴的用纸巾擦掉两次才真正成功,最后给他妥帖的戴了顶黑色假发,发梢刚过肩膀,发尾自然的卷起。赤井得以看向镜子,瞪大眼睛细细扫过镜中人些微陌生但漂亮的五官,真正是个好看的姑娘。
  
  竟然是真的很好看啊。
  
  “你们组织的业务真广泛……”
  
  Gin懒得理他的废话,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第一次杰作,就挥手把人打发了:“你自己去就行。”
  
  赤井:“……”呵,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他开口道:“我一出声会不会把那位先生吓萎?”
  
  Gin:“……”
  
  赤井去换衣服,出来后就看到Gin正眼神死的往腿上套丝袜……幸亏Gin的腿型是赏心悦目的。
  
  显然他在自己脸上不那么走心,Gin不必戴假发,只是把银发高高扎起来,用化妆品略显敷衍的把属于男性的坚硬棱角隐藏,眼尾带着抹淡红,终于使得面部柔和几分,却偏偏要涂正红唇膏,凌厉的气质轻松突出重围。
  
  这不像是要去给人按摩,倒像是要去杀人灭口的。
  
  赤井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修身上衣松松扎进牛仔裤腰,卷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
  
  Gin就恨不得每走一步都要扶墙。
  
  他们推着按摩车,车上放着按摩精油以及浴巾之类的,赤井问他:“按摩你会吗?”
  
  会才见了鬼。
  
  能化妆已经是奇迹了。
  
  敲门进屋后,Gin也不客套,三言两语把房主指挥到了床上趴着,赤井掀开他衣服,豪迈地洒了半瓶精油,然后就稀里糊涂的抹起来,他悄悄在那人背上写五十音。
  
  Gin无所事事立在一旁,神色冷淡,整个气氛沉默得诡异。
  
  这位先生约摸从未经历过如此不妙的按摩体验。这两名服务员个子过高且胸部略惨,但颜色上等,身材养眼,只是那个银发马尾的表情太差,他甚至准备按摩结束后去投诉。
  
  ……而且黑色卷发的按摩技巧也太脱俗了。
  
  男人不悦道:“喂,你。”
  
  Gin垂下眼眸看他:“怎么?”
  
  看!就这种态度!他故意道:“我胳膊疼,你揉揉。”
  
  赤井忙给Gin打眼色,大约是告诉他揉一下胳膊不会怎样你不要发飙。
  
  Gin伸出左手,他五指白皙纤长,手腕磨胶带的伤痕还未消去,手顺着那人胳膊抚到后颈,在赤井不赞同的目光下,使了个蛮横的巧劲儿。
  
  男人的脑袋忽地一歪,没了动静。
  
  银发男人果然已经不耐烦了。
  
  赤井定定看了几秒,道:“早知这样,不如直接杀进来抢钥匙。”
  
  Gin瞅他一眼:“没死。”
  
  赤井就去试鼻息,果然还有气儿,于是便不再说,跑去浴室撬开镜子,把钥匙往兜里一放,笑了:“就剩下把身后事交代啦。”
  
  二人在卫生间简单洗去多余的妆容,出门未走多远,还没到化妆间,就被赤井一手拦住,他小声说:“被发现了。”
  
  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人正在化妆间门口进出,其中一人手上正拿着Gin的风衣。
  
  “化成这样也能发现?”
  
  “有监控,推测出是我们不难。”毕竟化成女人的他俩在监控画面里也突出得和人型靶子一般无二。赤井缩回身子,皱起眉头。
  
  “早晚要发现我们订的房间,先离开。”赤井拉着Gin跑去安全通道,“你快点儿!”他蹬着高跟鞋一边飞快跑下楼梯一边回头低喊。
  
  Gin差点儿扑街后果断脱下高跟鞋,跑了几层楼梯听到赤井的话,不由怒道:“我他妈穿裙子怎么跑!”
  
  赤井:“脱了啊!”
  
  ……那场面简直太美。
  
  赤井把酒店平面图复制般记在脑子里,带着Gin轻巧的从酒店隐蔽的后门逃出来,此时已经深夜,工作日的街上行人寥寥,酒店地下车库根本不用想,肯定也是重点搜查范围。
  
  身后还有零星子弹打过来,并没有瞄准而是示威,看样子是要抓活的。
  
  如此危机时刻,Gin还抽空接了个电话,赤井表示敬佩。
  
  Rum在那边问:“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Gin因为裙子缘故,跑路姿势又别扭又不奔放,于是气喘吁吁道:“我在……操!”
  
  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发丝打过去,耳朵火辣辣的疼。
  
  Rum:“……对不起打扰了。”
  
  Gin:“不是,你……”
  
  然而Rum已经懂事的挂断手机,徒留一串不可描述的寂寞。
  
  Gin气绝的瞪着屏幕。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跟些什么垃圾东西共事。
  
  赤井在这空挡又绝望的跑回Gin身边,揽着他肩膀冲进一家提前关门的服装店,两人一进去就开始换衣服。
  
  命重要,个人尊严也重要。
  
  Gin刚把随手拿的红色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外面就有人打着手电筒呵斥着让他们出来。
  
  两个大男人衣衫不整的站在服装店,脚下一堆皱皱巴巴的女装,如此场景堪称可爱。
  
  赤井把女装认真扔到角落,自言自语道:“我要是穿着这些被抓,一定给他们表演当场去世。”
  
  Gin:“……”
  
  
  
  这次两人是被客气的请进安全部审讯室,分开询问,怀柔政策。
  
  审问人:“你去那家酒店做什么?”
  
  赤井:“我家被你们看住了啊。”
  
  审问人:“有那么多闲钱?”
  
  赤井:“有人愿意给我花。”
  
  审问人:“我们要的东西,在哪?”
  
  赤井:“你说明白些,不然我听不懂的。”
  
  审问人:“致你死地的那些证据,在哪?”
  
  赤井:“不太记得了。”
  
  审问人突然道:“那银发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赤井就笑了:“情人吧,大概。”
  
  另一边也是不太配合的样子。
  
  Gin:“我真的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平民。”
  
  审问人:“你还有什么童话要讲?”
  
  Gin:“穿靴子的猫要不要听?”
  
  审问人:“赤井秀一说你们是情人关系。”
  
  Gin:“……听他扯淡。”
  
  喝完茶后两人被关在了对门,一个小时后却听到外面枪声大作,赤井靠在墙角,兴致缺缺道:“打起来了吗?”
  
  Gin一直在研究密码门,赤井还以为他能看出什么门道,结果Gin听到枪声后从口袋里拎出一把小钥匙。
  
  赤井:“……”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钥匙,浑身是胆。
  
  Gin打开门后就要走,被赤井立刻叫住:“你不把我放出来啊?外面都打起来了,很可怕的。”
  
  “我看你没怎么怕。”Gin停下脚步,与赤井对视。
  
  赤井凑到门边,问道:“你猜,是谁袭击了安全部?”
  
  Gin眉梢微挑:“反对党的刺客吗?”
  
  “可能吧,我其实不在乎,只想拖些时间,让你回心转意,帮我出逃。”赤井满脸诚挚道。
  
  Gin把钥匙丢给他:“首先,我不陪你玩儿了。其次,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扇门,你可以自己试。”
  
  赤井这才觉得Gin是真的要自己走,他一点都不掩藏,即便见死不救,也是明明白白告诉赤井,我不救你,不用商量。
  
  “你真的不救啊!我们起码也算生死之交……”赤井轻轻拍了拍密码门,神情却算不上着急。
  
  Gin:“你死,我生,确实算得上生死之交。”
  
  赤井:“……”
  
  Gin头也不回的走了,红色风衣的下垂衣摆在黯淡无光的走廊深处匆匆闪过。
  
  楼里楼外都乱做一团,最安静的其实还是关押赤井的最高层。
  
  Vermouth在外面等他。
  
  Gin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女人摊手:“Rum定位到了你的手机,在这里。”她抬眼看了看时不时亮起枪火的建筑物,“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Gin先行坐进车里,道:“逛逛。”
  
  “……”Vermouth也进了驾驶座,有些无可奈何,“这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势力,你不能招惹。”
  
  她在后视镜看到Gin面无表情的神色,打算说得更明白些:“我们在和议员合作,执政党的人不能招惹。”
  
  Gin转移了话题:“是谁袭击安全部的?”
  
  “第三方势力,来自反对派。因为事先得知反对派要搞大新闻,准备动用炸药炸掉这座建筑,所以我才来看看,给你收收尸什么的,不枉同僚一场。”女人发动引擎。
  
  “炸掉?”
  
  “是啊,炸掉,做政治新闻。”Vermouth突然觉得一股冷风蹿上后背,一扭头就发现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开的车门,“你回来——!”
  
  Gin跑回到半路,就被轰然爆炸的声音震得耳鸣,灼热的气浪逼得他退后好多步,但建筑物并没能全然毁掉,大火从底层燃烧。
  
  银发男人冲进火里。
  
  
  
  爆炸发生时赤井正拿钥匙刮墙壁玩儿,他还是没什么惧色,但没料到震惊的情绪在五分钟后和滚滚浓烟一起劈头盖脸的扑到他面前。
  
  赤井不可置信的看着去而复返的Gin:“你回来干什么?”
  
  “退开。”Gin掏出刚在楼下抢的枪,冲着密码门锁就一通暴力操作,门锁被破坏,门却依然打不开。
  
  Gin用力晃着门,赤井从门内覆上他的手:“你要救我?火已经烧上来了,你难道要和我整整齐齐的凉在一起?”
  
  “之前不救你,因为觉得你不会死。”Gin说。
  
  赤井哭笑不得,他因为浓烟捂着嘴呛咳几声,哑着嗓子说:“你走,这门打不开的。”
  
  Gin眼中闪过星星火光,可火还未烧到这里。
  
  赤井喃喃道:“父亲死在过去的未知,宫野明美死在夕阳的仓库,我早该死在两个月前,却活到现在。”
  
  “你在说什么?”Gin推开赤井的身体,“你闪开些。”
  
  他话音刚落,就抬腿踹门,门晃晃悠悠着就是没开,他于是再踹一次。
  
  “我在说,死是我的命运。”赤井站在旁边,觉得这样踹门真的腿好疼。
  
  这次Gin听懂了,回应道:“那阻止你死亡的,是什么?”
  
  赤井诧异的抬头看他,门却在被踹了四次后,终于显出一道门缝,心跳突然如鼓般擂动。
  
  “我可比你的命运厉害多了。出来。”
  
  火的热度已然传递到最高层,赤井在炽热中跨过这道门,几乎像是跨越他之前心中的种种恐惧与奢望。
  
  天气似乎就是从这晚变坏的,下着小雨,仍没能浇灭大火。
  
  
  
  Gin帮赤井的胳膊上药,逃离燃烧的危楼时,赤井帮他挡了一下,还带着高热的横梁从半空坠落,在赤井手臂上燎起一片烧伤。
  
  现在安安静静的给上药包扎,前几天却还因为自己擅自在他家浴室动用酒精而火冒三丈。赤井无声无息的笑起来。
  
  订的房间是一家连锁平价宾馆,床很柔软,赤井不太习惯,羽绒被大且绵,厚厚的一层,他钻出被子,空调热风呜呜的吹,让他无端想起两月前牢房里深绿的排风扇。
  
  时间已至半夜,赤井站在Gin的床边,待了两分钟。
  
  也可能是两小时。
  
  这被子比化妆品的效果要好,Gin陷在里面,几乎把所有冷硬的棱角都揉开。
  
  男人去者必返,一道门隔开两种人,他没能忍住,对着Gin暴露了一星半点的思绪,说出一丝死亡,幸而未被理解,但死亡是循环往复的,是生生不息的,是永不罢休的。
  
  我可以和一个人对抗,可以和一群人对抗,不可以和一个国家对抗。
  
  死亡是我的命运,阻止我死亡的你,也只会被我的命运淹没头顶。
  
  
  
  Gin是被雨声吵醒的,雨下了一夜,虽小但持久,淅淅沥沥的声音,看到对面空空如也的床,并不觉得过分吃惊。他探手试了试,床单是冰凉的,人一定早走了。
  
  床头留下张纸条,上面写着“把握机会”。
  
  Gin去卫生间,凉水往脸上一泼,更清醒了些。他明白赤井的意思——若身边没有赤井秀一这个人,他的生活就能回归正轨,无非是跟Vermouth解释一下,议员那边的人我得罪了,以后行事会小心。
  
  如果Gin当初好好开车,不去追尾,赤井大概还想不到去拉Gin下水,赤井大概会死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而Gin是不会知道,可能突然一天想起,似乎是有个叫赤井秀一的人,怎么没了?没了就没了吧。
  
  ——把握机会啊。
  
  父亲死在过去的未知,明美死在夕阳的仓库,我早该死在两个月前。
  
  Gin不理解,却听得懂,每个人对死亡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大部分人可能想不到死亡,但凡想到,便会恐惧,赤井秀一不恐惧,他仇恨死亡,他发自肺腑的憎恶,大抵是死亡不断夺走他身边的人。最后死亡会扼杀他,他也必然杀掉死亡。
  
  Gin不理解,是因为自己既不恐惧死亡,也不仇恨死亡。他虽不曾死过,却早就习惯无限接近死亡的状态。他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生杀予夺只是工作需要。
  
  但他看得懂赤井秀一的眼睛,于是也就听得懂赤井在说什么。
  
  机会就在眼前,Gin没去把握它。
  
  他到前台退掉房间,前台姑娘询问要不要雨伞,他拒绝了,转身迈入绵绵细雨中,跨出门的第一次落脚,激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负责人双臂环于胸口,道:“你来自首,我很赞赏。你手里的证据呢?”
  
  赤井被拷在墙角,态度良好的回应道:“我也着急这个事,证据找不到了,我人过来,你看行不行?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这几天,和你待在一起的银发男人,是谁?”
  
  赤井:“我没跟他说过。”
  
  负责人轻叹一声:“你又忘了,信不信在我,而我只信死人。他会来救你吗?”
  
  赤井:“……实不相瞒,他其实是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所以应该不会来救我。”
  
  负责人点点头:“好吧,那我等着,你们都死了我才算交差。”他冲门口挥了一下手,“先把药打上。”
  
  “什么药?”赤井这才坐直身体。
  
  负责人也不避讳:“阿片止痛药,刚才他们把你打得不轻,表示一下歉意,一小时注射一次。”
  
  赤井抗议:“直接冲我太阳穴来一发子弹我真的可以死得更快,不试试吗?”
  
  “不,你死了,我就抓不住他。”
  
  
  
  Gin先去跟Vermouth他们厮混了一下,被问起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他索性当场编了一个四处漏风的谎言,然后把手头的工作写好,全权给了Vodka。
  
  最后跑回自己家,守株待兔。
  
  他在自己卧室等了一天一夜,在傍晚时分才听见门锁被撬动的声音,几个人借着夜色闪进来。Gin插着口袋走出卧室,好心打开客厅灯,房间顿时毫无秘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来人:“……”
  
  手枪在Gin的左手食指上转了几圈,他发话:“私闯民宅,判刑几年?”
  
  来人破口大骂:“你这还是民宅?军火库差不多吧!你到底什么身份?”
  
  “你想知道?会告诉你的。我还有问题,赤井秀一你认识吧?他跑去你们那里了,具体位置说一下。”Gin堂而皇之道。
  
  那人冷笑一声:“你去救他?你们什么关系?”
  
  Gin摊手:“救他也好,送死也罢,怎么想都行。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不把人带出来,会被你们看不起。”
  
  “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这人真不会做生意,那我回答你的问题吧。你不是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吗?最近你们顶头上司在跟组织合作,”Gin手枪上膛,“我是组织的高级干部,优点之一,没有我撬不开的嘴。”
  
  银发男人的冷绿眼眸泛起一丝血红色。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听到风声,关押他的房间密不透风,怎会有风声,像哭号也像呐喊,虽是如此,他却醒不过来。
  
  他梦到自己意外得到一份资料,上面约摸是记录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刚要翻看就被同事叫住,掀页的手堪堪停住,把资料放下,忙完回来后,资料不见了,他疑惑,也无法,还有许多事要做。
  
  然而事实是,他几乎背过了那份资料,并偷偷带走藏了起来,这可能是最开始的起点。
  
  他梦到Gin给他化妆,睫毛一开始涂成了苍蝇腿,一心一意才能忍住不笑,最后男人让他照镜子,他看着镜里的女相,千百个念头互相踩踏着滚过脑子,其中最轻最快的一个是:像妈妈。
  
  真有过这种念头吗?
  
  他梦到卧底组织的三年,功亏一篑,肩负的重担突然砸碎骨头和脊椎,碾着灵魂平淡诉说,你失败了。
  
  其实不曾有人指责他。
  
  他梦到宫野明美疑惑着问,大君,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走掉?
  
  但明美从未问过。
  
  他梦到年轻的自己站在无所依靠的空气中,还会掰着手指一点一点计算自己的得失,细数自己的成败,是不成熟,是怯弱又尖锐,是会大声质问:为什么我会是这样!
  
  为什么我总是失败。
  
  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对抗。
  
  可笑的是,现实中,这样的自己早就死了。
  
  他梦到,家门被打开,他还不到玛丽一半的身高,阳光穿透窗户,浮尘于其中缥缈。二十年前的旧时光,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还没有人为他而死,还没有人因他而死。
  
  不是真的,都是假相。
  
  都是假相,只有死人才是真相。
  
  都是假相,只有一双双破碎的眼睛才是虚无缥缈的真相。
  
  不曾寻到答案,不曾拯救他人,不曾挽回辜负,不曾挣出泥潭。
  
  梦是假的,是虚妄,是扭曲,是过分的温暖,是极端的冷酷。
  
  梦是反反复复,只有风声从一而终,赤井便聚精会神听风声,听起来惨兮兮的风声却不见了。
  
  “赤井秀一?”
  
  风没有声音,风中却有人。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视线模糊看不清前方,神智抓到那一点声音,几乎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得惊醒。
  
  Gin警惕的看了眼门口,又转头注视赤井,银色发丝晃动,看在赤井眼里,就是一捧突兀惊起的细雪。男人还穿着从服装店拿的红色风衣。
  
  是淌过刀山火海的熊熊烈火,是狂烈滔天的生命力,在这凄冷干硬的牢房,燃起一撮不被摧折的火焰。
  
  Gin看着他,只觉没太多伤处,但人很不清醒,喊了多次才知道抬头。“他们给你打药了吗?你说话!”
  
  赤井挣扎着蠕动嘴唇:“后……”
  
  “什么?”赤井被拷在最里面的角落,Gin听不太清。
  
  “后……后面……”
  
  话音还未落在半空,Gin已经被拽着头发甩了出去。
  
  他闷哼一声,后脑勺磕在墙壁,眼前飞起了小星星。
  
  自从身高过了一米八,他就再没体验过被这样轻易的扔来扔去。
  
  Gin爬起来,感觉眼前人和自己身形相仿,可以打一打,于是率先发难,飞踢踹掉那人手上的枪,立刻扑过去捡……然后又被拽着头发扔了出去。
  
  Gin:“……”
  
  那人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被踢的手腕,不甚在意的从后腰抽出匕首。
  
  “你他妈等一等!”Gin再次爬起来,怒火中烧道。结果杀手还真停下看他,神情冷漠,一举一动透着怪异。
  
  Gin就很接地气了,抬手把长发扎了起来,冷声道:“再来。”
  
  有道是,自己不装一下逼都不知道别人有多牛逼。
  
  他发力,那人卸力,他再发力,那人再卸力,几次三番不得好处,杀手突然改变方式主动出击,Gin没能拦下,几乎是被按着打,银发沾上鲜血,他捂住伤最重的肩膀猛得退开几步。
  
  “你自己有枪,为什么不用?”杀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关你屁事。”Gin旋身翻踢,击中那人腰腹,那人勉力受住几秒,抓住小腿,狠一发力,又将Gin甩脱。
  
  Gin打架是遵循基本法的。打得过的,就打;打得过且绰绰有余的,辅以嘴炮愉悦;打不太过的,用力打;确实打不过的,拼命打;拼了命也打不过的,跑。
  
  这次还没开始拼命,Gin已然知道这位是拼了命也打不过的——但凡有余地,怎么可能被用各种姿势扔出去。
  
  可他膨胀了很多年,至今仍然属于骄狂派,一句不服,就能撑着再站起来。
  
  身体中了多刀,不致命却在失血,他扶着墙,手指已沾满鲜血,指缝变得黏黏糊糊。
  
  那人观望一会儿,道:“可以,但不够强。”
  
  之后又是多个回合,期间Gin曾试图去抢地上的枪,无一例外被半路截杀,状况惨烈,吃了大亏。
  
  “放下他……”
  
  杀手淡漠的回头看了一眼牢房中人。
  
  “放下他!”赤井咬着牙嘶吼。
  
  Gin被掐住喉咙沿着墙壁提上去,脚尖瞬间离地,他甚至来不及痛呼一声,五感就跟发脾气一样离家出走了。
  
  也许有十秒,十秒就能想到十个念头。
  
  他有模糊听到赤井的声音,奇迹般稍微理解了赤井的恐惧,无数人曾像他一样,在赤井面前死去,距离如此近,赤井也未能救下任何一人。
  
  FBI一定是救过许多人,可死一个人,就是死千万人。
  
  Gin勉强抬手握住即将扼杀自己的坚硬手臂。
  
  他可能会成为赤井秀一人生中离去的其中一个,但不会是下一个,起码不会是此时此刻的下一个。
  
  银发男人猛一挺腰,借力双腿抬高绞住那人脆弱的颈部,杀手没料到如此困兽犹斗,登时脖颈吃痛立刻松手,Gin顺势滑了下去,眼前发黑,白色墙壁上留下一抹惊骇的血迹。
  
  他反应极快的向旁边退去,那人却也同样反应过来,伸手一抓,Gin又被拽着小腿拖了回去。
  
  然后只觉双膝一痛,他被摁着肩膀跪在地上,恰好面对着门内的赤井秀一,冰凉刀刃压在颈前,一丝血线顺着皮肤滑落。
  
  杀手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
  
  赤井掀起眼皮看了看,药效强劲,好似刚才的嘶哑阻止已是极限。他无精打采的对Gin说:“我爱你。”
  
  Gin本想交代一下当前状况,例如诚实一点,就说“我打不过”。
  
  现在他不想这么说了,因为他一定打得过,打不过也要打得过,反正大家都是人,难道那杀手还能用腮呼吸?
  
  Gin也不看赤井,眼眸微垂遮住神采,面色惨白,零零星星沾在脸上的血迹更显惊心动魄,呼吸柔和,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缓缓的侧过头,左肩不动声色的舒缓了些,又缓缓的挑起唇角,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悍然钉在Gin的骨血里,挑起的不是笑容,是利刃,睫毛也随着唇线颤了颤,他的举止似乎从未如此慢过,可这缓慢才更可怕,如同渐渐展开的卷轴中一寸寸露出了杀人的刀。
  
  腰身忽得像被风吹折的草苗般往后仰了下去,刀刃划了个空,Gin迅疾反转身体,一手握住刀刃,血喷涌而出,绿眸波澜不惊,以骨为器,以血肉为勇,硬是夺下了松懈杀手的刀。
  
  随后他从地面猛得高高跃起,左手反手执刀,寒芒从刀尖流至瞳孔。
  
  两分钟后,Gin把那人尸体拖到一边,拿着之前顺到的钥匙开了门锁。
  
  要说他堂堂组织干部,偷起东西来天赋异禀……大约也是生活所迫。
  
  Gin推开门,身形不稳的走过去几步,踉跄着再次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到赤井身上,几乎是一个拥抱,赤井瞬间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待会儿给你开手铐,我缓一缓。”
  
  “哦,好。”赤井迷迷糊糊着,“你来了啊。”
  
  Gin闷闷道:“我他妈早来了。”
  
  赤井艰难的解释:“我是说,你竟然打赢了啊?”
  
  Gin也觉得赢得太突然,恍若开挂,但他不会这么说,只是道:“是啊,我赢了,因为我很强。”
  
  吹牛谁不会啊,反正输的人死了。
  
  赤井哼笑出声:“你厉害。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毕竟这才……几天啊?七天吗?我们还是仇敌呢,对不对?”
  
  Gin下巴搭在赤井肩膀上,不说话。
  
  “我有一点希望你来,这样我就知道你不是全然讨厌我的,因为我也不全然的恨你。”赤井说,“可你如果来了,就会死。于是就不希望你来。”
  
  Gin不悦的戳他肩膀,干巴巴道:“你,和那个死了的,”他又指了指门口,“以及那群乱七八糟的人,都觉得我救不了你是不是?”
  
  赤井:“是。Gin,你救不了我。”
  
  Gin撑着膝盖站起来,给赤井开了手铐,转过身把没法走路的人拉到背上。
  
  “太小看我,我偏要救。”
  
  命名为Gin的火焰终于在牢房肆无忌惮的燃烧,燎得人无处立足。
  
  
  
  Gin塞给赤井一把枪,赤井在他背上问:“你有枪,刚才为什么不用?”
  
  “我用了你用什么?”Gin慢吞吞的反问,“我就说刚才怎么就我一个人抢着去捡枪呢,那枪是空的。现在想想真是太愚蠢了。”
  
  “这样啊。”赤井垂下脑袋。
  
  Gin停下把人往上托了托,道:“他们给你打了什么药?”
  
  赤井:“阿片类的吧。我有点困。”
  
  “是药效。人醒着还能轻一点,你敢睡我就把你扔了。”
  
  “幸亏我不是女孩子,不然要多伤心。”
  
  “我一视同仁。”
  
  赤井:“……”知道你是凭本事单的身了。
  
  还是下雨,非常冷,雨滴落在脸上像刮刀子,赤井就把脸埋在Gin赤裸的颈背,贪婪地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热源。
  
  关押的地方还是郊区,雨夜更是人迹罕至,街道铺得不好,坑坑洼洼,雨水一浸,成了泥泞路。
  
  赤井左手轻轻摸上Gin的脸庞,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新的血涓流而下,食指划至眼角,一颗水珠落在指甲上。
  
  “Gin,你哭了吗?”
  
  Gin平淡道:“是雨。”
  
  “是雨啊。”赤井喃喃着。
  
  随后Gin便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后颈,只一滴,很快就被冰凉的雨水覆盖。他没有停,每一步都踏的慢且难,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Gin走得很小心,可还是会碰上拦阻之人,他只好三番两次把赤井放下,拿着抢夺过来的匕首,上前去教做人。
  
  教做人是互相的,但Gin总能想方设法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你欠我的。”赤井突然说。
  
  Gin:“不欠。”
  
  赤井松松地锤了他一下。
  
  “……行吧,欠你。”
  
  赤井又说:“你救我多次,我当你还了。”
  
  Gin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用鼻音哼出个回应。
  
  “我也欠你蛮多的……”赤井低声道,“该怎么还?”
  
  Gin:“可以不还。”
  
  赤井就笑:“那岂不是要欠很久?”
  
  “是啊,可以很久都不还。”
  
  Gin歇了歇,微微侧头道:“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我救?”
  
  却没听到回应,他没什么表情,背着人继续走。
  
  透过赤井秀一的眼睛,可以触及一片不真实的温暖,因为那眼神分明是冷的,于是把手指收回来,才会发觉指尖沾着冷灰,那温暖只是灰烬里遗留的细小火星,它引诱别人去触摸。手指拧着去捻那灰,一搓便散了,散得还不干净,偏偏要在指腹留下阴影。
  
  他和死亡互相屠戮,如此便可告别命运,告别死活,这种想法无限脆弱,却在此时频频蹿进他的脑海。
  

  
  赤井又一次被Gin背上去,双臂环于脖颈,他从背后抱着Gin,就像抱着一团火。
  
  他手里握着枪,不曾用上,只因为Gin已经把所有人拦在几米之外,银发男人战斗的身姿吊诡,隐隐透着美感,好像这人身皮囊下并不是一个人,人怎么可能如此强悍呢?
  
  Gin若知道他的想法,就会简短的告知他,不强悍就要凉。
  
  有沙沙的脚步声。
  
  Gin身形一顿,不再向前走,而是把人放下,说:“再往前就出了郊区,会有诊所。”
  
  赤井:“嗯。”
  
  “前面还有人。他们满脑子只想打架,像不像养了一群斗牛?”
  
  赤井乐了,他捏着Gin的衣角:“你还穿着红风衣。”
  
  Gin看他被逗笑,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赤井反问,听起来更像又陈述一遍:“想什么。”
  
  “你觉得我不理解你。”Gin平缓道,“我确实不理解。我只告诉你,我和他们不一样。”
  
  “谁们?”
  
  “所有你救而不得的人,所有因你而死的人,所有为你而死的人。”
  
  赤井瞳孔骤缩,耳畔钟鸣阵阵。
  
  Gin要直接起来,那真是太直接了。他不等赤井的回答,顾自说下去:“他们用你救,我不用。他们用你保护,我不用。他们会死,我不会。”
  
  赤井歪头仔细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会死?”他反应略有迟钝,“你不会死。”
  
  “不会现在死。”Gin说,“那时我问你,循环往复的死亡是你的命运,那阻止你死亡的我,是什么。你没回答我,想必是有答案。”
  
  “是有。”
  
  “你的答案不对。”
  
  赤井静静地坐着,听闻不由笑出声,雨夜中显得些微渗人:“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对?”
  
  Gin不错目的注视赤井的双眼:“因为你从没有遇见我这样的人。”
  
  “死亡是你的命运,阻止你死亡的我,也是你的命运。”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又带着慎之又慎。银发男人出类拔萃的面容上仍是不近人情的疏离,眉目间拢着杀气,把所有烟雨斩杀。
  
  赤井秀一沉默着,额前发丝不断滴落雨水,砸在身前的泥土里。“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Gin耸肩:“顺着你的思路说而已。并且我还会最后一次问你,你要不要我救?”
  
  赤井将Gin的左手轻轻握于掌心,那手心有深刻的伤口,已被雨水泡得发白,他说:“你问过了。”
  
  Gin耐心道:“因为你的脑子里充满了阿片,所以我多问几次。”
  
  “我要。”
  
  Gin面无表情:“你要不要我赢?”
  
  “我要。”
  
  “行。”Gin应了一声。他已经不太能握住刀,于是割了一条衣摆,用牙齿协助把刀柄绑在了左手心,站了起来。
  
  人和刀一起直直地冲了过去。
  
  这一场似乎打得格外长。赤井能听见刀刃相撞的牙酸声,有别人的惨叫和痛呼声,有好几次他以为Gin死了,却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那个红衣银发的男人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
  
  Gin喘着粗气撞过去。
  
  “我真的打不动了,但还是能杀你。”Gin将匕首缓慢捅进最后一人的胸膛,“因为赤井秀一要我赢。”
  
  他走回去,重新把赤井的胳膊拉过肩膀。
  
  赤井秀一在Gin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天底下哪还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醒来时嘴唇干燥,但朦胧印象中是有过什么湿润的东西反复触碰。赤井勉力睁开眼,冬日的阳光从百叶窗一层一层穿进来。
  
  消毒水的味道。
  
  床头放着清水和棉签,给他喂过水的人正趴在他床边小憩,额头贴着纱布。
  
  赤井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手,放在银发上。
  
  过去的所有都成了必经之路,所有的苦难大概都有了可以接受的理由,这条路的尽头,是遇见Gin,在Gin的身上,他看见扭转的生死,也看见破开的命运。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Gin的侧脸,Gin悠悠转醒,撑起身体,嗓音略微模糊:“醒了啊。”
  
  赤井往里挪了挪,拍拍被子:“你也是病号,上来睡。”
  
  Gin拿湿巾擦脸,沉闷道:“我好了。”
  
  “你被捅成了血葫芦。”
  
  Gin面不改色:“你睡了两天,我这个葫芦已经完好了。”
  
  “唔,这么久。”赤井试着坐起来,感觉一切良好,问道,“他们追来了吗?”
  
  Gin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换上电水壶内新烧的温水,递给赤井,不太在意的说:“可能没有吧。”
  
  “哎好吧,我可不可以要一只吗啡?”赤井喝了几口水,诚恳道。
  
  他一醒来,破事儿就特别多,Gin觉得他一直晕着也挺好。“医生说你没有严重成瘾。”
  
  赤井故态复萌,瘫在床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失望的“emmmm……”。
  
  Gin丝毫没被打动:“不给吗啡,可以要点儿别的。”
  
  赤井眼神一亮:“吃冰激凌可以吗?”
  
  Gin:“可以。”
  
  赤井竖起两根手指:“我要双球的。”
  
  Gin点点头,不感兴趣的靠墙玩儿手机。
  
  被如此纵容的结果就是上天。“那三球的可以吗?”
  
  Gin不看他,语气又认真又敷衍:“你甚至可以要三十球的。”
  
  赤井:“……”服气。
  
  
  
  赤井秀一早已丧失用一颗真心去爱一个人的资格与能力,他的心不在明美身上,不在朱蒂身上,甚至不在自己身上。
  
  Gin就更纯粹了,他压根儿不会喜欢别人。
  
  真是一般无二的般配了。
  
  如此经历,大约也算是一般无二的情比金坚。
  
  
  
  赤井伸手按下Gin的手机,Gin冷眼看过去,他一本正经道:“跟你说件事,不要生气。”
  
  Gin:“放。”
  
  哇,这人怎么突然不耐心起来?难道因为自己脑子里没有阿片了吗?太伤人了吧。
  
  但赤井还是说道:“钥匙掉了。”
  
  Gin皱眉:“什么钥匙?”
  
  赤井:“就那天拿的钥匙啊。”
  
  Gin:“哪天?”
  
  ……Gin你这选择性不记事真是太心大了。
  
  赤井困难地描述了一下:“就你穿裙子那天。”
  
  Gin:“……”
  
  赤井继续猖狂地皮:“不然再穿一次?”
  
  Gin:“……”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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