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咕

逢年过节漂流瓶联系!
黑狗日替260石头8护肤沉船了。库酱啊——!QAQ
没有石头抽王伴礼装了,我哭得很大声。

关注并喜欢冰菊牧场主的盆友,请取关我吧。

  
  我以为冷圈就没这事儿了。冰菊太太若是活在热圈,怕是要被素质三十连搞到怀疑人生。
  
  此处 @冰菊牧场主
  
  不过也不一定,万一人家就是故意的呢?
  
  首先,我昨晚lofter大崩盘,被关在门外,拼命反复横跳才得以进入赤琴tag,在冰菊太太最新更新下留了评论,告诉她和她的腿毛们什么是cp,没有cp元素就不要打这个cp。
  
  然后……我就再也登不上去了。今早一看,评论被删。我天真了,早知道当初截个图。当然现在我也无法评论她的文章,在她的评论区里我不配拥有姓名。
  
  其次,简单讲讲道理。cp是什么,couple——我先行默认冰菊太太文化程度尚可。
  
  来看看太太的文,(我大概浏览的,请宽恕我,我小学三年级以后就看不进去玛丽苏文了)(并不是说玛丽苏不好的意思)通篇的剧情逻辑是,琴酒要灰原,赤井要灰原,两个男人抢一个女人,都爱她爱到发疯失智。
  
  嗯,棒棒的,写什么都是个人自由。
  
  然后打了琴哀和秀哀的tag,理解。还打了赤琴的tag……我就翻了翻太太的评论区,发现太太原话是“没有相爱,只有相杀,宿敌关系,也没规定非要恋爱呀”,我觉得她是不是脑子不好(我就是在人生攻击)。
  
  还是回到cp,couple。于是这是一篇没有赤琴cp成分的文,但打着赤琴cp的tag。这是什么?这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是明晃晃的蹭热度,这是不懂圈地自萌非要给别人喂屎的绝赞操作。
  
  至于她评论区里的腿毛们,各种姿势都太美,我还不太会文字配图,就不一一反驳了。总之都是类似于“原著赤琴cp也是相杀的啊”“反正我接受不了男男恋”这种极限操作。
  
  谢谢,就算是原著,我们赤琴有天台700码激情告白,无需你们发表智障言论。
  
  醒一醒,文里两个男人关于抢一个女人的争夺对手戏码,这不是两个男人的cp成分。并不是文章里写了赤井和琴酒的抢灰原对手戏,就是赤琴cp因素。
  
  再次,听闻别的太太说这位冰菊太太是业界毒瘤,粉丝基本没有活体,以买假粉和水军过活。这个我不清楚,所以不下结论,不过可以点开她评论区的粉看看,一个账号下面几张图片,比如剧版镇魂随便一个截图然后tag是旅行(???)。
  
  此处再次 @冰菊牧场主
  
  最后,请大家帮忙举报这位冰菊太太,我觉得只有举报才能让她的玛丽苏文消失于赤琴tag。
  
  讲真,我昨天还能登录的时候,刷赤琴tag刷出一个标题“黑泽夫人她怀孕了”。嗯,你们品品。
  
  不污染tag。不知道能不能有点用。
  
  此篇可转载,可大力转载。
  
  
  END

  
  

【赤G】一件小事

  
预警:
  喜闻乐见双卧底梗。[但……写起来通篇感觉这个设定意义不大且没写爽。嗯。]
  赤井秀一最后卧底成功。
  双卧底梗到我手里必然O.O.C。
         2w+字数。
  
  
1.
  
  那时的赤井秀一,尚且还是会流泪的赤井秀一。
  
  
2.
  
  是入冬的第一场雪,来得过早了些。下雪断断续续不太利索,小小薄薄一片,落在车窗上已是晶莹剔透的水珠。
  
  保时捷暖气开得足,Sherry并不觉冷。
  
  这是每月一次去看姐姐的日子,由Gin来送她——实际是监视。
  
  红灯时Sherry用手绢擦擦车窗,在模糊的世界里抹出一块稍显清晰的圆圈,然后趴近了往外看。
  
  “Gin,我看到街边有新娘。”
  
  银发男人敷衍地点点头,不做声。
  
  后座少女清冷的声音有些迟疑:“新娘在哭。”她眨眨眼睛,问:“结婚是开心甜蜜的事情,为什么她在哭?”
  
  Gin不去看也知道新娘为什么哭,但只是浅尝辄止道:“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离开了你,你会不会哭?”
  
  “姐姐吗?”Sherry坐了回去,沉静道,“我不会让姐姐离开我的。”她想了想,又郑重补上一句,“我说真的。”
  
  正是绿灯闪亮,Gin轻踩油门,不再接话,开过几条街道,停在小区门口,道:“去吧,两个小时。”
  
  Sherry裹好围巾:“这段时间你去哪里?”
  
  “随便逛逛。”
  
  之后她上了楼,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两个小时,是她被胁迫用脑力工作后得到的奖赏,对别人来讲是唾手可得的亲情,于她已是恩赐和侥幸。
  
  “他说会随便逛逛,可还站在那里。”Sherry从窗户往下看,黑衣男人站在保时捷旁垂着头点烟,成为格格不入的风景。
  
  明美问她:“谁说?”
  
  Sherry:“Gin。”
  
  明美的眼神因为这个代号而染上惧色,却温柔的抬手揉了揉茶色少女的头发:“他骗你的。”
  
  
3.
  
  Vermouth骑着机车风驰电掣的向前奔过去,几秒后灵巧地转了头,慢慢磨蹭回原来的街道,过分热情道:“早上好,Gin。今天又来送小猫咪吗?”
  
  Gin怠惰的掀起眼皮看看容貌美艳的女人和她与当下季节异常不相符的大开的领口风光,用面无表情作为回答。
  
  对于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Vermouth显然轻车熟路,并且不觉得自己被厌烦了:“外面多冷,不在车里等吗?”
  
  Gin:“车里闷。”
  
  Vermouth邀请他:“那我们去咖啡厅坐坐吧。”
  
  Gin略微抬起左手食指,向上划了一下,道:“我站在这里,Sherry正好可以看到我。”
  
  “……啊。”Vermouth转着眼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虽然碰上你是意外,但也确实有事跟你讲。”
  
  Gin熟练地摆出一张“有事快放”的脸。
  
  “组织最近有一个新人,爬得很快,我看了他的过往作为,挺有能力的。”Vermouth道,“是上面青睐的新人,已经得到了代号,Rye。”
  
  Gin点点头,问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Vermouth:“跟你说一声,是担心你们以后可能会有工作碰上,你脾气不好,别误伤了人家。”
  
  这时Gin才露出一点说不上友善,但的确是笑容的,微小的笑意,道:“我脾气挺好的。”
  
  Vermouth也笑了,而且觉得自己这个星期都能拿这句话逗乐。“还有,那个新人,可能和你的小猫咪有关哦。”
  
  Gin缓慢地眨了眨眼。
  
  “准确讲,应该是小猫咪的姐姐啦。八卦一下——”她拖长强调,“好像是男女朋友!”
  
  哇哦。Gin内心来了这么一句。竟然还能在组织搞内销,真的有故事。
  
  
4.
  
  Vermouth一语成谶。他们遇上了。
  
  是一次平常的任务,冷风中Gin安静的在天台上趴了一个多小时,透过狙击镜观察今晚的目标,没什么难度,只等约定好的时间一到,他就可以扣下扳机,然后回家。
  
  但是不巧,时间还没到,狙击镜里突然一片混乱,目标被保镖们维护推搡着消失在慌张的人群中。
  
  ……暗杀失败?
  
  什么鬼?
  
  Gin皱眉,按着枪向四周大概看了看,只见已有警察接二连三来到,酒店门口躺着一具新鲜的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嗯?”这是和谁任务撞车了吗?
  
  他收拾好东西,提着下了天台。失败不是不可容忍之事,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次死不成,总还有下一次。上了他的名单,已经是死人。
  
  混乱和尖叫就在不远处,Gin气定神闲的刚准备启动车,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拍了个震天响。他疑惑地看过去,入眼便是戴着针织帽的年轻男人。
  
  是吓破胆的平民吗?也太慌不择路了吧。
  
  “Gin,我惹麻烦了!”窗外的男人急切的叫着他的代号,一副很熟的样子。
  
  Gin也很干脆,他干脆地摸出伯莱塔。
  
  针织帽男人眼睛瞪大一瞬,墨绿的瞳仁晃了晃,喊道:“我是Rye!我们是同事啊!”
  
  Rye。
  
  被上面的人青睐的新人。
  
  Gin略一思索便打开车锁,轻抬下颌,大概是个允许上车的姿态。
  
  Rye打开把手就闪进副驾驶,尘埃落定后,之前那副慌里慌张的模样烟消云散。
  
  甚至点了根烟。
  
  “要吗?”
  
  Gin看了一眼,挪开目光:“不要,我不抽杂牌子。”
  
  “啧,工资高了不起啊。”
  
  Gin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Rye笑道:“全杯户町唯一的保时捷老爷车主,组织人员必知事项之一啊。”
  
  “嗯,今晚的事是你搞出来的?”
  
  新人终于露出歉意的神态:“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舒适的暖风,舒适的座椅,舒适的驾驶,一切的一切都抵消了刚才的惊心动魄,也抵消了身边这位高级干部的冰雪冷酷。
  
  人生相遇千种万种,却没有哪次能比这次记得清晰。和Gin的遇见不算是最好的,甚至连“好”也提不上——阴差阳错,颠三倒四,死里逃生。
  
  好像还耽误了他工作。得罪人了哦。
  
  
5.
  
  条分缕析的讲,是Rye那个小组的联络人,粗心大意搞错了暗杀时间,和Gin的任务时间撞在一起。
  
  Rye作为执行人是相对无辜的。
  
  但到底还是做错了事。
  
  Rye和Gin的第二次碰面,就是挨训现场。
  
  来自上层的负责干部气势汹汹的大发雷霆。Gin站在他身边,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帽子,带着厚实的灰色羊绒围巾,冷色调里裹着一个瘦高的人,只露出一双虽没涵义但分外锐利的眼睛。
  
  Rye和他的小组丧丧的站在对面,接受怒火。
  
  后来负责干部用胳膊肘拐了拐Gin。
  
  Gin自今晚的批评小会现身以来,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从另一方面讲,他也勉勉强强算是这场事故的受害人,因为他的任务被拖累着没有完成。
  
  但并不是严肃,更不是生气,只是单纯没什么情绪起伏,他扫了他们一眼,简简单单道:“下次不要再犯低级错误了。”
  
  负责干部死鱼眼看他,他便加上一句:“继续努力吧。”
  
  众人:“……”
  
  然后作势要走——本来他好像就是被拉来镇场子的,身为高级干部,只站在那里就能有巨大的威慑力。
  
  负责干部附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语几句。于是Gin挑挑眉,伸出一根金贵的手指,随便指向挨训的某个人:“就你吧,8000字检讨,明天交上来。”
  
  安静如鸡但惨遭灾难的Rye震惊地抬头:“……什么!”
  
  但Gin只是往桌上磕了磕手里的文件夹,转身走了。
  
  负责干部说好歹应该有点惩罚啊。Gin觉得,那就写个检讨吧。
  
  
6.
  
  两个月后,Gin联系上Vermouth,当面说明来由:“把Rye调到我身边来吧。”
  
  Vermouth恍惚道:“咦?”
  
  “Rye。”Gin觉得这女人大概忘记了这家伙,于是搜刮了一下大脑,屈尊降贵地描述一番,“男的,黑色长发,绿色眼睛,针织帽,长得还行。”写过8000字检讨。他默默把最后这个划掉。
  
  Vermouth拔高声调:“咦!”
  
  Gin:“……做什么?”
  
  女人真实的惊讶了:“你这脑子竟然还能记这么清楚?”
  
  Gin:“……去死。”
  
  “对女士礼貌些,尤其是漂亮女士。”Vermouth甩甩金发,白了他一眼,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道:“哦对,他们今天开会了。”
  
  Gin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你还是不能参加,我来告诉你一声,上面的人让你别生气,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跟你说内容。”
  
  Gin挑眉:“为什么生气?”
  
  女人就笑笑,不再提这件事。
  
  组织十人会,最高级别会议,有关组织最神秘最核心的部分,顶端。Gin不属于其中。他立功颇多,有了本钱;他年纪尚轻,但有资历。
  
  仍不能参加。
  
  大概还是少了些别的什么。Gin想。不过总会进去的。
  
  
7.
  
  旧日同僚十分同情Rye,在他连根拔起去往新职位前,和他喝了一杯。
  
  Rye边小口喝着边不解:“怎么回事?他不好吗?”
  
  “不能用好与坏来形容他。”同僚郑重道,“他是个魔窟,进去的是人,吐出来的是渣。”
  
  ……这么凶的吗。Rye笑了一下,可那天晚上还是让我上车了呀。
  
  同僚不可救药的看他:“你还笑呢?”
  
  Rye就问:“我还以为,中下层蛮多人想爬到他身边。”
  
  同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听说有个叫Vodka的,跟他蛮久,也没出事呢。”Rye无心试探道。
  
  同僚摊手:“那个废柴小胖子?谁知道呢,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太傻了。”他神秘着,“你知道的,特别傻的人,你就连揍他都嫌麻烦。”
  
  这有点人身攻击了啊兄弟。Rye笑了笑,和他碰杯。
  
  同僚拍他肩膀:“恭喜你,前途无量。”
  
  
8.
  
  并没有那么恐怖,其实还有些无趣无味。
  
  因为除了上面派下来的任务,Gin会公事公办和他联系,其余时间都不去搭理。任务完成就作罢,关上车门径自开走。
  
  Rye算来算去,自己待在Gin身边的时间,还没那个小胖子多!论颜值论能力,自己都应该排在首位吧?
  
  身为FBI,组织仍只是捕风捉影的谜团,牵扯过风波迭起的大案子,也涉足过无足轻重的小案子,草灰蛇线难以捉摸,费尽心机才得以卧底进入。
  
  身为组织中层人员,Gin不是陌生的代号,却是陌生的人,无缘见面,已然如雷贯耳。
  
  误打误撞来到他身边,中层人将其妖魔化,于Rye来讲,在私下用各种方法作出了解,得出结论,终究是一个人,而已。
  
  只是高高在上,不止地位高高在上,眼光也高高在上,每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无意义也无涵义,如果自己变成一个木桩子,这眼神八成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合作搭档时,Rye不曾出错过,这对于新人来说,是超过优秀的标准。但也不曾入过Gin的眼。
  
  Rye年轻,命硬,又骄傲,但不冒失。他不去特意讨那人关注,却用肩膀抗下一次次任务中的难点。
  
  “这次不会出错。”
  
  “我来做。”
  
  “交给我。”
  
  每一次任务派送下来,他都认真的做足功课,时间,地点,目标人物的生活习惯和各种社会关系,当日天气,警戒力度,交通状况。
  
  卧底是公务。让Gin能看到自己,是私事。
  
  一来二去,度过冬天的尾巴,春天也过了一大半,默契培养得浑然天成,而Rye更为习惯了——他总是想拿出最好的自己给他。
  
  第一次意外是Rye帮他挡了一枪。
  
  
9.
  
  醒来时意识甚是模糊,能隐约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灯关着,月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屋内唯一亮着的,是离病床不远的单人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被照亮的Gin的脸显得尤其诡异。
  
  Rye心中属于赤井秀一的那部分慢慢活泛起来。
  
  Gin在这世间,没有好与不好的朋友,没有好与不好的亲人,但有最好的杀技,也有最好的敌人。
  
  离所有人都那么遥远。
  
  似乎从未活过,亦像是永不会死。
  
  Rye看过去,实在忍受不了这气氛,伸手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Gin抬头:“醒了?”
  
  小夜灯的灯光昏黄柔和——有点暧昧是怎么回事?
  
  “啊……醒了。”赤井撑着自己坐起来,还有点迷糊,“我睡了很久。”
  
  Gin:“没有很久,不到两天。”
  
  ……你对“没有很久”一定有什么误解。
  
  Rye的枪伤正中胸膛,离心脏还有些距离,是有点严重但还能救活并好好活着的程度。
  
  Gin站起身问道:“喝水吗?”他也不等回答,去桌上倒了半杯矿泉水,又兑了些电水壶里的热水,把杯子递给伤患,滑进喉咙和胃里是适宜又舒服的温度。
  
  Rye难掩惊讶的看着他。
  
  Gin被盯得不耐烦,道:“看什么?倒个水而已,我又不是残废。”
  
  “不,别误会。”Rye立刻解释,“只是,感觉自己的待遇很高。”他捧着那杯水,让这句话的说服力更深。
  
  “你待在这里多久了?”Rye问。
  
  Gin敷衍道:“没多久。”
  
  “所以……是来道谢的吗?”Rye的胆子这时候倒又大了些。
  
  Gin没什么表情的回看他,道:“我为什么要道谢?按组织成员等级来讲,这是你应该做的。按我的看法,你不挡,我也会尽力避开而不致死亡。退一步讲,就算我因此身亡,也是我自己能力不足,枪又不是你开的。”
  
  Rye:“……”为什么你讲话都这么有道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探望病号应该做的事,于是转身问道:“你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Rye笑起来:“我休息了蛮久,感觉恢复得差不多啦。”
  
  Gin点点头,手已经按上病房门。
  
  但被突然叫住。
  
  “我其实以为你会讨厌我。”
  
  Gin听闻便回过头看他。
  
  Rye道:“我以为你会特意给我使绊子,让我在组织待不下去,因为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Gin感觉这话很有意思,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挡枪?讨好我吗?”
  
  Rye认真道:“不是讨好。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Gin就笑了,依旧是微小的弧度,他问Rye:“我是哪样人,你知道吗。”
  
  他是怎样的人,后来总有人这样问他。
  
  他无法解释。每每至此,舌头上宛如横躺着一枚樱桃核,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咽下去。
  
  如鲠在喉。
  
  
10.
  
  六月末,虽还未到最热的三伏天,却已经热浪滚滚。
  
  Gin就是在这时候的晚上八九点钟给他打的电话。
  
  “要不要过来帮我做个课题?”
  
  Rye:“……课题?”
  
  Gin给他解释:“组织要向欧洲那边拓展业务,我承担情报网工作。”
  
  Rye:“你这么,多功能啊。”
  
  “……”Gin被他叨叨烦了,“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已经出门了。”
  
  Gin:“……”
  
  他该把“你明天过来”这句话早点甩出来。
  
  Rye过去的时候,就看见Gin站在路口抽烟。
  
  那晚月明星稀,灯火透亮,热得通透,人也是通透的。
  
  他拉来车门,道:“上车,去图书馆。”
  
  图书馆。
  
  Rye坐在副驾驶认真品了品这个地点,打心底觉得奇妙,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把Gin和图书馆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是图书馆?”
  
  “在欧洲是要做正常的市场运转。”
  
  所以是做功课嘛。
  
  到图书馆九点半多,已经是关门的时候,但Gin之前拿到了进入的证件和钥匙——这让Rye觉得,只要Gin愿意,他其实十分善于不暴力的迂回和获取——他好像有很多可以利用的人又好像没有。
  
  Rye拿着被递过来的书单,一排一排的在金融书架上寻找,然后看到一本明显被放错的书籍。
  
  他于是起了兴致,小声道:“‘此时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本只是想短暂的独自的沉浸其中,未料到被旁人接住了。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Gin接下了诗,却只念了最后一句,然后道,“我让你找该找的文献。你给我念里尔克?”
  
  Rye只是笑,没去辩解。
  
  因为只这一瞬,人生已是难得。
  
  
11.
  
  桌上被文献和著作堆成了书山,Gin坐在书山那边,后来Rye更为熟悉他这样工作的样子——如箭在弦,疲而不颓。
  
  “我以为你……”Rye精炼了一下Gin的往常工作,“只负责清理组织卧底和叛徒?”
  
  Gin看书的眼也没有挪开的意思,只漫不经心道:“又不矛盾。”
  
  他翻过一页,接着说:“你做完那些笔记就回去吧,剩下的都是外文。”
  
  “我能看懂外文。”Rye道。
  
  “不只是英语。”
  
  Rye点头:“我不只是能看懂英文。”他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德语著作。
  
  Gin这才抬眼看他,过了会儿道:“已经很晚了,宫野明美在等你。”他说出全名,划清猎人和受害者的界限。
  
  Rye惊异:“谁?明美?”他随之哭笑不得,“老大你不要打趣我,我是单身呢。”而后又舒坦着补了几句,“过了学生时代就没有这样在图书馆待过,这是我喜欢的夜晚。”
  
  工作不能在一晚结束,时针过了十二点,他们打道回府。Rye记下了书名和所在位置,表示自己会在明天白天把书借走:“在家看方便些吧。”
  
  Gin问他:“谁家?”
  
  第二天Rye就带着自己简易的生活用品和借来的书,住进了Gin的公寓。顺理成章。
  
  “先说好,我只会做面,不可以叫外卖。”
  
  Rye摸摸鼻子,笑道:“巧了,我正好喜欢吃面。”
  
  结果Gin在这方面出奇诚实,能一天三顿下面条加上一把葱花,自己有时候喝瓶啤酒就对付过去了,写好的关于开拓欧洲市场的笔记已经摞出一个可观的厚度。
  
  吃了三天乌冬面的Rye面露菜色,第四天跑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坚决夺取了厨房大权。
  
  “早说你会做饭啊。”
  
  但Rye其实不会。他只是觉得,以Gin这个味觉失灵的怪物,是不可能开悟的,只能自我革命自我拯救……学做饭而已!没什么难的。
  
  而且确实,Rye二十多年人生,学习做饭的难度真的排不上号,他想,主要还是试吃人有点不挑剔。
  
  “抱歉,西蓝花太咸了。”
  
  “有吗?还好。”
  
  Gin怎么可能真的会照顾他的初学者心情呢?唯一解释就是,果然味觉失灵。
  
  因为之后他做饭越来越入流,Gin的评价还是,还好。
  
  
12.
  
  毕竟是开拓新的市场,艰涩如同开荒劈河。
  
  Rye翻译总结了几个段落,便在手指间转着中性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Gin,你多大了呀?”
  
  虽然Gin是男人,但万一也介意年龄问题呢?他这么想着,就有一点点后悔,于是立刻补救:“你不要骂我,我真的只是好奇。”
  
  Gin写字的手缓缓停了下来,好像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勾线。“明知道会被骂,还要问?”
  
  Rye便不做声,他也深知年龄问题并不一般。因为好像知道对方的年龄是一件僭越而且意义非凡的事情,比共同走过生死场更要意义非凡,是往往等同于进一步的亲昵,涉及隐私,并在各自的隐私里互相试探着靠近一步。
  
  “‘凡可说的,皆无意义。’”Gin却这样说。
  
  Rye的聪明是通透的:“‘正是在语言中,期待与满足发生接触。’”他抿着嘴笑,“我们都读过维特根斯坦。”
  
  Gin不再答话,只剩下哗哗翻书声和刷刷写字声。
  
  Rye也不去执着,只当是一场平常的对话结束,虽难掩失落,但终究没被骂,还是好的。便也集中精神去钻研书上佶屈聱牙的措辞,企图画出一副清晰的思维导图。
  
  过了不知多久,Gin放下笔站起来:“你做完今天的部分就行了。”然后推过去一张纸,径自走回卧室。
  
  Rye好奇的看那张纸上的字迹。
  
  [这并没有什么损失,不可说的东西反而——不可说地——被包含在说出的东西中。]
  
  依旧是维特根斯坦。
  
  原本是毫无联系的三句话,被他们二人没头没脑的拼接在一起,似是有点真情实意,让人心头发烫。
  
  再后来赤井秀一也未能得知Gin的年龄,他总是瞧不出他的岁数,说是保养得当,眼神却不年轻,于是只能长久的在记忆里凝练成一个样子。这几年来Gin大概会有变化,也应当有,但赤井秀一无法摸清这种变化,同时也摸不清自己的变化。他常常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他已经有了变化,但他想,如果Gin此时站在他眼前,就一定还是原来的模样,是静止,也是永恒。
  
  
13.
  
  “你去哪?”大清早Gin就要出门,Rye好奇他的行程。
  
  Gin并不避讳:“送Sherry看望她的姐姐。”
  
  Rye从沙发上爬起来,道:“能让Sherry多去几次吗?明美总是很想她。”
  
  “她跟你讲这个?”Gin嗤笑一声,“因为看你经常和我接触,所以企图通过你来让我网开一面?”
  
  Rye的嘴抿成一条硬朗的直线,半晌才开口:“她们彼此是这世上唯一还能互相慰藉的亲人,想多见面,非常思念,不是怪事吧。”
  
  Gin冷淡的看着他,道:“一个月一次,已是宽宥,告诉她,不要得寸进尺。”
  
  “好的,我明白了。”Rye不逾规矩道。
  
  其实这种事有什么得寸进尺的呢?亲情的事情,再怎么思念都不过分。但他不想争论,他不想和Gin争论,尤其是这种只会引起战火而不能有结果的争论。
  
  大概因为Gin不懂。
  
  他并非因为私人仇恨而分离宫野姐妹,说到底,只是工作。
  
  “中午回来吃饭啊。”Rye最后说。
  
  Gin看他一眼,还是点点头。
  
  
14.
 
  同居的日子似高山流下的水。
  
  一开始很局促,后来就成了生活,融进了骨血。
  
  夏天过得莺飞草长,像柠檬汽水里的碳酸气泡不断冒出不断碎裂,转眼便是九月,已经不需要开空调,下楼买东西回来也不会一身汗水。而他们的欧洲市场开拓规划也完成了尾声。
  
  Rye知道他们终有一死,但那一死是遥遥无期,他和Gin,日子蓬勃,什么都没有尽头。没有尽头,就不必谈多余的东西。
  
  他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规划已经完成,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即便Gin没有提起让他卷铺盖滚蛋的话题。
  
  因为Gin这个专门清理组织卧底叛徒的高级干部,摇身一变,仿佛成了某个上市大公司的CEO,整天捧着一摞资料天南海北的跑,已经好几天没在家落脚了。
  
  他拖着小行李箱站在睡了两个月的客房门口,也只带走了几件自己的衣物,和Gin给他用的临时钥匙。然后把自己的毛巾和牙刷洗净放干,整齐摆在Gin的旁边。
  
  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Rye想,这是最安全的试探吧。
  
  后来有段时间都没怎么联系。
  
  Gin很忙,他也很忙。他开始独自完成任务,一个接一个,暗杀,谈判,交易,监视。时间在紧绷中度过,事情繁杂得不可开交,他在组织的地位,也日复一日肉眼可见的上升。
  
  没再有人说,你是跟在Gin身边的那个吗?
  
  名义上,他仍是附属于Gin的新人。事实上,他已经独当一面,在了解组织运行的深处掌握核心。
  
  好像失去共同规划工作,他就彻底和Gin断了联系。
  
  再见已是深秋。
  
  他拔苗似的在组织泥塘里向上蹿长,再次遇见Gin,还是狼狈。
  
  
15.
  
  任务有好好完成,只是撤退时出了差错,他被追上来的敌人开车迎头撞上。之后好像开枪反击过,但具体流程记不太清了。
  
  意识混沌,口腔里是血腥味,眼前也是血色的雾气,就在这血雾弥漫的视线里,有人从某个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摸他的脸,还轻轻拍了拍。
  
  “Rye。Rye。”
  
  那人叫他,用干净的衣袖给他擦血,又去试他的鼻息和脉搏。随后天旋地转,那人脊背是暖的,像一团云,让他直接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他心里升出点难过,因为即便意识飘忽,也知道了那人是谁。
  
  他总想把最好的自己给他,一开始是为了被注意被看得起,后来是习惯是骄傲。
  
  事与愿违。
  
  事往往与愿违。
  
  悠悠醒来,还是消毒水,还是白色天花板,秋日的阳光大盛。
  
  Gin不在。
  
  Vermouth拿着一堆药水走进来,笑着说:“哎呀醒了呢,正好我给你换药。”
  
  Rye还未搞清目前状况——活着,然后呢?Gin呢?
  
  “愣着做什么?”女人就要给他掀被子。
  
  Rye一把捂住道:“等一等!那个,Gin呢?”他口不择言,心里想的什么,全跑到了嘴边。
  
  Vermouth退开几步,眨着大眼睛,高深莫测道:“一醒过来就找他?我没他好看吗?”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看你恢复得不错,是用不着涂药了。”
  
  他确实好的差不多,身体不太疼了。
  
  女人话音刚落,银发男人就推门走进来,神情冷淡,不像是会待很久的样子。
  
  Rye眼尖脑子快,立刻高声痛苦哀叹:“我这、我这浑身都——”
  
  Vermouth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你这浑身都是戏。
  
  “我这浑身都疼!”他拼命大喊,企图让Gin变成一台声控智能机。
  
  Gin歪头道:“那Vermouth你给他涂药吧。”
  
  “好的。”女人爽快答应。
  
  “……”Rye愤怒的看向女人,“Vermouth你——!”
  
  Vermouth从善如流道:“我看他不是很想我来给他换。Gin,你来吧。”
  
  Gin就用消毒液清洗双手,道:“我来。”
  
  Vermouth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就是,换药的剧痛,是久别重逢无法抵消的。尤其是久别重逢的对象,下手残忍。
  
  于是Rye真的痛苦哀叹:“疼——”
  
  Gin看他一眼,并不言语,还是忙着手中的活,也没有减轻力度。
  
  Rye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那是你自己的任务,不属于我的负责范畴,不归我管。”Gin开始给他缠纱布,“我也管不到你。”
  
  Rye指出漏洞:“你已经管了……”
  
  “最后一次。”
  
  他当场哽住。心里一点点委屈,一点点疲惫,和一点点倔,也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混搅成酸涩的一堆,磨成一个锥形的尖,直直冲着命门死穴。
  
  纱布缠好,Rye有气无力的问:“你要走吗?”
  
  Gin:“嗯。”
  
  Rye伸手去床头柜拿了一个苹果,有些小心地再问:“那我给你削一个苹果,你再走行不行?”
  
  病号要给探视者削苹果。
  
  Gin被那有点殷切的目光注视着,终于先冷着脸小小地叹了口气,非常不易察觉,若不是Rye曾与他朝夕相处,断不会发觉这纤细的情绪。
  
  男人接过Rye手里的苹果,拿起水果刀,熟练的削起苹果皮。
  
  
16.
  
  这位前一天还能削苹果留人的病号,第二天就成了八级瘫痪十级残废。
  
  Vermouth难以启齿道:“你连吃饭都还要喂?”
  
  Rye无助地把被包成包子的左手蹭出被子:“伤得很重啊。”
  
  Vermouth:“……”昨天还没这么严重?!于是她开始打心底瞧不起Rye。不过这种想法在几分钟后有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Gin坐在床边,拿勺子在白粥碗里叮叮当当乱搅一通,就舀了满满一勺,“张嘴。”
  
  塞了进去。
  
  Rye面目扭曲的含着一口粥,艰难咽下去大半,然后爆发出模糊惨叫:“烫、烫——!”
  
  Gin冷淡的看他一眼,又叮叮当当搅了搅,塞他嘴里一勺子。“别没事找事。”
  
  Vermouth实在看不下去:“Gin,你就给他吹吹会怎样啊……”
  
  惨。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装成生活不能自理来活受罪呢。
  
  
17.
  
  天气已经开始转冷,空气里还是夏日流火烧尽后剩下的余温和灰烬,湿漉黏稠的生活变得宽敞干净,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旧日的折断。
  
  Rye的伤好了七七八八,重新活跃在组织一线。Gin的脚步似乎也缓了下来,不再满世界跑,继续做他神出鬼没的索命人。
  
  还是Gin联系的他,约他去某个咖啡厅坐坐。
  
  那时天已经黑得早,他们坐在窗边,咖啡厅开了空调,舒适得让人堕落。
  
  唯一不友好的,是咖啡厅的服务员,一个深色皮肤的年轻人。在Rye拿到菜单之前,就先得到了一杯白水,普通的白水。就没有然后了。
  
  Rye看那个服务员端着几杯五彩缤纷的咖啡和奶类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就有点愤愤不平——他有点把这次邀约当作约会,自然会对只有白水产生疑问:“我们只有白水。”
  
  Gin也只有一杯白水,还悠然地喝了一半,然后专注于手中的笔记本电脑,键盘声轻巧的此起彼伏。他头也不抬道:“嗯。”
  
  Rye:“但我看别的桌都有饮料,别的客人可以点饮品。”
  
  Gin:“嗯。”
  
  Rye:“……说真的,我觉得这不对劲。”
  
  Gin终于抬起头,道:“可能因为是我来了。我来的话,的确只会给我一杯白水。”他停顿几秒,说道,“大概是特殊服务。”
  
  不,什么特殊服务,分明是歧视吧!
  
  Rye不满地瞪着那杯白水。
  
  “你想喝咖啡?”Gin问他,然后不等回答就站起来,去门口自助筐里拿了两包速溶黑咖啡,回来后拆开一包倒进Rye的凉白开里。
  
  Rye:“……”
  
  Gin:“喝吧。”
  
  “……谢谢。”Rye生无可恋地拿起勺子画圈搅拌,问道,“我们就是来这里喝咖啡?”
  
  “不算是。”Gin又埋首于工作,“我这边还有点活儿,做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他便安安静静等,喝掉了Gin第一次给他泡的咖啡。约摸半个多小时,Gin合上笔记本,起身直接放到了前台。
  
  那个服务员也不意外,熟稔的把电脑收起来。
  
  Rye:“……”什么鬼的神秘交易?
  
  然后就被带着出了门。
  
  Gin随口道:“Bourbon,组织的人。”
  
  Rye一下子就知道他在说谁,心情复杂道:“哇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组织干部。
  
  Gin带他去了荒郊野岭的修车厂,提了一台特拉风的机车。
  
  “很久没开了。”
  
  他跨上去,示意Rye坐到后面。Rye刚一坐稳,车子就离弦而奔,他不得不抱紧身前人的腰身,他的脸贴上那人粗糙的皮革制服。机车嘶声撼地。
  
  Rye以前从不觉得机车哪里好,无论是自己开还是别人开,都感觉不到什么乐趣。
  
  如今感受到了。
  
  之后Gin下了车,换他来开,他作出新手的样子,讲自己不会开这个的。
  
  Gin说:“你上去,我在后面教你。”
  
  他就坐上去,Gin在后面扶着他的两边臂膀,手把手教他。
  
  机车速度上乘,快的时候风在耳边刮成一把凛冽的刀,积月累年的思绪被割成凌乱的碎片,它们在风里翻搅,汇成虚无,汇成另一个时空。
  
  Gin的模样在他这里又完整了一些,苍白的侧面多了些新鲜的色彩,他相信这样的Gin是不被别人看见的,而自己看见了。那于是成了一个饱满富足的时刻。
  
  后来停下来,月朗星稀,机车歪在一边,Rye躺在草坪上,只觉所有的压力和重责都被挫骨扬灰,四散空中。
  
  “我知道你会骑。”Gin坐在他身边道,“这个你伪装得不太好。”他话里有话,双关得隐晦,以至于Rye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他躺着笑,还小声矜持地哼着诗。
  
  “把你的阴影落在日晷上,让秋风刮过牧场。”
  
  Gin侧头:“你真的很喜欢里尔克。”
  
  “以前一般喜欢。”Rye说,“现在特别喜欢,因为和你很配。”
  
  他又说:“可不可以亲吻你?”
  
  Gin正经回应:“不可以,那是爱人之间才做的事。”
  
  
18.
  
  年关空闲里,Gin带着Rye去过口红专卖店。
  
  Gin:“给Vermouth挑一个。”然后略显客气道,“你也要给宫野明美买吗?”
  
  Rye:“……”这种为各自女朋友买礼物的气氛是要怎样?
  
  “不了。”他简短的拒绝,也不再去解释自己和明美之间还没有什么。
  
  Gin点点头,充满败家气息得对柜台姑娘说:“最贵的。”
  
  “怎么回事?”Rye问他,“为什么突然要给她买口红?”他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过年了。”Gin回忆说,“以前都买。”
  
  “以前每年过年都会买。大概。”他缓慢说着,拿试用品在手背上轻轻划出痕迹。
  
  妖艳的一划。
  
  Vermouth后来收到口红,神情开心,当场就用卫生纸擦掉嘴唇上的颜色,照着随身带的小镜子涂上了新礼物。
  
  “我请你们吃饭?”女人礼尚往来。
  
  Rye自动把这种行为理解成组织高级干部之间假惺惺的联络感情。
  
  价格不菲的餐厅,Rye仔细挑着自己盘里的那份鱼刺。
  
  Vermouth聊着组织最近的八卦和奇葩事,Gin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然后Rye把自己那盘没有刺的鱼推到Gin眼前:“你吃这个。”
  
  正塞了一嘴蔬菜沙拉的Vermouth:“……”
  
  她小声阻止道:“Gin不爱吃海……”
  
  “鲜”字还没出口,Gin已经挑了一筷子鱼肉吃起来。
  
  Rye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冷漠道:“不,没什么。”
  
  之后Gin接了一通电话,离开餐桌到外面去听。Rye望着Gin的背影,叹气道:“Gin这个身板,应该多吃一点。”
  
  Vermouth听闻,大受感动,哽咽着委婉道:“就是这个身板,蝉联组织多年业绩冠军。”
  
  Rye大言不惭:“那也要多吃一点。”
  
  Vermouth沉默的吃着蔬菜。控诉“你们有病”。
  
  也有狗粮撒得姿势不太对的时候。
  
  Rye开着保时捷去接和他搭伙任务的Korn,Korn上车后Rye不太在意道:“我换了新的香薰,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Korn嗅了嗅,表示挺好的。
  
  Rye继续道:“Gin总用薄荷的,我觉得应该样式多一点。”
  
  Korn干脆道:“哦。”
  
  “……”Rye犹豫着问,“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我能开Gin的保时捷吗?”
  
  “嗯,你开吧。”Korn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今天话很多?”
  
  Rye:“……”
  
  对不起Korn,我这就自个儿把狗粮叼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组织得力成员怎么这么迟钝的?
  
  
19.
  
  Rye约着Gin去看了一场电影,赶着那部电影下架之前,人头寥寥,就他俩包场。
  
  得闲时光不多。
  
  是部寻常的日本家庭电影,偏文艺些,基调是沉郁冷冷的。
  
  Rye想,是不是选择一部喜剧会好些。
  
  但Gin的接受程度良好,电影结束后还评价了一两句:“这个导演拍家庭电影真的很好。”
  
  “我也这么想。不需要很突兀的爆发点,整部电影就是如此,是他很明显的个人风格。”Rye接上他的话。
  
  “但整体剧情是悲观的……不是,悲观是态度,他没有态度。他叙述的故事应该是悲伤的。”
  
  Rye赞同道:“对呀,就是他的这种‘没有态度’特别吸引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看电影,也是第一次讨论电影。
  
  这是记忆里最痛苦的部分,因为万物生长和花好月圆,嬉笑怒骂和柴米油盐,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细节和阴郁低沉的伏笔,都是从生命里零星破土而出。他短暂地希望自己生在普通人家,也短暂地希望Gin生在普通人家,什么组织,什么药物,什么卧底,这些突兀的爆发点都不需要。普通人家,普通的悲欢离合也有着平淡的一份。
  
  
20.
  
  那应该是冬天最冷的几天,夜里下了小雨,空气更加湿冷。他们又隔了段日子没见,电话联系也少。
  
  门铃被按响时,已经过了12点,Rye幸而未睡下,手里的工作还有一些。他谨慎的凑过去看了看猫眼,随后猛得拉开门。
  
  是Gin,半个身子浸在血里。
  
  Rye在门口抱住他,走廊的灯明明灭灭,有冷风刮过,时间无声浇灌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恍惚间有点无措,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Gin。
  
  “我带你去医院。”他安慰地拍了拍怀里人后背。
  
  “不用。”Gin哑着声音道,“不是致命伤,我就歇一会儿。”
  
  Rye就小心把他带进来,妥帖安置在沙发上,从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剪开衣袖,用纱布沾着水轻轻拭去浓稠的血迹。然后用消毒后的镊子穿透伤口,挑出一枚子弹。快准狠。
  
  Gin闷哼一声,缓慢道:“你杀猪呢?”
  
  Rye:“……”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骂人方式有点清奇。
  
  “好啦好啦。”Rye幼稚发作的给他伤口吹了吹,“很快就不痛了。”
  
  Gin:“……”
  
  Rye把东西收拾好,要拉他起来:“我带你去床上。啊,抱你去也行。”
  
  Gin往后缩了一下:“我就在这。”
  
  “那……外面下着雨,我把窗关一下。”
  
  “你也给我坐下。”
  
  于是Rye只好依言坐到他身边。Gin就靠过去,将头埋在他的背上,吐息都带着生死挣脱和失血过多后的疲惫。
  
  “组织的生活很累吧?”Gin问他。
  
  Rye柔声回应:“还可以。”
  
  他总觉得对话不应仅止于此,Gin理应还有要讲的,但男人没再发问,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他便一直维持着同一种坐姿,一动不动,好像动一下身后的人就会消散,他用脊背承接了Gin片刻的松懈和交托。
  
  他永远不会忘记此时此刻,彼此交付软弱的此时此刻。不可复制。
  
  这晚的雨总是下下停停,但月亮是金色的,星星也是金色的。回忆起来都是金色。
  
  
21.
  
  Rye不知不觉间也养成了有事没事往咖啡厅跑的习惯,服务员Bourbon从来都给一杯白水。他曾经认真研究过那杯水,确定和其他的水没什么区别。
  
  他可以把笔记本电脑和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临时存在这里,也可以在这里敲一天的笔电完成汇报工作,作为组织据点之一真是方便的不得了。
  
  天气已经回暖,他坐到傍晚,咖啡厅里几乎没有人,他自觉清净,心无旁骛的工作着。这时门口的风铃响起来,他抬头觉得惊喜,小声打了个招呼。
  
  “Gin,这里。”
  
  Gin走过去坐下,揉着太阳穴问道:“你又在忙什么?”
  
  “目标监视一日整理,挺没意思的。”Rye敲完一个句号,把电脑合上推到一边,好奇道,“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去坐了云霄飞车。”
  
  “……那真是太棒了。”
  
  “还行吧,就是半路有个人掉了脑袋。”
  
  Rye:“……”救命这是什么恐怖发展。
  
  Gin省去多余的东西,关于怎么用一根棒球棒撂倒某位青年然后还灌了药。只寥寥几句讲了讲那人是怎么掉脑袋的。
  
  “给你杯水压压惊。”Rye礼貌地把水推过去,之后福至心灵,“你明天有空吗?”
  
  Gin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道:“目前没什么事,怎么了?”
  
  Rye爽快道:“约你去游乐场。”
  
  “……不去。”
  
  “干嘛不去?你唯一一次坐云霄飞车都还要经历别人掉脑袋,太悲伤了吧?我们去玩一次,正好工作日,人很少的。”
  
  
22.
  
  最后也没能去成。
  
  因为第二天两人都有了别的事,任务叠着任务,游乐场渐渐被搁置在时光角落。
  
  夏初没多久,Rye就被派去欧洲,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是会再进一步的标志。
  
  Rye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蹲下身整理行李箱,Gin站在他身边说:“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Rye垂着头,声音有点闷:“要的。”然后又加上一句,“你该不会只是客套吧?”
  
  当然还是坐了保时捷去。
  
  车在巨大灿烂的阳光里前行,长路曲折,天地浩荡,还有Gin握着方向盘问他:“去年做的市场规划,没有忘记吧?”阳光磨去他的一些尖锐棱角。
  
  那是他之后所有记忆中,永生温柔的景象。
  
  到了机场,他拉着Gin跑前跑后,取了票,托运了行李,磨磨蹭蹭的。
  
  “我秋天回来。”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Gin冲他点点头:“走吧。”
  
  温度转暖后转凉,叶子茂绿后凋落,机场外夕阳西下,机场内灯光映射进Gin的冷绿瞳孔,身边人川流不息——好像人生所有希望都在这里。
  
  
23.
  
  Rye离开的整一周后,Vermouth约了Gin在咖啡厅碰面,女人闲扯了一堆无关痛痒的话题,Gin该配合的还是会“嗯”上几次。
  
  “Rye好像有问题。”她终于抛出了重点。
  
  Gin面无异色:“发现了什么?”
  
  Vermouth沉吟许久才道:“没有人发现什么,只是上面的人开始在怀疑,直觉吧。”
  
  Gin抿了抿杯子,道:“知道了。我来调查。”
  
  “不行。”Vermouth当下止住了他。
  
  男人抬眼冷漠的看着她。
  
  Vermouth笑着说:“避嫌。”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Gin放下杯子,起身就离开了咖啡厅。女人赶忙追了上去。
  
  “等一等。”她拦住他,“上面有人会调查,从最亲密的人调查。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你。但你要告诉我,你了解Rye,如果要调查他,从谁入手最合适?”
  
  Gin的唇角浮现一个讽刺的笑容:“宫野明美啊。”
  
  上面的人大概开始有了动作,Gin不太关心,关于这次调查他也被刻意避开。
  
  过了安分的几天,他亲自联系了宫野明美。
  
  “我知道你想带着Sherry离开组织。”
  
  “给你一个任务,好好完成,就让你带她走。”
  
  他语气里欺骗和陷阱的意味昭然若揭,却依然透着甜美的芳香,让落在蛛网的女人紧紧抓住不愿放开不愿质疑。
  
  明美坚韧,到底还是完成了任务,僵硬紧张的待在仓库等他。保时捷停稳后,银发男人拿着伯莱塔走下来,威胁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美厉声道:“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嗯,好。”Gin慢悠悠的往枪里塞子弹,咔嗒咔嗒。他连塞子弹都要当面做,实在恶劣过分。
  
  “你……”明美感到不妙,“你要杀我?你说了这个任务完成就可以让我带妹妹走的!”
  
  Gin抬抬下巴:“先把钥匙给我。”
  
  明美无法反抗,只能把钥匙扔过去。然后金属枪口就顶上了她的额头。
  
  “骗子。”她怒视他。
  
  Gin悠悠然道:“是你天真,我怎么会让你把Sherry带走?”
  
  她情绪激荡,顾不得许多,大喊道:“你才天真!”
  
  男人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讲,因为钥匙不是真的,对吧?没有关系,钥匙的真假没有关系,不重要了。”
  
  明美开始发抖,但不是恐惧:“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无法反抗你。我求你一件事。”
  
  “求我?”他拖长了音调,更显不屑。
  
  她跪在地上,激烈的眼神直直望进Gin的眼里,一步没有退缩:“求你,让我妹妹活下去。”
  
  如此直白而炽热的目光,甚至带着灼烧的感觉。没有人敢这样看他,更不用讲如此这般的。Gin本身是个感情十分寡淡的人,所以对对方这种感情很难理解。
  
  不过他虽然自己感情不太正常,但还是知道正常人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蹲下身,和明美平视。“她会活着。”
  
  “你开枪吧。”明美说着,没有闭上眼睛。
  
  Gin凝视她几秒,不能再多,才说:“你马上就是个死人,所以我改主意了。让你死得明白。”
  
  “你知道,Rye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明美先是慌乱,但很快就用刻意的困惑遮掩过去,她道:“是组织的干部。”
  
  “他不是。你来告诉我。”
  
  明美咬牙说:“他是。”
  
  Gin不再强逼,知晓她不会透露一丝半点的消息,便自己揭开那层薄纱:“他是FBI派来的卧底,现在上面有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来问过我,从哪里调查他最合适。我说了你的名字。”即便他不说宫野明美,这女人必然也会是头一个。
  
  明美睁大眼睛:“我没有……没有觉得被调查了。”
  
  “当然不会被你察觉。”
  
  她囫囵消化着信息,才迟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你是什么人?”
  
  “不重要。”Gin将伯莱塔上膛,“你只要明白,我不是在调查你,我是在杀你;不是组织要杀你,是我要杀你。”
  
  话缄三旬,剩下的都是沉默,眼里挂着决绝。
  
  明美温柔的眼睛不曾移开视线,她不是最聪明的那批人,却是最好的那批人。
  
  “我明白,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无法被调查。”明美坚定道,“你开枪吧。”这次她闭上眼睛。
  
  死也瞑目。
  
  
24.
  
  月初是Sherry去看姐姐的日子,八月最为炎热,实验室开着空调,今天Gin来的比往常都早。
  
  Sherry开始脱白色大褂:“我马上就好。”
  
  Gin轻声道:“Sherry,你姐姐死了。”
  
  “什么?”她问,皱眉,头微微歪着,有点不可置信。今天也只是平常的一天,可能温度高了些,但并没不同。
  
  “我杀了她。”
  
  “你说什么?”聪慧过人的少女也有听不明白的话。但已有崩溃的愤怒浮现面上,然后尖叫,“你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Gin面不改色:“她要带你走,三番两次。组织对她宽恕很久了。”
  
  Sherry颤抖着指着他,她想说我不会再为你们工作,舌尖却僵硬发不出一个音节,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命丧他手,她恨他,永远恨他。
  
  Gin被控诉,神情还是泰然,提起陈年旧事:“去年冬天,你问我为什么新娘要哭。还记得吗?”
  
  Sherry已经落泪,她抽噎着说:“记得。”
  
  “我那时没跟你讲明白,今天告诉你。”Gin的声线还是冷冷淡淡,没有凶狠,也没有得意,“新娘哭,是因为要离开亲人。”
  
  少女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哭泣。
  
  Gin冷绿的目光投散在虚无的空气里,一字一句道:“新娘离开亲人会哭,那么你也该哭了,因为你的亲人也离开了。而你,永远跟不上她。”
  
  他站起身,带起周围空调放出的冷空气流动,Gin垂下眼眸看她:“哭吧,你早该便哭的,如今是有些晚了。”
  
  男人离开实验室,徒留Sherry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站在那里。
  
  
25.
  
  Vermouth神情凝重的来找他,开口就劈头盖脸的质问:“宫野明美是怎么回事?”
  
  Gin懒懒的看她一眼:“宫野明美。谁啊?”
  
  Vermouth:“……”
  
  Gin理所当然道:“你难道不知道这种信息在我脑子里每分钟格式化掉1个G吗?”
  
  “……”女人被噎住,半晌才生气,“你让他们从宫野明美那里着手调查,转脸你就杀了她!”
  
  “我让他们?我没有啊,你向我要建议,我就随口一说。”Gin耸耸肩,“宫野明美企图擅自带Sherry逃离组织,不该杀吗?我也有我的工作。”
  
  Vermouth气急:“你——”
  
  Gin接上她的话:“我忙得很。”他的神态松垮得无懈可击,让她差点脑出血。
  
  女人气得蹬着高跟鞋就要走,还要火冒三丈丢下一句话:“Rye一定有问题!”
  
  Gin满不在乎道:“上面的人又不让我插手,你现在还要对我发脾气。”
  
  一个月后,Sherry叛逃组织,具体方法不明。
  
  
26.
  
  Rye回来的时候是比初秋晚一点了,那时温度已经转凉,叶子已经凋落。其他也都面目全非。
  
  明美死亡,Sherry叛逃。
  
  他风尘仆仆回到日本,此时正值深夜,他坐在沙发上,红血丝布满双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疼痛拉扯神经。
  
  Gin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给我一个理由。”Rye嘶哑道。
  
  Gin说:“她要带Sherry走。”
  
  “在你的眼皮底下,她敢吗?”Rye反问,却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这一点他倒是和Gin越发相像,“你不要骗我。”
  
  Gin平静道:“我这样杀过很多人,明美只是其中一个。无非是她和你关系匪浅。”
  
  他又沉默良久,声音才如同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撞击着Rye的鼓膜:“恨我吗?”
  
  他惊愕的抬起头看他。
  
  “恨我吗?”Gin问他,“像明美一样恨我吗?像Sherry一样恨我吗?”像其他亡命于我手的人一样恨我吗?
  
  谈话没法进行下去了,Rye拖着行李箱,疲惫的离开Gin的公寓。他没有摔门而去,甚至关上门的声音都算轻巧。
  
  他们本该有下一次的谈话,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难以诉说的难处吗?都没来得及,因为他很忙碌,而Gin更加繁忙,见到本人已是难事。
  
  况且他也察觉到了不同的氛围,组织有人在刻意调查他。Gin没有告诉他上面人的怀疑,调查十分隐秘,一切都来自直觉。
  
  关系好像在这时突然断掉。
  
  再搭上线的原因格外讽刺。
  
  Kir,水无怜奈,住进了杯户中央医院。组织要把人抢回去,FBI正竭力保护她。
  
  Gin在明处策划把人抢回组织,Rye在暗处联系了FBI出谋划策对抗组织。就这么诡异的搭上了平行线。
  
  这场争夺战爆发在一天之内,前后却断断续续持续许久,Rye又一次见识到了Gin可怖的操控能力,是大开大合的争夺。但即便如此,他也堪堪实现了自己的计划。
  
  朱蒂和他隐秘的接上线:“她问你是谁。”是水无问他。
  
  Rye打字:“我是A。”
  
  “她想知道怎么联系你。”
  
  “不要联系我,我身在组织,会保护她。而不必在意我到底是谁,不要去寻找。”
  
  “她决定回到组织。”
  
  “很勇敢。”
  
  “我接受了她的条件,会对她的弟弟施行证人保护计划。还有,我很担心你。”
  
  Rye看着最后一行字,沉默着将后背靠进转椅里。朱蒂担心他,却不知该担心什么,这样的担心便是折磨,是无底洞。
  
  他不再和Gin联系,外人看着很像决裂,因为理由充分,绝无退路。只有他自己知道退路很多,唯不能再进一步。墙上草长半指,墙下无灯无月,他卡在原地,草木皆兵。
  
  此时争夺战已经告一段落,Kir重新回归组织,节气也过了立冬。Rye毫无预兆,在这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傍晚,登门拜访了许久不曾见面的Gin。
  
  他无意寒暄,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会想到明美的死,于是只好问:“你告诉我吧,为什么要杀她。”
  
  Gin陷进沙发里,不去看他,冥冥之中让Rye觉得他一直在等自己的到来,在等自己的质问。
  
  银发男人好久才问出一句话:“赤井秀一是谁?”
  
  
27.
  
  赤井秀一当场愣住,他下意识掐自己手心,让自己呆愣的时间不要太长露出马脚。组织上面的人已经在调查他,Gin也是其中之一吗?是了,他应该的,清除卧底和叛徒是他的工作,本职。
  
  他反问:“你说谁?”
  
  “说你。不必跟我迂回,我很清楚。”Gin纹丝不动道。
  
  赤井秀一稳住呼吸,但还是仓促些许。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是因为这个杀死宫野明美的吗?现在,他也要杀了我吗?
  
  这瞬间,赤井脑海里跑过许多念头,表情却愈发沉静,逐渐滴水不漏。他说:“我是赤井秀一。”
  
  Gin点点头:“因为知道了你是FBI,所以把你调到了我身边,省的出差错。你的资料确实很难查找,费了我两个月时间。”
  
  赤井还是看他。
  
  Gin就起身从书柜拿出《维特根斯坦全集》三卷,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有点泛黄的证件。
  
  赤井接过来,喃喃道:“真的吗?你是CIA,真的吗?”证件上面的信息很模糊,似乎是被人刻意涂抹掉,隐约能看到名字黑泽阵,但的确是中情局的证件。他抬头,困惑的发问。
  
  “曾经是。现在中情局里没有我。”
  
  赤井更加困惑:“没有你?你的联系人呢?”
  
  Gin:“我没有联系人,我就只有一个人。”
  
  赤井说不出话,各种想法踩过他的脑子,还是没能踩出一个出口。他看到Gin又从书架深处拿出两个普通的文件袋。
  
  这些致命的东西被他放在随意的地方,半点遮掩都没有,就这样保存了许多年。
  
  “是Kir和Bourbon的资料。我不揭穿,也不提供保护。”Gin说。
  
  赤井问道:“他们知道吗?”
  
  “当然不。他们如果暴露需要我清理,我还是会杀掉他们。”
  
  赤井抱着文件袋坐在沙发上,半晌才问:“你的联系人呢?为什么你只有一个人?”
  
  Gin就告诉他:“很久以前的事,联系人大概死了吧。”
  
  这并不让人放心,赤井突然想起很多事,相遇后的所有事,好像都有点可以捉摸的地方,但都是无懈可击的流畅。
  
  Gin说:“这些事本来要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告诉你,但后来发生了很多细碎的事故,渐渐地就不再有说出的必要。你去欧洲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你被怀疑。我不想放任事态发展。”
  
  赤井艰涩道:“你说过不提供保护。”
  
  “对,不保护。你是例外。”Gin平静得很,“组织有一个十人会,知道吗?”
  
  “知道。”
  
  “十人会,组织最高层,我不属于其中,还差一点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一个设想,所以你可以试试。”Gin穿上风衣,“跟我来。”
  
  他驾驶保时捷,带赤井来到人烟稀少的郊区,然后问他:“带枪了吗?”
  
  枪是一直都带着的,赤井谨慎问:“做什么?”
  
  “先不要发问,我会一一告诉你。”Gin把灰色羊绒围巾摘下来,系到赤井脖子上,这动作行云流水,赤井都来不及反应,“但可以先让你做心理建设,最后你需要杀了我。我先杀了宫野明美,你该是恨我的,所以这个步骤应该是最容易的一项。”
  
  赤井大声喝止他:“我不杀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Gin不安抚他,但也给了解释:“杀了我,举报我才是组织的卧底,之前上面的人之所以怀疑你是因为我的暗示,我企图陷害你。至于宫野明美,她必须死,有人故意问我该从哪里调查你,我说出了她的名字,她就是定时炸弹。而我不说,她也是炸弹,你和她交往亲密。她不死,你会暴露更快。我杀了她,也可以证明对你怀恨在心已久。”
  
  银发男人条分缕析结尾道:“你杀了名为Gin的卧底,肯定会引起震动。可以借此进入十人会,也许还要些时日,但我是CIA的证据充分,你杀了我,呈报关于我的证据,你会做吧?记得做一些修饰。上面的人经过调查后会更加信任你。”
  
  赤井皱紧眉头的看着他,不可置信道:“我不杀你,我怎么可能杀你……”
  
  “你不杀我,死的就是你。”Gin冷声道,“动手,或者你死,卧底事业就此终止,组织的秘密无从得知。你不是我放弃的第一个卧底。”
  
  赤井紧握着枪,还是年轻的倔强:“不行。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你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死局。”Gin道,“那天晚上我袭击了名侦探工藤新一,把组织新药aptx4869喂给他,后来我没有看到新闻报道关于他的死亡。Sherry是aptx4869的研制者,她叛逃了组织,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前段时间我遇见了她,她变成了小孩子,她也吃了药。”
  
  “现在有一种药存在于人类社会,它会致人死地,也能倒转时光。”
  
  “时间本应推着人类前进,但现在这种药可以让人行走在时间中,它让人回去原来的时间。”
  
  “而你知道组织想做什么吗?组织想让某个人起死回生。”
  
  “需要掌控这种药,起码达成制衡。因为它突破了人类认知,未来走向如何,没有人可以给出规划。”
  
  他真的在等他来,等他质问,等他开枪。
  
  赤井认真听他讲话,但也许听得不太真切,只是觉得冷,大衣厚实,围巾柔软,可还是冷,冷源于无助,他发现自己拦不住Gin的死。
  
  因为Gin已经下了决定。局已经设好。Rye必须继续存在组织。十人会必须加入。他想死。
  
  赤井沿着Gin的手腕慢慢看到他的眼神——那是绿色珠玉一样,含着一汪败血,最亮的光都照不透的眼神。
  
  他之前想问Gin你到底要做什么。后来得知他真实身份,又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终于知道Gin想要什么。
  
  Gin什么都不想要。
  
  
28.
  
  这就成了必须要做的事,成了注定要做的事,几乎有了宿命的意味。
  
  这时赤井心中才有了恨意,越是在无能为力时越是恨。其实也有解决的办法,他退出组织,终止卧底。
  
  但意义何在。他不是这样的人,Gin也不是。
  
  他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走到Gin的面前,很近的距离,然后头抵上他的颈侧,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难过到眼睛酸涩。
  
  “我在乎你。”
  
  “我不在乎。”
  
  “你很重要。”
  
  “我不重要。”
  
  赤井就笑,苦涩几乎化成实体将他击溃,他说:“我喜欢你。”
  
  祈求得到一点回应。这世上没结果的事情太多,能有结果的就不能无疾而终。
  
  但终究没有结果。Gin不曾接过他的话,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
  
  “你要在组织卧底,在他们中间卧底。”
  
  “质疑他们,理解他们,帮助他们。”
  
  “成为他们。”
  
  他说着,从赤井大衣内侧口袋拿出枪,温和的扣在赤井手里,然后双手包裹着那拿枪的手,慢慢抬起,将枪口对准心脏。
  
  Gin的双手手心温热,指尖泛凉。它们包裹着赤井,是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那大概是他离深渊最近的时刻,离绝望最近的时刻,脚下土地冷硬,眼前变成囫囵沼泽,这么熟悉的一个人,没法阻止没法相拥。
  
  没办法手心贴手心,把命放在一起。
  
  这是最冷的冬天,赤井秀一再没遇过比这更冷的冬天。这是最特殊的枪声,赤井秀一再没听过和它一样的声音。
  
  小雪已经薄薄的铺了一地,被温热的血一浸,扑簌簌的融化殆尽。
  
  赤井站在原地,枪还没有收起来,就这样站了一夜。
  
  曾想两人都是没有尽头的,那时误会了尽头的意思。他的无尽在于生命太长,拼命活着,不肯妥协;而另一个人则死亡太长,死就在眼前,但分明还没有走过大半辈子。
  
  死亡如影随形,但注定要一同面对,一根丝线缠绕两人魂魄。
  
  他终于长出了枝枝蔓蔓,肩负一条又一条人命,有的失败,有的还在保护,有的死于他手。为什么不是Kir?因为Kir牵挂太重。为什么不是Bourbon?因为Bourbon太无牵挂。他最后杀了Gin,于是那些枝枝蔓蔓被生生按回切开的豁口里,那是必经的溃烂和折磨。
  
  Gin的性命终究石沉大海。赤井秀一想,就算石沉大海,好歹沉到了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好歹,就在他身边,在他眼前。
  
  那个夜晚很长,一枚孤月悬在头上,剑拔弩张又凄苦哀婉,黎明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姗姗来迟,白天也如此,时间被万籁俱寂充斥拉伸,长度增长得过分,密度却萎靡缩小,稀薄易碎。
  
  当周围景象在他眼里终于有了具体的样子,颜色莽烈而流动,像从水面下仰头去看上面的世界。
  
  赤井握紧了围巾。以Gin的性格,这就是送他东西了。肯送东西,那就是念想还没断,缘分也没断。
  
  他把半张脸埋进Gin的围巾里,还是落下眼泪,分外收敛,平静得像是一句熟人的告别。
  
  这是唯一一次,之后不曾哭过。
  
  
29.
  
  Gin亡命在外,死后威慑仍存,Rye把资料一一呈交,关于Gin是什么人,是如何隐瞒身份,而他是如何背负怀疑坚持调查,最终为组织铲除毒瘤。
  
  组织大为震动。
  
  预料中的攻击接踵而来,质疑,调查,审问,纷至沓来。赤井秀一迎头接受每一次挑战,之后逐渐风声平息,上面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Rum在某天突然现身,披着不知哪张皮,笑着拍拍他肩膀,说,欢迎加入十人会,工作辛苦了。
  
  Rye接替了Gin的位置,也成了亡命之徒。
  
  来年春末,多日不见的Vermouth出现在他车边,他下车,女人一把抓住他衣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杀了他!”
  
  赤井任她拽着,并不看她,语气更是温柔:“我多给你一次机会,所以这是最后一次。Vermouth。”
  
  他说:“Gin是卧底,你为他说话,居心何在。所以,最后一次。”
  
  女人愤怒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赤井还挺熟悉这种眼神的,Gin说出自己身份,要自己杀他,自己可能也是这样的眼神。
  
  Vermouth一把推开他,自己踉跄着后退几步,有什么东西从衣袋掉出来,赤井随意扫了一眼便认出,是口红。
  
  Gin送给她的口红。女人一直留着它,估摸也是组织环境下滋生的畸形感情,和什么都无关,只是感情。是念想。
  
  Vermouth踩着高跟鞋嘎吱嘎吱的走去捡,仿佛空气里都有了牙齿。
  
  有次接到任务是去跟踪某个目标,目标去了寺庙,赤井便也跟着去了。他没有信仰,寺庙也很少来。
  
  寺里有金刚,也有菩萨,目标虔诚的跪拜。
  
  百无聊赖的赤井秀一四处打量。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金刚为死别怒目,菩萨为生离低眉——总有金刚救不了的人,总有菩萨渡不了的人。
  
  最后过了桥,寺庙旅程就结束了。赤井回头看桥,过桥,便是结束。人生多灾多难,还需施主亲自一一过桥。
  
  过了一年的冬天,他遇见了Sherry,现在是灰原哀,他们在甜品店约见,女孩问他,Gin死了吗?
  
  赤井点头。
  
  女孩又问,我现在也要死了吗?
  
  赤井摇头,说,你不在我的任务里,我管不到你。
  
  Sherry小声嗫嚅道,Gin到底是什么人,他是怎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赤井就笑了笑,没搭话。
  
  然后他拿出自带的中性笔和店里自助的纸张,在白纸上画了一只鸟,灰原看他在鸟之外又画了一个鸟笼。
  
  鸟不自由,不自由在于能看到天空却飞不到天空,不自由在于鸟笼的每根栏杆都非故意而是鸟笼的整体结构束缚了鸟。
  
  灰原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小本子,把画夹在其中,覆盖上另一张夹纸。
  
  赤井不动声色的注意到了,那张夹纸上的字迹熟悉到让人怀念,曾有一个潮湿的夏天,他们面对面坐在书桌两旁,那人刷刷写字的样子历历在目。
  
  [Sherry,不要温和的走入那良夜。]
  
  Gin在那天夜里提过一句,曾和变成小孩子的Sherry见面。所以看到这字条也应当是那时候留的。
  
  当天晚上就做了梦。
  
  梦见他们又去了图书馆,还是晚上,还是夏天,出来后路灯单薄且脆弱,光亮些微,他下楼梯的时候大意没看清,往下滑了一步。
  
  Gin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银发男人还有意无意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清楚。等走到光亮处,他从光里抬头,Gin在前方溶于黑暗,什么也捕捉不到。
  
  赤井秀一猛的惊醒。
  
  他挣扎着从厚软的被子里坐起来,历来冷峻的面容露出不符的慌张,他跌跌撞撞披上大衣和围巾,踉跄着出门,一头扑进冰天雪地里,晚上下了短暂的大雪,积了厚度,还没来得及融化。赤井抓起一把雪覆在脸上,那些焦灼与燃烧逐渐变得柔软淡化,无处宣泄的感情也逐渐冰冻,随之而来的便是潮湿的窒息。
  
  这很像那年夏天的时候,湿漉漉的空气,烈日当空浸泡。
  
  
30.
  
  Gin曾陪他沉默且宿命的走过一程,但也只能陪他一程,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只是事实开花结果的太快了。
  
  而在这七年里,组织的大行动被几次三番的阻止,药物研发不断拖后,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和作不完的事。它与对面的警方势力你来我往,不曾落入下风。反而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赤井秀一便也一直在组织待着,再过些年,他在组织里的时间就会和Gin一样长。如今,他也终于成了组织的人,就像当初Gin说的,成为他们。
  
  他在卧底,又不是纯然的卧底。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秋风簌簌,叶子们不肯轻易坠落。像里尔克的《秋日》。
  
  他和世人们走在同一条街道。
  
  七年过去了,他有很多事情想告诉Gin,他的工作,他的困难,他的抉择,他的坚持,他的生活,还有以后的各种计划——爱情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件小事。
  
  七年过去了,他仍不能好好坦然面对告别。尘土和旧日压在肩膀上,他在路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终于痛得弯下腰来。
  
  恍惚间以为又流了泪。但其实没有,他没再哭过。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背负,荆棘丛里破土而出长成新的心脏和面容。七年里他只爱过一个人。
  
  他知道Gin也一定是这样。

  
  
  END
  
  本来是七夕贺文。
  结果拖成了中元节贺文(你。
  
  
  
  
 

【赤G】暗室逢灯

是旧文。

1.
  
  警车要是大张旗鼓起来,必然是做足了声势。
  
  Vodka轻轻推搡着一个比他高些的男子,嘴角还带着笑意,做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他长着吓唬人的流氓样,即便动作再社会些,也没人会放心上。
  
  如果不是男子表情过于奔丧的话。
  
  但Vodka还是掩人耳目的把人推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砰”一声甩上门,笑容也从他的脸上收回去。
  
  这是家不太高档的酒店,角落里处处彰显着寒酸,即便是看起来有些门面的吊灯和墙壁,其中也透出了没钱挣的仓促。
  
  换句话说,不是Gin和Vermouth会来的酒店。
  
  Vodma一把将男子扔到房间角落里,就站到一边,感觉接下来不是他的事了。
  
  坐在沙发上的Gin抬头看了男子一眼。
  
  这一眼其实也没什么,却硬生生把他吓得抽抽啼啼起来,和楼下的警笛声相得益彰,甚至连窗台上干枯的绿萝都变得张牙舞爪。
  
  Gin掀开百叶窗一角,看到警察们正在排兵布阵,生怕从酒店里飞出一只苍蝇,感觉他们不是要抓三个人,而是三只恐龙。
  
  金发男人走到哭起来没完的男子面前,蹲下,好声好气道:“你消息给的挺快的,警察给你什么好处了?觉得我找不到你吗?组织没了,我还在呢。”
  
  “你是组织的人,我没见过你,那你认识我吗?”
  
  “认、认识……”男子哆嗦着回答,恨不得当场刨一个坑先把自己埋了,试图让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老大消火。
  
  Gin点点头:“你看,他们也不好好提供保护,让我凭空又逮到了——”他顿了顿,“一个叛徒。”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把脸擦干净。”等那人抽泣着擦完眼泪,以为能逃出生天,就看到面前男人又从怀里拎出一把刀,寒光从刀刃流到刀尖,一点就是杀意。
  
  Gin想着自己没带手套,那人又哭得满脸湿,只好让他先自己收拾一下。然后他麻利的卸掉了男人下巴,语气十分好商量:“你是怎么通风报信的?用嘴吗?是说出去的?”
  
  刀在Gin的指间翻飞,一块软肉就掉在了男子身边。
  
  血是一下子喷涌出来的,没了舌头的人抽搐着呜咽,听着很是凄惨。总之是不会再说话了。
  
  Gin手上倒没沾一滴血,他拿刀在那人领子上抹了抹,又问,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还是用写的?用键盘敲的?是用的手吗?”
  
  然后就挑了他的手筋。
  
  男子的叫声更加凄厉,能和“呜哇”的警笛声合奏一曲精神污染的悲歌。
  
  一直冷眼旁观的Vermouth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皱眉道:“够了吧?”
  
  Gin不这样对待叛徒,他下手很爽利,基本是给一个痛快,讲求效率。可能他现在有点生气。
  
  他也不看Vermouth,兀自擦着刀,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女人简直要被他气死:“那你还……”
  
  “我跟你说过了,我的指纹被录入公安系统了,基本是进了机场就要被扣的。你的指纹还清白呢,干嘛留在这里?”Gin站起身,一脸不知好歹的样子,“我处理叛徒的样子让你很解气吗?”
  
  Vermouth:“……”她现在非常想在这个男人脑门上戳出一个血窟窿,让风穿进去给他清醒清醒。
  
  她讥讽回去:“Gin,你就要死了,却不知为何而死。”她说着说着,自己忽然哽住,“看看我们都得到了什么。”
  
  她这话带着三分怨气,可组织都分崩离析了,她连怨谁都不知道,只能自个儿再咽回去。
  
  Gin不太想在这种糟心的背景下谈论生命意义的哲学命题,人总是要死的,不是现在死,就是以后死,哪里还不一样?
  
  再说了,他就算不跟着Vermouth,也不是死路一条啊。
  
  “你要是走的话,动静闹大点儿,这样我脱身还方便。”Gin轻描淡写道,就好像还能明天再见一样。
  
  楼下的警察等了半天,楼上都没有行动,已经开始准备主动出击。
  
  Vermouth二话不说,踩着她的高跟鞋就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八公分的高跟鞋不辱使命的狠崴了一下。
  
  Gin抬手扶住她。
  
  女人当即抽回胳膊,“噔噔噔”的走远了。
  
  Vodka这才小心开口:“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Gin一挑眉,“你跟着我做什么?去找Vermouth,她能带你走。”
  
  Vodka楞楞的看他,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大哥,我们…我们是在一起的啊。”
  
  Gin把刀插入刀鞘,别在腰间,问他:“其实我一直有件事不太明白,正好今天问问你。”
  
  他继续说:“这些年来,我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也没让你尝过什么甜头,更没威胁过你留在我身边,可以说你我之间,无恩无义的,为什么你要一直跟着我?”
  
  Vodka只觉兜头一盆凉水,“无恩无义”四个字,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一时间非常想不明白他家大哥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脑子里的疑问和惶惑互相踩踏着滚过他的头皮。
  
  但他却瞧着,Gin的视线是真的疑惑啊。
  
  他更加难受了:“我进了组织就跟着你,我和大哥……我们一起,”Vodka嘴笨,酝酿半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怎么就无恩无义了呢?”他说话有点抖,是气的,也是伤心的。
  
  Gin笑了一下,带着满满的不信任,但随即就好好调整一番,把锋利的恶意掩藏,给了Vodka一个稍微亲近点儿的,稍微温和些的笑容:“假的。这么长时间,被你说的这么简单?算了,我不问了,你滚吧。”
  
  “出生入死”到他嘴里就变成“这么简单”,着实不是个玩意儿。
  
  Vodka僵硬着转身,棺材板一样撇开腿。从前他总会跟在Gin的身边或是身后,现在他一个人了,那说着“无恩无义”的无情人,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即便如此,他透凉的脑子里,还回想着Gin说的那句“动静闹大点儿,这样我好脱身”。
  
  Gin合上门,对着空气瞎感慨一番:“但还是要谢谢你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已经只会抽风不会嗷嗷叫了,嘴巴里的血倒还在争先恐后的涌。
  
  “警察马上就到,你能捡一条命。开心吗?”
  
  
2.
  
  “如果这样能够脱离组织,那事情结束后,大君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多么娇俏又勇敢。
  
  办公室乌漆嘛黑,只有手机屏幕的一小片白光映在赤井秀一脸上,差点儿吓得朱蒂一口气没倒上来。
  
  “抓到人了?”赤井问她。
  
  朱蒂感觉在这种环境下交流工作不太好,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关于灯是坏了还是你不想开的问题。于是就老老实实戳在门口,和赤井隔空交流,别有风味。
  
  朱蒂道:“没有,上去的时候人跑了,只有一个线人,警视厅没保护好他,现在已经是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的废人了。”
  
  赤井合上手机,屋里彻底黑了,朱蒂几乎找不见他人在哪。他好笑道:“活的?”
  
  “活的。”
  
  “有意思。”赤井站起来活络筋骨,“但詹姆斯非要给我一个假期,我就帮不上你们啦。”
  
  “没事,我就跟你说说情况。我们对组织这几个人都很了解,不会让他们逍遥太久。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后天。”
  
  “行,祝你度假愉快。这几个月围攻组织,你做主力也太累了。”朱蒂看看手表,突然想起什么事,“我先走了,那边还约了一个侧写。”
  
  赤井敏锐的抬头:“什么侧写?”
  
  “Gin的侧写。我们没有他的照片,给他做一个侧写,全日本悬赏通缉他。”
  
  赤井思索一阵,愉快道:“我来侧写,有谁比我更了解Gin呢?”
  
  然后他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开灯?”
  
  朱蒂:“……”
  
  灯亮后,朱蒂才看清赤井秀一,是嘴角擎着笑意的常见样子,但总有点不对劲,可说不出哪里不对。
  
  虽然笑着,眼珠却像死气的石头,沉沉得透不出一丝光。
  
  赤井秀一铺开纸张,草草画了一张脸,又漫不经心的添上了鼻子眼睛,Gin如果看到这份大作,只会把纸一撕,糊他脸上。
  
  他画Gin,眼前就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神情,眉眼,嘴唇,一笔一笔勾勒。
  
  Gin没抓到,他依旧充满冷静的恨意。
  
  Gin不好过,他莫名生出热烈的快感。
  
  恨意和快感不可避免的交织在一起,叫他拿笔描眉的手开始无意识的颤抖。
  
  大概,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那样一个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目中钉、如肉中刺的宿敌,纠缠不休,锥心之痛,你死我活。
  
  甚至你死在别人手中,我都是不允许的。
  
  是到该了结的时候了吧,Gin。
  
  赤井的指尖轻轻抚摸过刚画完的头发,心想,度假?老子要度假,你们能抓到他才见了鬼。
  
  “Gin你不死的话,真是让我生不如死啊。”
  
  他只觉得,血都跟着这幅侧写沸腾起来。
  
  
3.
  
  Gin这几天确实不太好过。
  
  组织名声大,垮台后声也响,结果就是没人敢雇他。
  
  没人雇就没钱,没钱就买不了弹药。
  
  银行,机场,高速路,火车站,轮渡码头,等等,都是禁区,不可触碰。
  
  更不用说这段日子他三番五次被断财路,也不知道为什么FBI狗鼻子那么灵,仿佛全日本的罪犯都死绝了,只有他一个在这不大的地方蹦跶。
  
  而且不止警视厅和FBI,还有仇家。
  
  Gin在一个破旅馆的破屋子里算了一下,把日本大大小小的黑帮黑市罗列一番,感觉仇家跟头皮屑一样给他飘了个满眼雪花。
  
  他大致收拾了自己,出门先去了之前约好的瘾君子贫民窟,他上周在贫民窟当场宰了三个人,才拿到了一个清道夫的赏金任务。
  
  任务昨天完成了,他要去拿剩下的一半赏金。
  
  穿过巷子就是贫民窟,Gin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又把脑袋扯了回来。
  
  赤井秀一只觉得后背有道目光一闪而过,立刻回头,却没有人。他淡然的转过身,笑道:“好处我给你们了,下次这个人再来,知道怎么办了吧?”
  
  那边人连声称是。
  
  Gin大白天的浑身一冷。
  
  逃亡日子对他来讲,犹如苍鹰折翼,孤狼断爪,虽深陷不利,可总以为自己还是鹰狼。
  
  忘记自己飞不起来抓不死人,再没硬碰硬一说,擦肩而过十个人,有八个人可能都盘算着要他命……夸张了些。
  
  他刚才瞥了一眼的背影,有些眼熟,因为最近总被这个背影截断生路,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好像更早以前还见过。
  
  眼下重要的是,他刚才走路十分大方,弄出多少动静就不提了,那人能一路跟着他的踪迹,必然也能听到他的走路声。
  
  他听到皮鞋踏过来,在很近的地方停下,仅隔一堵墙。
  
  “Gin,我辛苦跟你好久了,肯赏脸跟我聊一聊吗?”
  
  果然。
  
  Gin倏地握紧枪,不做声。
  
  “你看看你,警察抓你,仇家也多,风餐露宿的,我很舍不得啊。你要是再不出来,那我也只能觉得可惜了。”
  
  Gin:“……”
  
  他转身跑了,刚没跑几步,一梭子弹就热闹的打穿了刚才贴身的墙壁,如果再晚几秒,就能被打成红棉花,有碍市容。
  
  他不知道警方那边来了多少人,是只有那一个,还是暗中也有埋伏?他不知道贫民窟的瘾君子们收了什么好处,会不会为了好处跟他拼命。
  
  Gin跳上保时捷,踩着油门风驰电掣的消失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清楚这个贫民窟也不能再来,剩下的赏金不了了之,这辈子的亏本买卖全攒在这个月了。
  
  就是那个可恶的背影,谁来着……谁都无所谓,这个混蛋。
  
  赤井秀一在一群瘾君子惊恐的目光中扛着枪,看到那辆保时捷一骑绝尘溜到天边,并不着急,点起一支烟,释放了一个冷笑。
  
  天地这么大,偏偏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Gin此生没被逼到如此狼狈,堪堪把车停到废弃停车场,那里离他的住处还隔着有些距离,查到了车,也查不到人。
  
  在保时捷身上,Gin前所未有的优柔寡断起来,至今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它。
  
  他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挂着的电视上播音员正字正腔圆的播报午间新闻。
  
  “……全国通缉,请市民注意……金色长发过腰,绿眼睛偏冷,眼形狭长……平日偏爱黑色风衣……身高…体重…”
  
  路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这清奇的通缉宣传颇感兴趣。
  
  金发绿眼正穿着黑风衣的Gin在听到“三围…”的时候终于意识回神,播音员还在对他的外形如数家珍的诉说,不像是在描述通缉犯,而是描述一件丢失的艺术品。他咬着牙匆匆离开。
  
  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扒光了扔到大街上,浑身都痒了起来。一想到有人对他如此熟悉,就不寒而栗,实在想不出警方那边还有这等奇才。
  
  这位奇才不仅通缉宣传写得详细到位,侧写画像也十分栩栩如生。
  
  Gin看到画像只觉头皮一麻,当场就要血洗警视厅。
  
  ……这是通缉吗?这他妈是在征婚吧!
  
  他闪身进一家便利店,从货架上抽出两盒染发剂,扔给收银台,趁收银小妹没反应过来,丢下钱就冲出去了。
  
  旅馆大门杵着一台电视,里面正好播放到“双眼皮横平竖直……”,Gin僵了一下,就顶着一脑门官司和旁人打量的眼神,上楼梯回到了自己房间。
  
  亏他还在等警方哪一天忘记有个叫Gin的组织干部正逍遥法外。
  
  忘记个屁。
  
  Gin风衣一脱,随便卷卷塞床底下,走进卫生间,拿剪子“咔嚓”一下把过腰长发削成过颈短发,然后淋湿头发,非常粗暴的用黑色染发剂糊在短发上。
  
  等他终于把黑色短发吹干,又搓了搓脸,试图搓出一个慈眉善目的样子。
  
  当然没能成功,于是只好在寒风渐起的深秋,只穿着高领衣,端着一张四不像没做好表情的脸,悍不畏寒的出门去了一家平价服装店,火速挑了格子衫牛仔裤羽绒服,售货员姑娘大概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十分热情。
 
  就是这位客人虽然长得好,可发型跟狗啃的没两样,实在不忍直视。
  
  Gin用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置办了新行头,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往身上一裹,终于和大街上的行人化身为同一物种,泯然众人矣了。
  
  他这才慢悠悠的回到旅馆,拿起剪子,开始把狗啃的发型重新打理,讲究的让短发变成自然的错落有致,看上去赏心悦目起来。
  
  床底是他的风衣和高领衣,垃圾桶里是他的金色长发。
  
  差不多该换个住处了。
  
  
4.
  
  Gin有什么交易对象?有什么下家?有什么市场?有什么仇家?
  
  Gin有什么需要?他住哪?他病了吗?他伤了吗?他从哪里弄子弹?他从哪里买药?
  
  Gin要怎么活下去?
  
  和他同一个思路,同一个脑电波,同一个生活方式。
  
  他住在这家旅馆,去了贫民窟,看到了通缉令,现在他又跑了,会去哪里,会有什么别的门道。
  
  试着和他一样。
  
  如果是Gin,他会怎么办?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
  
  赤井秀一目光骤冷,扔下笔,有了思路。
  
  
5.
  
  Gin又吐了。
  
  精神紧张,神经紧绷,食欲下降,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可看到吃的就反胃,如今他的肠胃现在正准备和他散伙,阳关道独木桥大家各走各路。
  
  他漱了漱口,塞了几口面包,在吐掉之前咽下,今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
  
  这几天,他打了俄罗斯人的主意。
  
  沿海公路最郊外的地方,是俄罗斯黑帮的地盘,Gin还在组织里的时候,和他们打过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道,如今找上他们,是下下策。
  
  很可能他会被打回来。
  
  结果被乌鸦嘴言中。
  
  可能是通缉令的悬赏金过于诱人,俄罗斯黑帮也想着掺一脚。
  
  可那些俄罗斯人什么没见过?悬赏金有多高能让他们眼馋?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额外给了他们什么承诺。
  
  Gin一打方向盘,躲过车后袭来的子弹,暗夜无光,沿海公路连个路灯都没有,躲子弹全凭运气。
  
  不会是某个帮派的人,不会有这样在任何地方都能如鱼得水的帮派人。他没有这样厉害的仇家。
  
  警方?警方更不可能了。警方哪有这么手眼通天的……
  
  行吧,有这么厉害的FBI。
  
  “赤井秀一。”Gin眯着眼睛道,加大油门。
  
  赤井秀一把牛皮纸袋推给俄罗斯人,不卑不亢道:“FBI内部关于意大利黑手党的信息。你们不和Gin做交易,我给你们信息,可以两清,以后大家也井水不犯河水。”
  
  俄罗斯人不去看纸袋,面无表情道:“我们能拿赏金吗?”
  
  “你们要是能给我活人,可以。死了不行,死了的话我要找你们麻烦的。”赤井想了想,应道。
  
  一不小心就会从活人变成死人的Gin身后响着枪声,眼前更是突然冒出几个高亮的闪光灯。
  
  他甚至生出了山重水复没有路,万般皆是命的自暴自弃的念头。
  
  Gin猛打方向盘,蹭过前后围追堵截的车,结果他自己车速太快,扭头就撞碎了护栏,保时捷一头扎进深不见底黑乎乎冷冰冰的水里。
  
  Gin:“……”
  
  他要找俄罗斯人,一方面是补充弹药,另一方面是赚钱。
  
  前些日子他腿上中了一枪,止血后还需要更多的药,更贵的药。
  
  弹药医药,没一个容易的。
  
  一个瘸子,世道艰难,更不用说现在他还和车一起掉进水里。
  
  保时捷车头引擎重,下沉很快,寒气和黑暗一同袭来。
  
  追逐战后的松懈,让腿上的枪伤隐隐作痛,他还听到几声枪响,对方大概是夕阳红枪法,连保时捷的边都没蹭到。
  
  下沉过程,几乎可以说是Gin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
  
  完全下沉后就不太乐观了。
  
  他脱下羽绒服,车外的水漫过车窗一半,车里的水也越过座椅,他还不想被又湿又重的羽绒服坠死。
  
  等车里的水漫过三分之二是个有点困难的事情,车内氧气减少,而且也并不是百分百把握能在两边水压差不多的时候顺利推开车门。
  
  Gin冷的嘴唇发青,手掌撑着车顶,指尖发白。
  
  漆黑一片。
  
  会死在这里也不用意外。
  
  Gin憋住一口气,沉下水,握住车门把,冷静的顶着稍微大些的水压,推开了车门。
  
  他刚把整个身子从车里拽出来,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腰间掉下去了。
  
  Gin僵硬着四肢又奋力下沉,拼命伸手去够掉落的东西。
  
  他的枪,他的伯莱塔,他唯一还能保住的东西。
  
  他根本看不见枪在哪,又不敢乱动消耗体力,只能假设它掉落的方位,最后赶在伯莱塔从保时捷的车轮胎擦过去彻底落入未可知的河底之前,捞到了它。
  
  Gin握住枪,呛了一口水。他胸口剧痛的向上浮,离开之前还用手指勾了一下保时捷的车门框。
  
  就当是永别了。
  
  他难得有些不舍的东西,优柔寡断了一次,后果就是让他的保时捷沉入河底,永世不见天日。
  
  Gin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沉下去,不太放心公路上的俄罗斯人走干净了没有,还是在守株待兔给他最后一击。
  
  河水又冷又浑浊,他睁不开眼,就算睁开也看不见保时捷。
  
  反复几次后,Gin终于确定没耐心的俄罗斯人已经离开了,他才爬上河边的唯一阶梯,气喘吁吁的看着险些要了他命的河面。
  
  是月亮也隐在乌云后面,还他妈下起了连绵细雨的天气。
  
  没有时间,没有闲暇,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回去旅馆,拿出一些钱,买感冒药和消炎药,还需要一辆不起眼的皮卡,别的也行,总之是一辆车。
  
  他的车已经没了。
  
  Gin牙齿发颤的站起来,又被腿上伤口闹腾的踉跄着差点儿又跌回河里。
  
  雨滴像夹杂了冰,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能没有知觉。除了顽强不屈的枪伤。
  
  他伏在台阶上,吐出的呼吸都是颤抖的,双手撑着,只有手肘能用上力,他又动动受伤的腿,熟稔的让疼痛给他清醒一下。
  
  Gin依然不觉得自己落到了绝境,虽然他这样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但总归,还没死。
  
  还能站起来。
  
  他咬紧牙,站起来。
  
  他还不知道是先去借一辆车,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但必须要先走路,能走就行。
  
  Gin顺着台阶蹭上公路,一瘸一拐的走过公路,只要再通过一条街,就有灯了。
  
  可他走一步看一步的计划还没实现,就被某个王八蛋截住了。
  
  Gin猜那个王八蛋应该带着针织帽。
  
  赤井秀一胜之不武的用基本擒拿术把Gin按在地上,顺便给他的左手腕做了一个脱臼。
  
  赤井问他:“累不累?”
  
  其实赤井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么近。他和Gin离得这么近。
 
  不算这些时日他的围追堵截,距离Gin最近的是在来叶山,他在山下忙着假死,Gin在盘山公路的车里看他假死。
  
  其次,就是隔着700码和Gin打了个照面,这是第二近的了。
  
  而现在,他严丝合缝的贴着身下人,以度假为借口的不眠不休私下追捕,终究是有了回报。
  
  Gin也没慌张,道:“赤井秀一,你拉我起来吧,我不跑了。”
  
  赤井眯眯眼睛,自己先站起来,才把Gin也拽上。
  
  Gin温顺的顺从他的力道,然后狠狠向后跺了一下赤井的脚。
  
  赤井吃痛的退开几步,笑出声看着眼前人困兽犹斗。
  
  困兽犹斗的Gin一搭手腕,“嘎啦”一声把左手腕归位了,接着拿出匕首,二话不说刺了过去。
  
  他全盛时期,大概能和赤井秀一平分秋色。可他现在瘸着一条腿,三天没吃饭,在冰冷河里泡了好一阵,初冬雨夜就穿一件衬衫,实在不是好状态。
  
  赤井秀一闪过刀尖,Gin虽然回身掣肘也很快,但还是比搜查官慢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墙上了。
  
  然后他奇异的放松下来。
  
  这个传说中的银色子弹,在此之前他们就像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互相博弈,或者隔着一个星系下棋,也许曾经就差一个机会这枚子弹就会到他的身边,但是阴差阳错的,子弹暴露了,他们就此错过。
  
  第一次如此的近。
  
  赤井秀一把Gin的手腕别在身后,他的手指和衬衣是湿冷的,从衬衣里传递过来的身体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你可让我好找。”赤井拿枪抵在Gin的额头,缓缓移到后颈,又从后颈顺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往下滑,每一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直至腰间。
  
  Gin虽然冻得厉害,但还是觉得身后这位有着八百个心眼儿的FBI,比之前喊打喊杀的俄罗斯人好多了,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
  
  一滴雨水从Gin浓密的睫毛上低落下来。
  
  在赤井秀一看来,就好像落了一颗眼泪,十分凑巧的滴在了他的手腕上。

  
6.
  
  赤井秀一有意要和Gin再相逢恨晚的缠绵几分钟,那边就生了事端。
  
  前脚刚商量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后脚俄罗斯人就要水漫金山,管你是河是井。
  
  子弹打过来的时候,赤井侧身避过,Gin顺势从他的桎梏中脱身,瘸着条腿蹦到了另一边。
  
  赤井秀一简直要把白眼儿翻到发际线后,抬手一枪就结果了一个敌人。
  
  一时三刻走不开,只能找个墙角围观神仙打架的Gin非常安静,便瞧着那些帮他解围的俄罗斯人也顺眼了不少。
  
  顺眼没多久,对面还记着有Gin这一号人物,冲着他劈头盖脸的伸出了刀子。
  
  刀子没突进三分,就被天外来弹结果了其主人的性命。
  
  赤井一个错步挡在了Gin面前。
  
  Gin:“……”
  
  他怀疑这细雨丝把这位FBI浇坏了脑子——俨然不晓得自己的屁股是坐在哪条板凳上了。
  
  Gin这边浮想联翩的一杆子把自个儿热度超标的脑子支到了七大洲四大洋之外,赤井秀一就没那么闲心了,他一想到Gin刚才差点儿死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手里,就很窝火。
  
  尤其是一瞬间想到这世上如果真没了Gin这个人,那该多无趣啊。
  
  所以他心一横,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远处传来了几声声势浩大的爆炸。
  
  Gin:“……”这位FBI可能是个场面人。
  
  俄罗斯人:“……”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动静能把特警招过来,俄罗斯人傻眼一会儿,先行离开了这里。
  
  Gin到这时候也没搞清楚这些异国同行们的逻辑,自然也没那个心情去操别人的心,他慢慢顺着墙坐下,感觉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和受伤的那条腿说再见了。
  
  赤井秀一搞完场面,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Gin,问道:“你住哪?”
  
  Gin:“关你什么事?”
  
  赤井秀一:“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Gin:“关你什么事?”
  
  赤井秀一:“你车呢?”
  
  Gin:“……关你什么事?”说到这个就来气。
  
  赤井秀一:“……”
  
  Gin当然多少有点情绪,因为在这分外倒霉的情况下,他最不愿意碰见的人就是赤井秀一。
  
  且不论这倒霉情况是拜谁所赐。
  
  就像女人总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才去见心上人,他也每次都是万事俱备后再去和赤井秀一隔空斗智斗勇。
  
  而现在,他差不多就处于素面朝天去见心上人的状态。
  
  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稳坐墙角不动摇,把自己坐成了一个八风不动的美人像。
  
  “我说你有病吧。”美人像发话了,“你不是要抓我吗?”
  
  于是被嘲讽有病的赤井秀一拖着半死不活真正有病的Gin进了一辆车,在警方彻查爆炸始末之前溜之大吉。
  
  车开出去两条街,Gin才手搭车门把,正要一鼓作气完成跳车大业,就听见“咔”一声,赤井不动声色的上了锁,动作利索的好像就等着这一刻。
  
  赤井道:“谋杀司机对你也没好处,把刀放下。况且我有车有钱,你就不动心吗?”
  
  Gin:“……”
  
  这位司机大摇大摆的架势像个富二代大少爷,Gin非常想让他尝尝什么是人间疾苦。
  
  大概是脑残病犯了才会上这人的车。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感觉好久都没人说话,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赤井:“……”
  
  后车座这位听闻英明神武谨小慎微的组织干部,正脑袋抵着窗睡得分外安心。
  
  也不怕自己被称称斤两给卖了。
  
  
7.
  
  很快赤井秀一就明白Gin不是神经粗的睡过去了,而是因为发高烧晕过去了。
  
  然而他刚把Gin那一侧车门打开,男人就疲惫的睁开眼,浑身滚烫的自己站了起来。
  
  那热度赤井秀一隔着几公分都能感觉到,不由想到了烫手山芋这个奇妙的比喻。
  
  烫手山芋看都不看他,径自进了这家……一看就很小家子气的旅馆。
  
  赤井依稀记得FBI的思路是率先排查各大酒店宾馆,明显没料到Gin是个能屈能伸的,选住处都选这种鸟不拉屎人迹罕至见天倒闭的旅馆。
  
  走进屋子后,Gin朦胧着眼睛开始脱衣服,刚解开几个扣子,就瞧着不见外的赤井秀一也跟了进来,感觉这人的脑回路很曲折离奇:“你跟进来干什么?”
  
  赤井道:“我在度假……”
  
  “谁他妈管你干什么。”Gin说着就进了卫生间,门一关,洗澡去了。
  
  赤井:“……”
  
  烧得不轻。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住处,略微停顿几秒,就很想把眼前所见立刻关闭在视网膜之外。倒不是脏乱,Gin这种所有东西两个口袋就能收拾好的人,根本无法脏乱,甚至还挺有条。
  
  而是过于狭小,两个人往屋里一站,基本转个身就能碰到脑袋。
  
  他离开屋子,下楼买退烧药,回来后跟前台姑娘和善的交流一番,顺利换了个双人间。
  
  赤井秀一有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离着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能出一本《浅析关于干掉组织高级干部的一百种方法》博士论文,真见上面了,血却凉了下来。
  
  好像即便Gin不死,他也没有那么生不如死。
  
  他本来就是假借度假之名来抓人的,如今人抓到了,又不想呈上去了,直接杀了也不太好,就这么走了……这样更不行。
  
  所以还是跟着。
  
  赤井秀一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想着,反正是度假,跟谁度假,去哪度假,怎么度假,不都是度假吗?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回到房间,在挨了一下已经钻进被窝的昏沉愤怒的组织干部一枕头后,终于把人拐进了双人房。
   

8.
  
  半夜脖颈就攀上了一层凉意。
  
  赤井秀一不慌不忙的睁开眼,眼底清明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刚睡醒。
  
  甚至还翻了个身,让刀子在他脖子上尽情的划了个180度,贴着皮肤。
  
  他们面对面,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Gin:“……”FBI如此坦荡荡,他高烧热度还没退,一时间竟忘了该用什么姿势面对这个奇葩,于是只好握着刀,面无表情的继续趴床边。
  
  赤井非常自然的一伸手,试了试Gin的额头,忧愁着说:“怎么还这么烫啊?”
  
  Gin:“……你到底要干什么?”
  
  赤井:“度假。”
  
  哦对,他说过度假来着。Gin想,但自己长得也不像国际导游啊。
  
  赤井看他面色不善,立刻转口风:“本来是想直接抓你回去的,但看你……”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从睫毛落到手腕的那滴雨水,“这生活挺有意思的。”
  
  Gin:“……”他想从赤井秀一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这人正睁着一双澄澈的不知骗过多少无知少女的眼睛,荒唐的真诚着。
  
  他满嘴跑火车,蹦出来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是漏洞,虽然全是破绽,Gin却不想和他继续掰扯了,刀一收,回床上缩进自己的被子里,把露在外面的伯莱塔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们之间旧仇新虑一个叠着一个,叠罗汉似的直冲云霄,相比较之下,这一点没来由的荒唐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赤井秀一对Gin这种枕着枪睡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但出奇的能理解,觉得这差不多是能起到催眠安神的作用。
  
  大概就如同真纯小时候一定要抱着泰迪熊才能好好睡觉一样。
  
  
9.
  
  赤井秀一其实没体验过和别人同居,乍一经历,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刚用筷子捞起几根炒面,对面Gin的目光就莫名沉痛的落在了他的炒面上。
  
  而且还用伯莱塔的枪管顶着自己的胃。
  
  一副即将要在自己肚子上开个窟窿的架势。
  
  赤井只好问道:“你怎么了?”
  
  Gin看着那一筷子炒面,幽幽道:“想吐。”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这还让不让人吃了?
  
  他只好认命的下楼买了胃药和粥,Gin接过粥喝了一口,认为口感十分丧心病狂,于是一言难尽的把它推远。
  
  
10.
  
  “哎?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赤井秀一突然抬头惋惜的问他。
  
  Gin看都没看他,头发剪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眼瞎了吗今天才问。
  
  电视新闻最近一天两次播送Gin的通缉令,早晚各一次,晨昏定省似的,现在正好刚开始讲到“金色长发过腰”。
  
  赤井才恍然大悟:“啊,因为这个。你觉得这个通缉令怎么样?我写的。”
  
  正在擦枪的手停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边还不知死活的继续邀功:“侧写画像也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像?”
  
  Gin抬手把遥控器照着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脑袋砸过去。
  
  
11.
  
  仇家找上了门,Gin在杀掉仇家和躲开仇家之间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人杀了再离开这家旅馆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前几天他故意在外面晃悠几圈,和这个仇家互相监视了一番,颇感此人不是什么能耐人,于是准备在今夜大刀阔斧的剁掉这个自讨苦吃的倒霉鬼。
  
  赤井道:“你去做什么?”
  
  Gin言简意赅:“杀人。”
  
  赤井挥挥手:“行,注意安全啊。”
  
  Gin特意把外衣留在房间,打造出他还会回来的样子,骗一骗这个赤诚的二百五。
  
  虽然是三岁小孩的伎俩,但能骗到当然最好。
  
  然而事不如人愿,当那位倒霉杀手正一脸科幻的看着自己的胸膛被一把匕首从背后捅穿时,面前又开过来一辆私家车。
  
  赤井秀一摇下车窗道:“你把尸体往那儿一放就行,快上车吧。”他从副驾驶捞起Gin的外衣,“我给你买的衣服你都不打算要了啊?”
  
  Gin:“……”
  
  他就该料到。
  
  Gin从倒霉鬼的枪中卸掉子弹据为己有,打开后车座的门。
  
  赤井把衣服递给他,并一包香烟。
  
  Gin披上衣服,手指夹了一根烟。飘摇生活过了有三个月,他几乎戒掉了烟和酒。
  
  他穿着赤井买的衣服,手里拿着赤井买的烟,吃着赤井买的药,坐着赤井开的车……不免有几分隐隐的微妙感。
  
  赤井道:“我把旅馆退了,接下来去哪?要不要住的好一点?”
  
  住好地方,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去这里。”Gin拿出一张纸。
  
  赤井看过去,难得愣了一下。
  
  纸上是非常详尽的旅馆地址,略略估算遍布好几个城市,其中几个被划掉了,是已经住过并暴露的旅馆,还有一个被圈出来,是接下来准备去的旅馆,其他就是未来的安置点——他就这么拿出来正大光明的展示。
  
  如果警方能知道这个名单,后果不言而喻。
  
  赤井抬起眼皮看了看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Gin,把名单收进自己的口袋,换上轻松语气:“你要怎么生活下去?就这么一直住不同的旅店吗?”
  
  Gin听见了,但没回应,就让这个居心叵测的疑问消散在车内暖风中。
  
  从组织分崩离析到现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日子已经有三个月,刚开始是秋意还带着暖,现在连阳光都夹杂着冷。
  
  他的手指松松的夹着香烟,神经却一点都不敢松懈,一旦松懈,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Gin扫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司机,好吧也不能说是拖油瓶。
  
  Gin非常有耐心,但已然厌倦了这种生活,他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生命的底部,就像走进了死胡同,前面是纹丝不动的坚硬墙壁,后面是一览无余的黑暗,进无可进,更退无可退,他该一头撞墙趁早一了百了,却还不愿如此,宁愿站在原地不停跺脚,假装生命中还有路可走。
  
  这可能也是他重新坐上这辆车,允许赤井秀一在他身边“度假”,任由眼下的形势向着离奇的方向发展。
  
  反正他的生命历程已经走到了尽头,怎么还不能容忍更加荒腔走板的生活呢?
  
  
12.
  
  赤井秀一这个人好像对于角色转换非常拿手,怪不得卧底任务完成的出色。
  
  Gin刚要打爆后面追来的车的前窗,就被开车水平一流的赤井一转方向盘,甩到了车后座的另一边。
  
  Gin用枪柄狠敲了一下驾驶座椅。
  
  赤井大声说:“如果不麻烦的话你能不能只打爆他们的轮胎啊?”
  
  这次后面追着的是FBI,赤井秀一还好好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上墨镜和鸭舌帽,和自己的同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一场公路追逐戏码。
  
  Gin懒得搭理他,从车窗探出枪,刚瞄准轮胎,自己的车又狠狠倾斜了一下。
  
  赤井:“对不起我看他们要开枪的样子,你还是怎么开心怎么打就好。”
  
  Gin:“……”真谢谢你的贴心了。
  
  诸如此类,赤井十分认真,无论是跑路还是出主意都很严肃,好像他摇身一变真成了Gin的得力组织同伙。
  
  
13.
  
  赤井秀一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他推开门,只觉一道劲风,当下把门往回一带,就听“咣”一声钝响,很像匕首飞过来插进木门的凶残声音。
  
  赤井更加小心的推开门,看见坐在床上的Gin一条腿屈起,下巴磕在膝盖上,正用一张性冷淡的脸迎接他的归来。
  
  “真热情。”赤井把门上的“钉子户”拔出来,感觉还是不要立刻物归原主为好。
  
  Gin:“去哪了?”
  
  赤井:“给车加油。”
  
  Gin嗤笑一声:“你嘴里还有句真话吗?”
  
  但他不再追问了,好像无论赤井真去给车加了油,还是给FBI通风报信,都无关紧要。他继续之前的活动,撩起裤管,露出小腿的枪伤,右手拿着一根沾了酒精的棉棒有一搭没一搭的骚扰着伤口。
  
  Gin在揍人这方面很有一套,同时在挨揍挨打挨枪这方面也经验十足,完全可以开办一个教授此类知识的专业技术学校。
  
  这一枪几乎贴着腿射的,当场穿透了骨头和神经,那时正值手头拮据,没钱买药,只能草草止血清洁绑纱布,后来又掉进河里欢快浸泡一番,基本是没救了,大概率是要一路瘸下去。
  
  赤井秀一在他身边蹲下来,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地址:“是去给车加油了,也去了别的地方。这几个地方正在出赏金任务,我去看了看那里的风光,记了下来,你要去看看吗?”
  
  他又解释:“我虽然能摆平我们的日常生活,但枪支弹药还是要走黑市,对吧?”
  
  Gin偏头看了个大概,又把目光停留在赤井秀一的眸子上。
  
  赤井的绿眼睛颜色深,像墨,但被旅馆劣质人工灯照射,又亮又浅,看上去就好像春天树枝最尖处冒出来的最青翠欲滴的嫩芽,小小的柔和的一簇。
  
  Gin索性放下裤管,把一侧脸颊枕上膝盖,和蹲坐在床边的赤井面面相对,似笑非笑道:“你为什么帮我?你看,我现在是没钱没权没势,你除了抓我回去,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啊。”
  
  他一停顿,又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语气道:“还是说你看上了我的脸?虽然我长得的确算不上难看,但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然后他的嘴被轻轻捂住。
  
  覆盖嘴唇的手指间弥漫着淡淡烟草味。
  
  赤井探究的看着他,迟迟不放下手,气氛顿时旖旎起来。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赤井想。他遇见过那么多人,自觉是“身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从没有缺了谁真的就不行的说法。但他的手指一触上Gin的皮肤,那种感觉尤为清晰——
  
  认识Gin,才发现原来其他人是如此简单,如此一目了然,如此索然无味。
  
  除此之外再没遇见过如此有层次的人了。
  
  Gin这才觉得有点过火,只好闷闷的说:“明天去那个酒吧看看。”
  
  赤井把手下滑移开,小指有意无意擦过Gin的唇角。
  
  他站起身后,只听Gin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
  
  大概是Gin天赋异禀的说话腔调,能把“早点休息吧”说得和“早点去死吧”相差无几。
 
  
14.
  
  他们去了那家酒吧,酒吧老板是游走黑市的老狐狸,最近有几单赏金任务,非常适合短期内补充弹药。
  
  赤井坐在车里道:“我就不去了,省得被认出来。”
  
  Gin一个人下车,稳稳当当的走进去,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瘸子,如同走在刀刃上的美人鱼。
  
  ……赤井秀一差点儿因为后面这个比喻把手里拿的望远镜掉车外面。
  
  Gin是个冷漠又暴躁的人,几个月的逃亡生活升华了他的恶劣脾气,几乎是遇上火星就能爆炸。
  
  赤井透过望远镜看他,不禁啧啧称奇。
  
  酒吧里Gin面无表情却趾高气扬的站在那里,身边已经趴了四五个企图把他送出来的人,老板看样子十分忍无可忍,也只能屈辱的把任务交给他。
  
  这种老板不卖帐顾客还要硬抢的行为,能看出来Gin确实是天生是个干收保护费的这类工作。
  
  等人回到车上,赤井才发现Gin不禁拿到了赏金任务,还把赏金一并抢了过来,就是那些鸡零狗碎的弹药。
  
  赤井:“……”
  
  Gin不愉快的一挑眉,火药味十足:“怎么了?”
  
  赤井一言难尽:“你的赏金已经到手了,那任务还做吗?”
  
  Gin:“拿钱不办事,你怎么这么缺德?”
  
  赤井:“……”不敢当,还是你刚才强抢任务和赏金的行为更加缺德。
  
  后来他们又磕磕绊绊完成了三四单任务,都不太顺利,连赤井秀一都忍不住抱怨怎么你仇家那么多呢?
  
  Gin自己也算过,盼着他活的人一根手指数都用不着,盼着他死的人已经纷纷扬扬飘散于五湖四海。他不过年纪三十载,就招惹了一屁股的苦大仇深之人,自己也实在诧异。
  
  赤井只好给他一句中肯的评价:“年纪轻轻,履历丰富。”
  
  
15.
  
  他们东躲西藏了一个月后,Vodka联系了他。
  
  Gin还挺不可思议的,一是这小胖子怎么还在日本,而是这小胖子在日本竟还没被逮捕。
  
  傻人有傻福吗?
  
  Gin想了想,发过去一个地址和时间,心不在焉道:“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赤井:“哦。”
  
  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去哪?”想着大不了Gin不搭理他就是了。
  
  结果Gin把手机信息界面摆到他眼皮底下:“去见Vodka。”
  
  赤井惊异道:“……哦。”
  
  Vodka还活着在日本。一般来讲,FBI那边一定已经注意到了Gin身边还有一个同伙,按照他们对Gin的了解,很可能把这个同伙当作了Vodka。
  
  ……这不好,我不能被当作Vodka。赤井处心积虑的想为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正名。
  
  约见地点偏僻,只靠月牙儿照出一点光亮。
  
  Gin慢吞吞的走过去,也不怀疑,更不雀跃,以一种几乎在思考数学难题的状态,挪到了那里。
  
  果然瘦了几圈。Gin勾着一抹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笑容想。
  
  虽然瘦了几圈但依旧胖乎乎的Vodka冲着Gin展开一个又得意又狡猾……其中傻里傻气占上风的笑容。
  
  Gin问他:“怎么没跟Vermouth一起走?”
  
  Vodka:“因为大哥你在这里呀。”
  
  Gin:“……行吧。找我干什么?”
  
  Vodka觉得周围太黑,让他看不清现在大哥的样子,但他又不敢肆意上前一步,只好继续站在原地说:“FBI不太关注我,其他帮派也和我关系很少,所以能安稳些在酒吧调酒。”
  
  调酒?
  
  Gin想到以前Vodka的手法,太阳穴不由跳了跳。
  
  Vodka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他现在安稳多了,找上大哥就不会有麻烦了,所以想见最后一面。他总觉得,几个月前的那最后一面,很不好,他不喜欢。
  
  “酒吧就在那边,离这里不算太……”Vodka还想抬手指一指方向。
  
  但他没能把手抬起来,因为Gin看见他的胸口露出一点刀尖,暗色液体在周围扩散。
  
  一个比Vodka更瘦更矮的杀手借着这昏沉夜色,一刀捅穿了Vodka的胸膛,他看向Gin的眸光闪了闪。
  
  Vodka脸上挂着的笑容全然僵住,他感觉来自背后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推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是他刚才不敢冒然走出去的一步,现在他迈过去了,于是终于看清了大哥的样子,最后一点念想飘进他已经一团浆糊的脑袋里——
  
  大哥瘦了。
  
  杀手本想借着Vodka身体一并把刀捅向Gin,却发现匕首不够长,最多只能露出刀尖,只好抬脚踹了一下Vodka的尸体,把匕首抽出来,伺机再刺。
  
  Gin只来得及接住尸体。
  
  他太明白这种死法,贯穿他组织生涯的种种杀人手法,这是常用之一,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但也算基本功,只要角度到位动作标准,就可以把心脏捅透。
  
  就可以让人死透。
  
  死透的Vodka摔在他大哥身上,Gin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沉重坠得直接跪下。
  
  杀手身手不凡,一击不行就再来二击,他瞄准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喉咙,刀尖下压,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下一刻就能血溅当场。
  
  伯莱塔就别在腰上,以Gin的本事,子弹出膛的速度是无可比拟的。
  
  但他没动。
  
  也可能是没来得及动。
  
  带着万钧之力的杀手被暗处不知是哪个英雄,一刀捅在腰间,直接摔到一旁,接着就被划了脖子,他自己来了个血溅四方,应该是之前没想到的结局。
  
  Gin只觉得从Vodka破碎心脏中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流过他的手臂,从指尖滴落,滴答滴答。
  
  他抬头看着不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赤井秀一。
  
  赤井现在的样子有点冷幽默的滑稽,他左手拿着刚杀完人的刀,右手拿着两杯奶茶,在寒夜中还冒着腾腾热气。
  
  Gin道:“他不是来杀Vodka的,是来杀我的。”
  
  赤井把奶茶放到路边,他是觉得Gin有点低血糖,就下楼买了24小时奶茶店的两杯招牌,既然Gin不介意小破旅馆的环境,那应该也不会介意冲泡奶茶。
  
  然后他顺路溜达到刚才在Gin的手机上看到的地点信息。
  
  赤井把Vodka的尸体放平,说:“先不说这个。”
  
  Gin还跪着:“那说什么?”
  
  Vodka死后他才发现,这小胖子可能是唯一会说真话的人。
  
  可惜他这辈子就把真话当耳旁风。
  
  赤井把Gin扶起来,还不忘拿上奶茶,他把吸管插上,塞到Gin嘴里,说:“我去把旅馆退了,这里不能待了。”
  
  Gin喝了一口,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智商能一直在线真是十分不容易,银色子弹的素质不容小觑。想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才道:“好。一定有人一直监视Vodka,就等着他找我碰面。”
  
  赤井:“……”
  
  这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这样一看FBI的行事作风还是太温柔了些。
  
  然后Gin停下了,他把奶茶放回赤井手里,脱下风衣,走回去盖到Vodka身上。
  
  Gin说:“天冷。”
  
  赤井:“……我再给你买一件。”
  
  Vodka对于Gin来讲,除了是唯一会对他讲真话的,还是唯一一个会在Gin死后为他哭的人。
  
  现在这个唯一会为他哭的人,死在了他前边儿。
  
  即便Gin再怎么超凡脱俗,毕竟还是属于人属人科。是人,就要经历生离死别。
  
  他要和Vodka这样的人死别。
  
  也要和一些人生离。
  
  
16.
  
  他们在快接近市中心的地方被逼到了一个小诊所。
  
  赤井痛心疾首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拉仇恨呢?”
  
  大概是因为曾经组织无差别开嘲讽的事几乎都由Gin一手包办,所以拉起仇恨来十分得心应手。
  
  小诊所不愧是小诊所,空间小没窗户过道狭窄,外面还有夕阳将落未落的余晖,里面已经是黑漆漆的闹鬼样子了,如果不开灯的话。
  
  唯二的优势,一是周末诊所没营业没有人,二是过道狭窄到只能供一人通行,外面追杀他们的人还挤不进来。
  
  赤井的右臂擦伤严重,虽然没伤到要处,但失血量有点可观。
  
  Gin觉得这倒霉催的FBI可能彻底脑子不清醒了。
  
  两个人的视力很快适应了黑暗。
  
  Gin丢过去一卷绷带,自己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略显狰狞的枪伤,然后他倒了整一小瓶医用酒精上去。
  
  十分清醒的FBI一眼看过去,都觉得Gin的枪伤处要冒烟儿了。
  
  警车声很快响起来,本来还在讨论是一个一个进去送人头还是集体在外面耗的某黑手党精英立刻作鸟兽散。
  
  古往今来,可能也只有组织干部看到警视厅和FBI仍能淡定自若了。
  
  但是警视厅的人没有离开,甚至还来了FBI。
  
  诊所修建技术实在诡谲,通道弯曲狭长,采光根本没有,看上去就是个黑诊所。外面的人看进去根本是两眼一抹黑。
  
  但里面的人看外面还是清楚的。
  
  赤井悄声道:“FBI。”
  
  Gin淡淡的应了一声。
  
  FBI很快就派进了一个人,这个年轻人业务不太熟练,还喊了几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这种话来壮胆子,很明显是电视剧看多了。
  
  虽如此,年轻FBI也是专业的,他走进中间的位置,终于能看清黑暗中的一些东西。
  
  他看清了赤井秀一的脸。
  
  其实他不认识赤井秀一,哪能是个FBI就认识赤井呢,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逃犯同伙。
  
  而赤井秀一是万万不会让自己的脸被FBI人员看到的。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另一个人比他更快。
  
  Gin赶在年轻FBI喊出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之前就往其嘴里塞了一团纱布,刀往喉咙轻轻一滑,身体挣动之外只有气流微微涌动的声音。
  
  赤井秀一默契的接住这具身体,让他依旧保持站立,缓缓向里面移动。
  
  从外面看,就好像那人还在慢慢往里走。
  
  等把人移动到了最里面,赤井才放下。
  
  Gin抬抬下巴,道:“衣服。”
  
  赤井皱皱眉,难道Gin想杀两个FBI把衣服换上然后大摇大摆的出去?虽然这不太符合他的价值观……
  
  Gin看这碎催FBI开始换衣服了,才吐出一口气。
  
  赤井秀一换上他的正经工作装后,把可怜的年轻人尸体和原先穿着的衣服一起推到了桌子后面,抬头看Gin。
  
  这是你不做卧底是经常穿的衣服吗?还是标新立异的从不穿这毫无个性的工作装?
  
  Gin突然想到这个,不由挑了挑眉。
 
  他伸手从年久不清理的墙面上抹了一手的灰尘。他对易容没怎么上过心,但常年耳濡目染,还有Vermouth这个靠易容吃饭的女人三天两头骚扰他,多少还知道一些易容常识。
  
  Gin把手上的灰不由分说的抹在了赤井秀一脸上。
  
  赤井:“……”
  
  Gin知道,该抹在什么地方,能最容易混淆一个人的面庞。
  
  他轻描淡写的抹了几个地方,最后拇指停留在赤井的脸颊。
  
  虽然有近两个月,但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赤井秀一这个人,非常不了解。
  
  Gin在这小半年的逃亡生涯中,把一辈子的疲惫都尝完了,同时非常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在死胡同里倚着墙心甘情愿的认同已经末路。
  
  现在却生出一点点不甘心。
  
  他不了解赤井秀一。如果时间更多一点就好了。
  
  赤井秀一在组织的代号是Rye,是因为他喜欢喝这种酒吗?
  
  赤井秀一是怎么卧底的?经历了什么险境?有没有为专门清理组织卧底和叛徒的组织干部预备出什么应对方案?
  
  赤井秀一喜欢开什么车?用什么枪?抽什么牌子的烟?
  
  赤井秀一不太喜欢住小旅馆,他对生活质量很有要求的吧?有小资情调吗?
  
  赤井秀一总会买炒面,但吃几口就表示了无生趣,那他爱吃什么?
  
  赤井秀一是FBI,他在美国待过?在美国上学吗?
  
  赤井秀一曾和宫野明美是恋人,他喜欢宫野明美那样的女孩子?那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赤井秀一的家庭什么样?完整的家庭?有兄弟姐妹吗?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犹豫,优柔寡断让他的保时捷沉了河。
  
  Gin的拇指大概停留了有三秒,就放了下来,然后对着赤井秀一露出一个微小的吝啬的笑容。
  
  他一年都不正儿八经笑一次,大概有点肌肉僵硬,更让人看不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山穷水尽时放弃。现在显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果然世事难料。
  
  但是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17.
  
  赤井秀一无言的被Gin劈头盖脸的抹了一脸灰,却在这糟烂的手法中莫名感到了一点技巧性,好像他并不是在胡乱瞎抹。
  
  脸颊上的拇指好像停留的时间多了点儿。
  
  赤井还没分析出这是个什么意思,就看见Gin轻微的笑了一下。
  
  他一恍神,在这黑暗小屋子里,就像看见Gin苍白的脸上开出一朵冷冰冰的小白花。
  
  脸颊上手指的温度还没彻底消下去。
  
  Gin就从他身边一跃而起,跑了出去。
  
  
18.
  
  一瞬间,赤井秀一脑子里百转千回。
  
  总结出来就是Gin要干什么?
  
  但他的身体动作也很快,他也一跃而起,追着Gin冲了出去。
  
  之后他反应过来,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差不多就是一个走进去没多久的年轻FBI追着逃犯Gin从诊所跑出去了。
  
  赤井秀一跑了一半刹住车,他在没很远的距离看到Gin在一连串的吆喝声中扔掉枪,举起双手,很快被警视厅和FBI的一拥而上,把他的手别到后背,按着他的肩膀塞进警车。
  
  夕阳早落了,昏天黑地的没人有空闲去注意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FBI。
  
  
19.
  
  Gin终于被逮捕归案后的第二个周,朱蒂在走廊上遇见了度假归来的赤井秀一。
  
  朱蒂喜悦着和他打招呼,又好奇道:“你不是开春再回来吗?这冬天还没过去呢。”
  
  带着墨镜,一看就是玩儿嗨了的赤井秀一笑意盈盈道:“本来我就闲不住啊,已经休了两个多月了。而且不是听说你们抓到人了吗?过来看看。”
  
  朱蒂听到这个事更加高兴:“是啊,终于抓到他了。不过已经送到日本政府那边看管了,见一面还挺麻烦的。”
  
  她又摇头:“好像跟在Gin身边的还有一个人,但至今没有下落。我们以为是Vodka,可只发现了他的尸体。”
  
  赤井轻轻笑了一下:“Gin怎么判刑的?”
  
  朱蒂:“日本嘛,外务大臣不会签死刑,应该就是按照某种国法办了,Gin杀的人很多也拿不到台面上,指不定还会牵扯出什么大案。”
  
  赤井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行,那我去找詹姆斯了。”
  
  朱蒂应了一声,在和赤井擦肩而过时,又被叫住。
  
  赤井道:“你刚才说现在还能再见到Gin?”
  
  朱蒂:“可以,就是走程序很麻烦。提交一个申请,等三个月给你批下来,通过了就可以见面两分钟。半年见一次……还是一年来着?反正很麻烦,像Gin这种人都要被关在日本最严密监狱的,轻易不见人。”
  
  赤井应了一声,摆摆手道谢,又听朱蒂说:“你回来的也是时候,组织逃逸干部陆续归案了,我们过段时间也该回美国啦。”
  
  
20.
  
  赤井秀一坐在宫野明美的墓边,手里还拿着明美的一张照片。
  
  “人抓到了,关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没死成,我的错。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一点……但Gin这个人,我和他竟然好好相处了近两个月……”赤井截住了话头,“对不起,和你说这些,我不是个东西。”
  
  他把照片又放回了钱包夹层,站起身走到墓园门口,萧萧瑟瑟的坐在欧式风格栅栏门旁边。
  
  “Gin这个人,他是……”
  
  赤井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把心中所想倾吐出来,他有许多话,关于Gin,关于组织,关于卧底,关于经年间不被别人所理解的一切,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知道Gin的相貌身高体重服饰爱车,再没了。
  
  可能再多一条Gin睡觉时会把伯莱塔塞到枕头底下。

  他不了解Gin,自己也不被别人所了解。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更多一点。
  
  他只求再多一点就好了。
  
  赤井秀一身后有成百上千个灵魂,明美是其中一个;身前是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再往前,阴霾的天和起伏的山轻柔的连成一线,绵绵不绝断。
  
  小半年前,他还在杀气腾腾的侧写Gin的肖像,如今恩怨未死——
  
  却已然得偿所愿。
  
  
  END
  
  
  

【赤琴】窥光

是旧文。
谢谢小可爱帮我存稿!
因为存的稿复制过来的格式很乱所以我又重新搞了一下,超级困,可能有虫,我会自己捉的!

一.
  
  小孩子们又开始议论新同学,在他们看来这是新鲜事,希望是娇俏的女孩子,或者是帅气的男孩子。
  
  “今天给大家介绍新同学。”小林老师笑眯眯的走进来,招呼着身后人。
  
  在一阵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中,老师说到了最后一句:“希望大家能和黑泽阵同学好好相处。”
  
  “请多指教。”接着黑泽阵缓缓走下讲台。
  
  “是金发!长长的。”
  
  “绿眼睛!”
  
  “混血儿!”
  
  被议论的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堪堪走到了班级里唯二呆住的孩子面前。
  
  灰原直视着前方黑板,攥着铅笔的左手在发颤,而她的同桌——
  
  黑泽阵微微侧头,绿眼珠滑向了江户川柯南的位置,眉毛轻挑,嘴角上勾,露出一抹森森的白牙,好似每根头发丝都冒着不怀好意的冷气。
  
  只是这人对于收放气场十分游刃有余,一秒后就把那副恐吓小孩子的不良模样自个儿叼了回去,在柯南又惊惧又无措的目光下,走过他们到了最后一排的双人空位中,安安稳稳的坐下。
  
  再没丢过去一个眼神。
  
  
二.
  
  天飘细雨。
  
  在这潮湿的灰黄的暮光中,Gin孑然一身的站在商品店突出来的屋檐下避雨。纵然他满脸的无所畏惧,在行色匆匆的路人眼里,也莫名变成了穿着大人衣服的走丢了没人要的可怜小孩儿。
  
  没有手机,没有钱和银行卡,没有车和车钥匙。
  
  盘算着先按照记忆中的路子去堵Sherry,其他事情也就好解决一些,比如该怎么抛弃这无用的躯体。Gin就这样迈出了遮雨的屋檐,光脚踩上湿冷的地面,踩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思绪。
  
  意外脱离组织环境后,唯一的办法竟然是再去找那个小姑娘的麻烦。
  
  阴影盖上来的时候,滴到身上和身边的雨也顺势消失。Gin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扯着衣领往后拽了一把。
  
  Gin凶狠的猛然回身。
  
  看在赤井秀一眼里如同炸毛的猫咪,萧瑟,湿漉漉,外强中干,一捏就死。
  
  “哟。”蹲下身撑着伞的FBI搜查官打了声招呼。
  
  ……哟你个鬼。
  
  然后赤井和善的开口:“果然没认错。怎么回事?可怜的……”他刹住了舌尖上跳跃的“丧家犬”,“流浪狗一样。”
  
  Gin愤然的想回他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结果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腰间,轻松把他提起来扛上肩。
  
  就像把一块又冷又硬的钢板抱在怀里。
  
  自有记忆起Gin就不曾遭受过这种待遇,双脚离地的那刻是纯然的愣怔,而他对大喊大叫这项业务非常不熟。
  
  Gin僵硬的趴在赤井温暖的肩头,看着烟雨朦胧中暗灰色的街道,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交谈,更多的人正举着伞为了生活步履飞快,他们笑,他们皱眉,他们抿着嘴唇,水滴顺着伞边扑簌簌滑下来。
  
  在经历一连串鸡飞狗跳的抓捕与逃脱后,Gin那颗高悬疲惫的心脏终于在赤井身上落回它该待的位置,从那里挤出的血液干涩的流向四肢。于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接住一滴水珠。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与此时此刻毫不相干的事。
  
  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他几乎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三.
  
  等Gin的反射弧终于跑完一个来回,就和乖巧这种词搭不上关系了。
  
  然而他已经被扒光丢进了放好热水的浴缸里,卫生间门一落锁,他连声都没来得及出,就莫名其妙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了。
  
  这水还有点烫。
  
  赤井秀一没多久就回来了,他拿着装着一堆儿童衣物的袋子进了卫生间。
  
  Gin:“……”
  
  这个王牌探员,以前对付Gin就很有一套,如今对付7岁的Gin就更有一套了。
  
  “你等等!”Gin在水里往后缩了一下,“……出去。”他忍无可忍道。
  
  赤井含着根没点着的烟,抬头扫了一眼几乎要把脑袋也埋进水里的少年,点头说:“换完就出来。”然后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燥的长毛巾放在一边,就转身离开了。
  
  Gin瞪眼看着那条白白净净的毛巾,万分不理解这诡异的气氛从何而来。他蹭到浴缸的另一边,拨拉了一下那些衣服,一眼看到毛绒绒的兔子装。
  
  这混蛋。
  
  好在除了兔子装其他都还正常,他把荼毒审美的兔子装塞进袋子最深处,挑了一件黑色的浴衣。
  
  “饿吗?”赤井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他,表情平平淡淡的,带着心不在焉的冷漠。
  
  电视里低音量的播放着新闻,咿咿呀呀的。
  
  Gin却被这波澜不惊的氛围逼得想再回去卫生间,关上门,跳进水里,窒息到人事不省。
  
  “我构思了一个假设,关于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赤井站起身走向头发还滴着水的少年,他们二人之间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现在他踏碎了这道无形的屏障。
  
  “你那种时时刻刻准备篡权夺位的工作状态,终于让那位先生无法对你坐视不管了?”
  
  Gin:“……”
  
  赤井却不给他回应的时间,直接弯腰拉过他的手腕把人甩进了身后的沙发。似乎还挺享受这种能随时把Gin搓圆揉扁的状态。
  
  Gin在柔软的沙发上颠了两下,还懵着就被当头扔了另一条毛巾。
  
  “擦干头发。”
  
  彻底被激怒的Gin爬起来就挥拳头,然后理所当然被赤井一只手包住两个手腕还绰绰有余的轻轻松松困在沙发上。
  
  “滚。”Gin挣脱不开,只能阴狠的吐出一个字,听起来倒是脆生生的,是还像女孩子的未变声期。
  
  赤井摆出一个嘲笑的神情,悠然道:“让你清醒一点,别用这幅身体自不量力的冲我耍勇斗狠。”他就着这个嘲笑,拿过毛巾开始给Gin搓头发。
  
  Gin斜睨了他一眼。赤井秀一这个人,用三年时间在组织卧底,因此分了个手,谈上了半真半假的恋爱,还没等着交付真心就被巨大的愧疚淹没,爱恋也就无从谈起,经历了情急之下的假死,披上了冲矢昴的皮,如今彻底撕下了这张假人皮,摇身一变还是那个赤井秀一,大概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了。
  
  大部分人看到赤井秀一,都会觉得他面相虽好可过于冷淡,但接触二三分便发现此人并非如此,是会开玩笑会关心人会好好说话的正常人类。然而如果有幸扒开他那层胸腔,就会看到即使是那跳动心尖上最热的温度,也比面上的冷低了许多。
  
  Gin快刀斩乱麻的断了这无谓的心思。
  
  新闻正狂风骤雨般滚动着过载的信息,Gin突然抬手指了指:“山崎财团的社长死了。”画面正播放着财团发言人精疲力竭的应付记者会。
  
  “你干的?”
  
  “本来应该是。”Gin毫不避讳,“出了一些问题。”他沉思良久,才说,“应该是人际问题。”
  
  赤井秀一不为人知的聪明点就是能顺利的把Gin这种如同火星语一样的话翻译成人话。“树大招风?”他精辟的总结出来。
  
  组织虽然是个与世隔绝的奇葩世界,但同人类的其他小团体和大团体一样,人际关系游走于生活的各个缝隙。不过Gin所处的高位已经让他可以不再去理会所谓人际,只是万事都有例外。要说Gin这种人怎么会吃人际的亏?大概是天真用错了地方。
  
  赤井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我以为那位先生是很喜欢你的?”
  
  “先生迷恋物竞天择。比起喜欢我,他还是更喜欢能做掉我的人。”Gin不甚在意道。
  
  “那么组织呢?是在追杀你吧?”赤井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把毛巾收起来,徒留淡金色长发乱糟糟的蓬着。
  
  Gin:“忙着做空山崎财团,遨游在资本的海洋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起我。”他跳下沙发,要去卫生间找梳子。
  
  这次赤井没拦他,只是问:“今后怎么办?”
  
  “暂时的。我还会回去那个世界。”
  
  
四.
  
  后来有天赤井秀一福至心灵:“你总是不出门,会不会得孤僻症?”
  
  Gin:“……”他最近总觉得赤井的奇思妙想有点出格。“不会。”然后继续攻克从组织拼命带出来的关于药剂研究进程的U盘。
  
  “不用客气的。”赤井说着就把一张入学通知亮出来,“学校安全,还能让你多接触正常生活。”
  
  Gin转过脸,用看智障一样的目光看着赤井秀一,伸手就要把通知单揉成眼不见心不烦的纸屑,但被对方仗着身高优势拿走了。
  
  “还有件事,”赤井不在意的转移了话题,“你是自己吃的药还是……”
  
  Gin面无表情:“自从Sherry用吃药逃出生天,我留给自己的退路就又多了一条。”
  
  赤井秀一:“……”
  
  本着能更为接近Sherry和暂时游戏人间的态度,Gin勉强接受了赤井让他读小学的馊主意。
  
  于是,变成小孩子一周后,Gin就跟颗南瓜一样被塞进了正好缺人的帝丹小学一年B班。
  
  
五.
  
  在Gin眼里,那群不住打量他的小孩子和羊羔是没什么两样的,是比空气多了层柔弱肉体的存在。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悠哉的填着数独,感觉放空脑子也不算坏体验。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让未经世事的羊羔们不太敢去搭话。
  
  按理讲,柯南和灰原都没见过Gin7岁的样子。奈何有的人天生气质出众独一无二,和年龄是没有半毛钱关系。更不用说这7岁的壳子里盛着一个30岁的灵魂。
  
  直到耳边响起银铃般的娇嫩声音。
  
  “黑泽同学的头发真好看。”
  
  Gin诧异的抬头去看,是个圆脸大眼睛的甜美女孩。
  
  “步美……!”中间座位的柯南恨不得用意念去把吉田步美带离那危险人物,他甚至开始调整手腕上的麻醉针。
  
  风暴中心的Gin倒是安静的应了一声:“哦。”
  
  可还没等步美说出“可以帮你扎辫子吗”这句糟心话,体育课的铃声就预先响起。
  
  柯南冷不丁就被元太和光彦口里喊着“去踢足球”一左一右的架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无助的灰原哀,就被人流带出了教室。
  
  灰原夺门而出。
  
  Gin本色毕露的哼笑一声,扔掉数独跟了上去,留下不明就里的步美一个人。
  
  他十分清楚Sherry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去体育馆找同学,虽说那样看起来比较安全,但都不是他们会做的事。
  
  Sherry和他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人,先天的环境造就了他们无法真正享受这个正常的世界。但凡原先的淤泥里探出一点触角,那Sherry就会如同惊弓之鸟,四处寻找可以藏身地方。
  
  然而无论是黑暗的淤泥世界,还是这个正常的世界,都不会有藏身之处。Sherry应该深知,这个世界救不了她,哪里都不会是安全。被抛弃,就应当是这种滋味。
  
  如果六神无主的逃避下去,那只有一个下场——
  
  Gin推开了通往楼顶天台的门,“吱呀”的声音被风吹散,落在Sherry倚靠栏杆的颤抖中。
  
  下场就是,孤独一人,等待被两个世界撕裂。
  
  他迎风看到背着身的女孩自以为安全的爬在栏杆上,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搭上线。
  
  又犯了老毛病。
  
  悄无声息的走上前,伸出手指比成枪状,毫不客气的抵上女孩的后背。Gin阴冷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调侃:“往哪儿跑呢?”
  
  灰原当场僵住了身体。
  
  Gin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来发泄这段时间受的憋屈,结果还没开口,远处就传来快乐的声音,像一把无辜的利刃劈开了这二人之间仅有几秒的僵硬沉默。
  
  就像被灿烂的阳光照射到的两只潮虫。
  
  步美蹦蹦跳跳的跑过来:“黑泽同学!咦?是在和小哀玩儿吗?”她丝毫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可爱了。
  
  Gin利索的放下手,五彩缤纷的脸色最终定格为面无表情。
  
  后面跟着的柯南倒不是天真的懵懂,他气喘吁吁的站在远处,随时准备防御或者主动出击。
  
  “这个给你。”Gin说出了他一开始就该说的话,递过去一个U盘而不是幼稚的比着手枪去吓唬人,“APTX的研究进程。我需要解药。”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在玩味的看了一眼柯南和灰原后,Gin率先退出了这有点尴尬的局面。
  
  “黑泽同学是不是有点不合群呀?”步美担忧道。
  
  柯南无可救药的看了一眼步美,就忧心忡忡的发现灰原直愣愣的看着手里的U盘。
  
  放学后Gin是打算直接跟到Sherry现在住的家里,以便更好的鼓励鞭策这位科学家好好工作,早日研制出解药,皆大欢喜。
  
  结果一出校门就被拎着领子丢进车里。
  
  ……而Gin动动手指就知道是哪个欠收拾的如此胆大包天。
  
  带着鸭舌帽的赤井秀一道:“突然想起来你其实还是个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份子,我该盯紧点儿。”
  
  然后踩下油门一骑绝尘。
  
  
六.
  
  Vodka深夜被7岁的少年堵在小巷时,只是瞬间的惊呆,就凭着超绝的第六感借着月光认出了自家大哥,顿时就要哭嚎着抱过去,结果奔到近前才发现大哥身高还不到自己的腰,再加上金发少年冷淡的样子,顿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组织怎么样了?”Gin向后一靠,倚在墙壁上。
  
  Vodka想了想,简洁道:“在找你。”
  
  “哦?”Gin似笑非笑的看他。
  
  这捉摸不定的眼神惊得Vodka一身冷汗,他赶忙辩解:“我没有参与的!他们不让我参与!”
  
  Gin轻飘飘问:“我跑了,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嗯?”Vodka愣住,“是啊,他们为什么没对我下手?”
  
  因为你傻到毫无威胁。
  
  Gin决定不跟这胖子废话,直奔主题:“行了。现在,把我的枪和车钥匙给我。”
  
  Vodka一脸“完蛋”的表情看他。
  
  “伯莱塔,保时捷。”Gin耐着性子又说一遍。
  
  “那什么……那个FBI,赤井秀一,他找过我来着,把这些东西要走了。”Vodka支支吾吾,“以前他卧底的时候,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我就以为你和他关系挺好……”
  
  Gin面瘫着凉嗖嗖的看了他一眼。
  
  Vodka:“……的。”
  
  
七.
  
  Gin找上Vodka的前一天,赤井秀一就捷足先登,逮住了这个傻胖子。
  
  Vodka此时还知道自己是与FBI势不两立的立场。
  
  结果赤井三言两语就打消了Vodka急于拼命的架势。且不说实力悬殊,Vodka听到赤井所讲,就立刻忘记敌我之分,如丧考妣般:“大哥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啊?”
  
  “嗯。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如此对他赶尽杀绝?”
  
  “因为大哥他,逃了啊。哪有人能活着离开组织的?”
  
  这倒也是。
  
  其实赤井不怎么纠结Gin遭到追杀的具体原因。他一伸手:“把Gin的东西给我。”
  
  Vodka即便让自己的大脑高速旋转,也没赤井的一半快。在知道大哥受赤井保护,住赤井家里后,脑子已经安然的变成一堆浆糊。
  
  傻胖子如同整理遗物一样把Gin的东西一并交给赤井秀一,然后哭丧着脸说:“大哥还能回来吗?”
  
  赤井冲他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既然Gin掉进了这个见光的世界,就再没有让他的道理。

    
八.
  
  Gin自愿当个幽灵跟在灰原哀身后,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长。
  
  经过几天的相处,灰原和柯南也清楚些许——即便Gin是个恶劣的反社会,但7岁的他确实作不了多大的妖。
  
  灰原哀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我还没研制解药成功,你别跟着我了。”她回过身子,看见Gin离她两米外,正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指尖上停驻的一只蝴蝶。
  
  “那你快点啊。”Gin淡淡道,蝴蝶飞跃到另一根指尖,翅翼闪着光。少年人的模样,假象的冲淡了灰原脑海里那个涂黑了的形象。
  
  她其实怨不得的,因为无处可怨。
  
  姐姐的死,她自己的遭遇,组织的追杀和刁难。就像大雨倾盆而至,草木皆被雨打风吹去,而她站在天地中央淋了个落汤鸡,却还是既不能恨这一滴雨,也不能厌那一滴雨。
  
  而Gin充其量是恰好砸进她眼睛里的一滴雨,过于痛些罢了。
  
  现在,Gin同样站在这大雨下。雨从不会停。
  
  赤井秀一逆着残余的阳光走过来,一巴掌按在了Gin的脑袋上,蝴蝶振翅飞走。
  
  Gin虽然最近总被提过来拎过去,但冷不丁被人扒拉了脑袋,还是恶从胆边生,结果那手掌力道又重又稳,他竟然连个身都没法转。
  
  于是灰原哀就看见Gin一脸气急败坏的奇观。
  
  大概变小后连表情也管理不善了。
  
  “他又来骚扰你了?”叼着烟的赤井含糊问。
  
  “……什么骚扰!”Gin一拳锤上了赤井的膝盖。
  
  赤井毫不在意继续问:“解药研制有头绪了吗?”
  
  “我和工藤是缩小了十岁,Gin缩小了二十岁,药物本身在进步,解药的研制也会有所不同,但我会尽快的。Gin给我的U盘很有用。”灰原哀一板一眼道,“没什么的话,我先走了。”
  
  “哦好。”赤井秀一的语气是礼貌又客气的,她向明美的妹妹示意再见,弯腰又把Gin扛上肩,“是我管教无方,抱歉。”
  
  Gin:“……”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然杀了你。”Gin用童声威胁道。
  
  “啊,好怕。可惜你那两条腿太随心所欲,不太能正确走到我停车接你的地方,劳烦你就先省了走路吧。”赤井道。
  
  大概Gin扭曲的性格也多少起了作用,可灰原哀清醒得很,他们身后都有一只巨大的黑暗的手,推着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自己想做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被操纵的。个体淹没其中。
  
  不然,她为什么会研制出APTX?
  
  灰原看见柯南向她这边跑过来,金色的夕阳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要让工藤新一平白受这无端的苦。
  
  
九.
  
  在这之前,柯南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质问赤井秀一居心何在。
  
  赤井给他罗列理由:“第一,他是Gin;第二,他是组织的高级干部;第三,他是从组织跑出来的;第四,他现在任我摆布。”
  
  “……”柯南觉得除了第四个是扯淡,其他都还可以接受。
  
  柯南从拐角探头去看,死气沉沉道:“他又跟上灰原了。”
  
  赤井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好吧。”他从拐角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按在Gin的金发脑袋上。
  
  可仔细想想那几条理由,实在经不起推敲。柯南探究的看着那已经远去的两个人。
  
  赤井秀一怎么就能确定Gin说的都是实话呢?
  
  
十.
  
  赤井并没有发动车。他轻描淡写道:“我去见了那个顶替你的组织干部,代号不详,只看到了长相。”
  
  Gin坐在后车位,又开始填数独。他明白赤井秀一口中的“见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悄无声息的贴上去,擦肩而过,或者驻足观察。
  
  一想到早以前自己就是被这个人盯上的,不由感到脊背蹿上一阵鸡皮疙瘩。于是心情不太好的“唔”了一声。
  
  “非常普通的长相,丢到人堆里转眼就能平地消失。”他停顿几秒,非要加上后面一句,“哪跟你一样整天顶着一张招摇过市的脸。”
  
  然后椅背就被重重踢了一下。
  
  赤井闷闷的笑,他转过身,一手遮住那本数独。
  
  Gin翻着白眼儿看他。
  
  赤井笑着说:“如果,我就这么没有道理没有逻辑的完全相信你,你会怎么想?”
  
  “非常感动。”
  
  “暗地里骂我缺心眼儿?”
  
  Gin回给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不耐眼神。但赤井的笑意只挂在嘴角,眼底里是冷淡的清明,过于一本正经的样子,Gin噎了一下。
  
  “总跟着志保,有意思吗?”赤井问。
  
  Gin握紧了铅笔。
  
  “做解药不是做饭。三天两头的不消停,你既然明白短时间做不出解药,又不用再跟原来一样为了组织抓她,那为什么还总要去找她?”
  
  Gin往后一靠,脸色沉下来。小孩子的他,漂亮之余带着股说不清的幽寒,现在更甚,换成别人看他这个样子,心中都不免悚然一惊。
  
  赤井秀一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年语气里掺杂着30岁的他特有的恶质与慑人。
  
  “被组织抛弃的你,可怜兮兮的,像只四处找暖炉的丧家之犬。”赤井还是把这个词冷硬的吐出来,“怎么?志保身上有组织的气息,是你要找的暖炉,你就死赖着不想离开她?”
  
  “组织的气息才会让你觉得安心吗?你还做着梦以为终有一日会回去吗?可怜虫。”
  
  Gin突然暴起,左手的铅笔快速笔直的插向赤井的眼睛。
  
  而下一秒,赤井盖在数独上的手直接掐住了Gin纤细的脖颈。
  
  Gin急促咳了一声,摔回座位,铅笔应声而落。他瞪着不甘心的绿眼睛,目光如果是刀,赤井应该死去活来上百回了。
  
  “啧。”赤井收紧力道,看着Gin难受的后仰脖子试图挣脱。
  
  “组织的世界,是不好的。”
  
  “要你……教我好坏……”Gin拉扯着赤井的袖子,嘶哑出声。
  
  赤井道:“我就是在教你。一个人很难真正脱离他的成长环境,你也确实顺着组织的要求长成了你家先生希望的样子,你在那个世界里如鱼得水,以为自己想要的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你每一个行为,都彰显着组织渗透在你身体里的蛛丝马迹。可我要告诉,那当然不是对的,甚至不是真的。”
  
  那随时能夺取他生命的手掌已经松开,落在他的胸口。Gin听着赤井的说辞,有点状态外的惊呆,先前要冲破天灵盖的怒气也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
  
  “你现在还要杀宫野志保吗?你不会的,因为宫野志保的死活其实和你没关系,只和那个组织有关系。”
  
  还有那未说出口的宫野明美。
  
  赤井眼眸里燃烧着两簇并不灼人的光亮,分明是还要说点儿什么,却再没说下去,他收回手,回身发动了汽车。
  
  胸口残留的赤井的温度,刺入他的皮肤,转眼化成蝴蝶,轻盈划过他的心尖儿。
  
  Gin大概明白了赤井的荒唐话。
  
  他伤害工藤新一,工藤恐惧他。他伤害宫野志保,宫野仇恨他。他伤害赤井秀一,赤井固然打了他三颗子弹,如今却面对面告诉他他是可以被理解的。
  
  见鬼的道理。
  
  
十一.
  
  Gin并没以为自己还会和少年侦探团这种一听就和他不是一个次元的团体有什么交集。
  
  他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提包,听到隔壁男孩不开心的抱怨:“今天还是没有委托啊……”
  
  接着灰原就走到他的另一边打开自己的柜子。
  
  Gin现在一看见灰原哀就会想到那天在车里和赤井秀一不清不楚的对抗经历,只觉得牙疼,恨不得对这姑娘退避三舍。于是他抄起自己的东西,就要出门。
  
  “黑泽同学!”步美过于开朗的声音在身后叫他。
  
  而Gin就像对黑泽阵这个名字不太熟一样,压根不知道在叫自己,一溜烟儿就离开了孩子们的视线,试图把自闭症演绎的出神入化。
  
  赤井的车还没来,在Gin决定老实等待的时候,一道利风瞬间刮过他的脸,还伴随小林老师的惊叫:“我的包!”
  
  Gin这才歪过脑袋瞧着已经开出去好远的摩托车。
  
  “是老师的包!”
  
  “是抢劫犯!”
  
  紧随其后的少年侦探团热血沸腾的冲过来,却对滚着轮子的摩托车陷入僵局。
  
  被刮到的脸颊有点痛了。Gin心里正有一堆邪火无处发泄,他索性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就要冲着私家车的车窗砸下去。
  
  光彦扑过去拦住他:“黑泽同学你要做什么?”
  
  “开车去追啊。”Gin理所当然道。
  
  “可是……”光彦显然被Gin这种抢民车还理直气壮的无畏态度骇住了,思路直接跑偏。
  
  “可是黑泽同学你够不到油门啊!”
  
  Gin:“……”
  
  “我来!”柯南踩着滑板擦着Gin就飞了出去。
  
  于是Gin的脸上就又多了一道火辣辣的刮痕。
  
  ……这群混蛋崽子!
  
  “哦!看不出你小子还挺热心嘛。”元太自来熟的一把揽住Gin的肩膀,大笑道,“就是不太聪明啦,比我差的是有点儿远哦哈哈哈哈哈!”
  
  Gin手上还拿着砖,被元太带着一个趔趄,听他在耳边聒噪个不停,又想拿砖拍晕他,又想拿砖拍晕自己。
  
  他对于恐吓假小孩已经修炼出一身本事,但对于傻了吧唧的真小孩,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你倒是相处的不错嘛。”赤井这才晃荡着走过来。
  
  远处传来模糊的警笛声。
  
  步美开心道:“一定是柯南成功了!”
  
  光彦跑去找小林老师,“老师不要担心,柯南抓住坏人了。”
  
  “哦对啦。”步美突然说,“明天周末我们打算去听演唱会,黑泽同学一起来吧?”
  
  他才不要去的好吧?!有这个时间好好研究APTX不好吗?反正Sherry也肯定不会去……
  
  灰原道:“那我来给大家买票吧。”
  
  Gin:“……”
  
  少女若无其事从他眼前走过去。
  
  赤井煞有介事的点头:“行,你去吧。”一副监护人的欠揍语气。
  
  “太棒啦!”步美在Gin面前嘻嘻笑一声,就跑去挂在灰原哀身上了。
  
  元太开心的拍了拍Gin的后背:“那明天见!”
  
  Gin稀里糊涂被这几个人三言两语预支了明天,还被元太这个野蛮小学生拍了一把,顿时心累到面瘫。
  
  他疲惫的爬上车。感觉自从被组织新top针对,到变成小孩子,又到现在这种境遇,生活再次从他手中脱了僵。
  
  “志保很努力了。”赤井点上一颗烟,“她有很用心的在融入这个世界。”
  
  Gin想告诉赤井,他和Sherry不一样,Sherry只是在淤泥里泡过一回,他是实实在在从淤泥里长出来的。但他转头就看见赤井秀一的侧脸,这FBI好好说人话的时候就没那么面目可憎,长相还是非常对得起审美的。为了不让互怼打断这难得的欣赏时光,Gin心猿意马的闭了嘴。
  
  美色误事。
  
  
十二.
  
  柯南眼神死的看着副驾驶的Gin。动动手指都能明白这肯定不是Gin要死要活跟来的,必然是那几个小屁孩的主意……以及赤井秀一的放任。
  
  他看了眼已经玩儿的乱七八糟的步美他们,深深叹了口气。好像这些小孩儿们天生亲近危机感,当初灰原哀出现时,他们就不管不顾的把人家拉进了队伍,如今对于危险气场爆棚的Gin,他们还是要亲近。
  
  比初生牛犊不怕虎还要有胆量。
  
  在露天体育场外停车,把还赖在座位上的Gin撕下来,赤井秀一就算完成了任务,施施然开车走了。
  
  这赤井秀一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Gin在心里暗暗磨牙。
  
  然后手里被步美塞了个冰凉凉的玩意儿。
  
  Gin以一种接过一箱子弹的凝重表情捧着香草甜筒。
  
  灰原哀站在他身后:“要不要我给你先介绍一下演唱者?”
  
  “我知道高山南。”Gin咬掉了甜筒尖儿。
  
  “啊,原来你也看娱乐新闻的吗?”灰原惊讶道。
  
  混过组织的女人,好像在语言天赋上都点满了技能。尤其是灰原哀知道Gin现在的耀武扬威仅仅只能停留在口舌之上,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毕竟,Gin现在总不能真把人拖进小角落暴打一顿。再不是当初神经病一样冲人开六枪玩乐的时候了。
  
  组织干部的身份,30岁的身体,这些全都扒了,他在灰原哀面前的阴森森模样还没保持住三天。巨大的落差感让Gin觉得十分受挫。
  
  灰原哀吃完甜筒,看到身边少年手里的甜筒才勉强去掉一半,大概是个对付甜筒也有点棘手的情景。
  
  无可避免的沾了一手黏腻。
  
  “啧。”灰原没忍住。
  
  ……这有什么好“啧”的!
  
  最近Gin被赤井秀一折腾的怒气值条急剧增长,想要填满已经不太容易了,灰原哀说的话虽然有时候给Gin一种不知死活的冲动感,但其实落在心里并没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他两三口把剩下的甜筒塞进嘴里,冻的牙齿要和他分家。然后弯腰站起来要去洗手间。
  
  被后座的步美拽住衣角:“可以和你一起去洗手间吗?”
  
  Gin:“……”莫名有种结伴去卫生间的无力。
  
  柯南是每次和侦探团待在一起,就会凭空生出许多过剩的忧虑。比如,绝对不会让吉田步美同学单独和组织大魔王在一起。
  
  于是三个人弯腰离开了现场,拐进了角落里设施良好的洗手间,外面放大的歌声和音乐被隔绝大半。
  
  Gin慢吞吞的洗手,把冰激凌的黏腻冲掉,又用水拍脸,有些担心后半场大概会睡着。
  
  身后站着江户川柯南。Gin和他是最没话好说的了,想起他无与伦比的事迹就觉得脑仁疼。柯南更是如此,即便Gin变成小孩子,侦探还是对游乐场的球棒重击记忆犹新,看见Gin就觉得后脑勺隐隐发痛。
  
  步美从卫生间走出来,打断了这两个人因为不堪往事而各自陷入疼痛的死循环。
  
  Gin擦干水,刚要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奇特的巨响。
  
  如果Gin知道柯南厄运一般的体质,是决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就算向赤井秀一耍横都不会同意和这个侦探一起出行。
  
  枪声。
  
  赤井秀一并没有开车离开,他绕了体育场一圈,又停在了门口旁边,把座椅往后放了几个角度,躺下来补眠。
  
  说是补眠,也没真睡。
  
  他这段时间又开始调查组织,试图挖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Vodka那个小胖子是六神无主的,Vermouth不能轻易去找,新top行踪诡秘,做空山崎财团后也没什么大动作,还没人找上Gin,不过应该快了。
  
  是组织干部的时候,Gin就是锋利的刀,指哪戳哪;是组织逃亡者的时候,Gin就是颗炸弹,无时无刻不被别人惦记着扯掉芯。
  
  当初柯南如果再多问几句,例如“你为什么要收留Gin”这种问题,赤井是打算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大概就是千言万语一句话:我有私心。
  
  他的思路迷迷糊糊的七拐八拐,想着先睡一会儿,就被一声枪响打断了。
  
  赤井猛得起身,眼冒金星的差点儿闪了腰。
  
  他跳下车,非常确定是体育场内部的枪声。体育场建筑的偏僻,里面已经噤若寒蝉,外面不是闹市,意外的在枪声后风平浪静起来。
  
  赤井秀一果断的报了警。
  
  Gin糟心的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人要是倒霉,听个演唱会都能遇到暴匪。
  
  柯南还是理智道:“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要贸然出去,或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Gin截下:“没事。”只见Gin一撩衣摆,伸手摸向腰间。
  
  摸了个空。
  
  柯南:“……”
  
  步美害怕的抖着声音问:“黑泽同学你在做什么?”
  
  Gin:“……”
  
  早知道还是要把伯莱塔抢过来!装个样子也可以啊!
  
  有脚步声传过来。
  
  Gin立刻躲到门后,示意柯南和步美不要作声。如果没有武器,就只能把对方的武器抢过来,是基本常识了。
  
  然后门就被狠砸了一下,整个都在晃动。Gin侧耳倾听,呼吸都没变过。
  
  步美急促的尖叫出声,柯南去捂嘴的手慢了一步。
  
  ……好极了。
  
  门外人可能不太讲究,直接冲着门开了一枪,Gin被震得无语退后一步,接着门就被大力踹开。暴匪的阴影覆盖过来,同时还有艳丽的阳光。
  
  体育场是小型的,演唱会也是例行的休闲公益演唱会,虽是周末,可来的人并不多,加上眼前的,数的过来的有四名匪徒,更不用说还有枪,场面已经被治的服服帖帖。
  
  柯南反应极快精度极准的射过去一枚麻醉针,只不过匪徒也不是泛泛之辈,侧身堪堪躲过。柯南心下大叫糟糕。
  
  Gin却趁那人躲过去的松懈姿态,跳起来硬是从他手里夺下枪,退后几步,拉栓上膛——
  
  然后他意识到好像大事不妙。
  
  可身体记忆快过大脑思维,他习惯性的单手举枪后又添上了另一只手帮助稳枪,扣下扳机,子弹出膛。
  
  结果不仅是枪口上翘着射偏,Gin虎口痛得连枪都抓不紧,后坐力让他几乎摔倒。
  
  所谓大事不妙,就是他刚才有点拉不动栓,还觉得枪重,扳机紧,总而言之是开枪怎么这么难。
  
  Gin:“……”
  
  他电光石火间爬过去按住地上的手枪,下一秒就被匪徒一脚踩住。
  
  男人弯腰倾身笑道:“挺有本事的小鬼们嘛。”说着还大力碾了碾鞋子,Gin的手被夹在手枪和鞋底之间碾磨,痛得简直想骂娘。
  
  柯南果然不是一般人,开了那无敌的球鞋,冲着匪徒的脸就踢过去一瓶满满的洗手液,正中目标,男人直接后仰摔倒。
  
  Gin顺势扑过去一手刀砸向了匪徒的后颈。
  
  匪徒眨眨眼:“……”
  
  柯南:“……”
  
  Gin:“……”
  
  ……有朝一日他也成了关键时刻的猪队友?!!
  
  赤井秀一感叹道:“啊,目暮警官,没想到你连这个也管?”
  
  “……现在不是谈天的时间吧?赤井先生。”目暮应付了他一句,耳机里传来狙击手汇报的情况。目暮抽过一张纸,压着车门画出大致的示意图。
  
  匪徒的位置,有枪,人质的分布。
  
  赤井秀一四周看看,问:“你的狙击点在哪里?”
  
  目暮心烦意乱的指了指对面一栋高楼顶端。
  
  “谢啦。”
  
  你问我狙击点做什么?目暮才反应过来,抬头却发现赤井秀一已经不见了。
  
  赤井走上天台,狙击手警觉的回身瞄准。他亮出身份胡说八道:“目暮警官让我来支援你们。”
  
  狙击手狐疑的看着他。
  
  赤井显然没有面上表现的淡然,他大步迈过去,一把夺过枪,直接架好,嘴上幽幽道:“告诉目暮警官,我开完第一枪,就让警笛全部鸣响,警察都穿着防弹衣冲进去。”
  
  虽然那些暴徒站的位置都很刁钻……700码的距离他都能打掉Gin的狙击镜,这点儿距离都不太用瞄准了。
  
  从狙击镜里赤井恰好看到Gin被摔出去。
  
  Gin感觉自己也是昏了头才想用7岁的手刀砸晕一个成年男人,然后他就被男人拉住手腕摔了出去。
  
  自从变小后,好像总被摔来摔去的。
  
  他抬手摸了摸脸,抹了一脸血,因为左手已经被踩得血肉模糊。这一下摔得有点狠,Gin缓了好几口气才睁开眼,先看到了远些地方站在元太和光彦前面的灰原哀,直面匪徒。
  
  怎么说的来着?好人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边匪徒把玩着刀子,和通讯器的另一人对话:“遇上几个难缠的小鬼。”
  
  “难缠的小鬼?杀掉就好了。”
  
  “唔,我正要这么做呢。”
  
  Gin一轱辘爬起来,愤怒的看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他感到无法控制的风暴在身体里肆虐,肺腑皆成冰棱,雪亮刀光映进幽幽绿眸,火星四溅。
  
  最终决定吞下APTX前的一切都被无限拉长,是滔天烈焰,是支离破碎,是呼啸暴雪,那孤立无援的猛烈震荡让他全身的骨头坍塌,碎得绵延不绝,以确保他能像粉末一样被完全的永恒的压制在淤泥之中。
  
  这怒火来的过于突兀。陷入困境的这位组织干部,打法也是属于十分不要命的街头混混孟浪派。
  
  在刀子就要刺下去的瞬间,一只手坚定的抓住了刀刃,鲜血蓦地喷涌而出,手的主人不在意的丝毫未动,好像被砍的手不是自己的。
  
  匪徒愣了一下,还以为又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少年,定睛一看,却看到了满脸血的地狱恶鬼。
  
  满脸血是效果出奇的无意之举。
  
  Gin站在柯南和步美身前,甚至还把刀子向上抬了抬。他开口,说出来的话让人毛骨悚然:“这把刀子,切不断我的骨头,除非用剁的。你劈不下去。”
  
  “我也不会让你把刀抽回去。”
  
  “不要走神,不然——”
  
  Gin的话被破空的子弹打断。
  
  远处一个匪徒应声惨叫,随之就是冲上云霄的警笛狂鸣,剩下的匪徒们大惊失色,包括面前这一个。
  
  Gin笑出声,那声音听着甚至有点刺耳。
  
  “杂鱼。”
  
  他两手握住刀刃硬生生调转了方向,猛冲过去,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刀捅进了匪徒腹部。
  
  这次柯南及时捂住了步美的眼。
  
  警察们冲进来后,后知后觉的Gin才觉出那是赤井秀一的子弹。这个就没办法了,天台阴影,此后从赤井手中出膛的子弹他都能闻到不一样的味道,就很想打一架。
  
  警察们大概没想到这林林总总的,身上颜色最为缤纷的竟是一个7岁小男孩,当场就吓的要把人扔到担架上抢救,被Gin暴跳如雷的拒绝了。
  
  柯南和灰原哀都一脸复杂的看着Gin,也许是他现在是在面容可怖。满脸浑身都是血确实不太雅观。
  
  那群小崽子该是被他那样子吓到了吧,唯恐避之不及什么的,这样还不错——
  
  然后一个温温软软的小身体扑进他怀里。
  
  “黑泽同学对不起!”步美抱住Gin哭着说。
  
  Gin条件反射的把全是血的双手举高:“……”突然道歉是什么操作?
  
  步美哭道:“对不起让黑泽同学经历这些!”结果她脸上还是蹭到了Gin衣领上的血。
  
  过惯了刀口舔血日子的Gin显然不能理解天真可爱的吉田步美到底在说啥。
  
  不过你哭也行,抱也好,怎么还要抖的?
  
  但Gin仔细观察了一下,步美除了抽泣的抖抖肩膀,步子还是很稳的。他看着不断小幅度颤抖的红彤彤的两只血手,难不成是自己在抖?
  
  他真正7岁的时候,确实也没这么见过血。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过来温和的招呼小孩子们:“你们过来做心理疏导吧。”
  
  Gin:“……”
  
  赤井秀一走进来就看到这有点滑稽的一幕。
  
  他走过去拍拍步美的肩膀:“没事啦,我来照顾他。”
  
  等她走后,赤井一言难尽的看着Gin,觉得这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个体差异,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变成小孩这么久,都没见着人家什么时候浑身是血……Gin这才几天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
  
  勉强归咎于职业习惯吧。
  
  他避人耳目的把面无表情的Gin领进车里,翻出急救箱,拿出酒精和纱布,对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刹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直接把纱布缠上了。
  
  “还有哪里受伤?”赤井秀一问他。
  
  Gin:“……自尊。”
  

十三.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血的味道。
  
  不过赤井和Gin待久了,觉得这人身上一身血味儿毫不违和,便任由他去了。
  
  结果等下车后他才发现Gin没有自己下来,想到Gin现在好歹也是个伤残人士,于是好脾气的帮他打开车门。
  
  这孩子缩在一角不吭声。
  
  “下车了。”
  
  “哦。”闷闷应了一声,Gin蹭下车。
  
  他绷着一张小脸,跟在赤井旁边,走了三步,然后非常缓慢的蹲下了身子,就像是虽然经过深思熟虑可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真的蹲下去的样子。
  
  赤井秀一:“……”
  
  纱布渗出血。
  
  Gin前一秒还因为被踩着手而痛得几乎五体投地,后一秒就凭着一腔怒气破开血肉用骨头掀了匪徒的刀子,事后还斥责医生离他远点儿。
  
  现在一直吊着他痛觉神经的怒气差不多烟消云散,又变回了7岁小孩子,深感自尊已经不保,索性就不逞能了。
  
  Gin抱着手蹲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确实可怜。
  
  这其实也怪不得赤井。在赤井印象里,Gin是可以面不改色对着镜子拿酒精棉棒从伤口这头捅穿到伤口那头,就算消了毒。
  
  况且他还不知道Gin刚才在最多两米距离,开枪射偏的旷世壮举。
  
  怪罪了自己一遍的赤井抱起Gin,不用扔的了,好好放在后车座,一踩油门,火速赶去了私人医院。
  
  治疗的时候,Gin偏偏又要硬气,说着不打麻醉,就把惨不忍睹的双手杵到了医生面前。惨白一张脸,就嘴唇带着点儿被咬出来的血色,消毒缝针一声没吭。
  
  赤井秀一抱着他坐在病床上,发愁道:“你说你这是在跟谁较劲呢?上进心怎么都用在了这么奇怪的地方?”
  
  Gin忍痛忍得辛苦,心里已经把赤井秀一这混蛋冷静地大卸八块了。什么叫上进心用的不是地方?
  
  他当初念书的时候也是次次甩给年纪第二一个望尘莫及背影的优等生!
  
  
十四.
  
  “你伤口不能沾水。”
  
  “那我也要自己洗,你滚出去。”
  
  “手不能碰水,你怎么洗?在墙上蹭蹭吗?”
  
  “……”
  
  “行了行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种事。”
  
  “……以前什么时候有过?!”
  
  “真难伺候。”
  
  “你撒手……!”
  
  
十五.
  
  伤残人士并没请假,过了周末,周一一到,还是生龙活虎的坐在了教室里。
  
  Gin左手缠成了个小包子,右手勉强能拿东西,他怡然自得,歪歪扭扭的填着数独,自来熟的少年侦探团中的真小学生却十分同情他。
  
  步美在他身边忧心道:“黑泽同学你不要难过,我帮你扎辫子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Gin无言的看向这糟心姑娘,“我不难过,也不想扎辫子。”
  
  “可你如果不想扎辫子,那为什么要留长发呢?”步美开启一万个为什么模式。
  
  Gin:“……”这话问的真妙。
  
  周末演唱会Gin凶神恶煞的气场大概没给吉田步美留下啥印象,挫败感油然而生。
  
  步美笑眯眯道:“我妈妈说啦,扎出好看的辫子,心情也会变好的。”她蹿到Gin身后,问道,“鱼骨辫好吗?”
  
  Gin:“……”先不研究鱼骨辫是什么。他现在其实很想发脾气,但运了运气,发现已经被气到没脾气了。
  
  步美:“公主辫?”
  
  Gin:“……”
  
  隔岸观火的灰原哀突然插进来一句:“双马尾吧。”
  
  Gin:“……”你自己听听,Sherry,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最后心灵手巧的步美给他弄了个水灵灵的丸子头,看上去竟然还能生出一股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意味。
  
  他大无畏的顶着这个丸子头上了一天课。
  
  下午课间自习,光彦小心翼翼的坐到了Gin身边的座位,他比同龄人更敏感,总觉得黑泽阵同学和别的同学太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来。
  
  不过他有更为重要的事,必须要请教。
  
  Gin瞥了光彦一眼。他曾用正常客观的眼光观察了一下这几个小羊羔,直觉这个叫圆谷光彦的小男孩,超出了真正的同龄人,在危机丛生的境况中还可以保持住理智的勇气,是挺好的。
  
  不过羊羔还是羊羔。当然他又刻薄无聊的加上后面一句感慨。
  
  “黑泽同学……”光彦踌躇着开口,“你知道灰原同学喜欢什么吗?”
  
  Gin:“……”他一瞬间还以为这小鬼知道了他和灰原哀是熟人的秘密。“我怎么知道。”
  
  光彦:“因为灰原同学好像很喜欢和你说话?”
  
  你是没见过她遇到我抖得跟鹌鹑似的样子。
  
  “我想送她《爱因斯坦文集》,但我自己看不懂,如果送了,又和她聊不来书中的内容,会很尴尬啊。”光彦苦恼道,“所以我选择了戈梅拉模型……”
  
  Gin正写着数字9的笔触在画完上面一个小圈后硬生生停下,然后终于抬头看向光彦,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光彦说完:“灰原同学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呢。”他非常希望一看就与众不同的黑泽同学能帮忙出个完美的主意。
  
  你的灰原同学没当场冷着脸退还给你已经是非常有礼貌了。
  
  ……现在的小学生。
  
  Gin想了想,说:“小猫小狗小动物,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会不会送起来不方便?”
  
  “芭比娃娃。”Gin开始胡说八道。
  
  “哎?”光彦吃了一惊,“灰原同学看上去不像会喜欢芭比娃娃的呀?”
  
  难道灰原同学看上去是会喜欢哥美拉的吗?
  
  然后Gin恍然大悟,也许这小屁孩儿是要讨Sherry欢心?可惜人家实际比他大十多岁,就算真讨了欢心也没用啊。
  
  他看着光彦一脸小鹿乱撞的样子,感叹到,Sherry这不是瞎撩耽误人吗?Gin莫名其妙的开始了不着五六的操心。
  
  这倒霉孩子。
  
  光彦正失望的准备离开,被Gin拖长了嗓音叫住:“哎——”他顿了顿,“花生黄油蓝莓果酱三明治。”
  
  “咦?”光彦睁大眼睛看他。
  
  “她爱吃的。记得不要用便宜货做。”
  
  今天下课早一些,Gin坐在马路牙子上继续脑子放空的填数独,一片影子从他眼前飘过。
  
  他停笔,下意识要抬头看看,又在心里一把将自己脑袋按下去。不能看,不要抬头。
  
  等那片影子真的走远了,Gin才微微歪头用余光看着那个背影,除了是短发,也带着黑色礼帽,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皮鞋噔噔响,踏过的每一步都带着冷森森的杀伤力。
  
  ……冒牌货!赝品!山寨!
  
  Gin面无表情地把刚才从他眼前走过去的新top骂了一通,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金发,绿眼,颧骨有伤痕,怎么会没被认出来呢?
  
  这一届组织不行。他冷哼着下了一个结论。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现在是丸子头,实在和当年大杀四方的气质不太搭,非常具有迷惑性。
  
  “这谁家小姑娘?”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Gin凶狠的瞪过去,然后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丸子头。他一把扯下头绳,钻进车里,对正笑得欢的赤井秀一道:“敢多说一个字,杀了你。”
  
  “好看都不让人说,真是的。”
  
  赤井多说了好几个字,整个人还是安然无恙。
  
  
十六.
  
  赤井那天把Gin从私人医院带回家,给人安顿好后,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灰原哀在博士家等他。
  
  这两个人碰面总有点尴尬。赤井明白自己对明美实在有愧,而灰原却也明白赤井的世界并非常人能够涉足。
  
  她太想争个是非黑白。
  
  世事告诉她,没有是非黑白。天真的人早混沌着死了,不天真的人还挣扎着活。
  
  赤井秀一买了个小巧的草莓蛋糕,报答她最近的辛苦。
  
  灰原接过蛋糕,感觉十分诡异,有种“我的人给你添麻烦了,这点小意思你就收下吧”的宣示主权。
  
  她把赤井秀一带到博士家的地下室,里面有一个小型射击场。二人分别带上隔音耳机,灰原哀双手持枪,冲着靶子打了六枪,成绩还不错。
  
  他们取下耳机。
  
  灰原道:“我现在7岁,你觉得我的枪法怎么样?”
  
  “挺好的,枪能压稳,准头合格,后坐承受力也可以。”赤井简单客观的评价了一番。
  
  “谢谢。”灰原哀点点头,“但Gin不行。”
  
  赤井秀一冷淡的神情终于浮现一丝疑惑。
  
  “他没告诉你?那我和你讲,柯南跟我说清楚了。你来做那个匪徒,我就站在当初Gin所处的位置。”灰原退开一步,离赤井秀一大致两米,然后双手举起没有子弹的手枪,指向赤井的胸膛,果断扣下扳机。
  
  “啪”一声,枪膛弹了一下,灰原故意夸张的向上翘了枪口。“你觉得你被击中了吗?”灰原问道。
  
  赤井看到枪口上翘的瞬间,就明白了大概。“子弹从我的肩膀上方射过去,而我连躲都不用躲。”
  
  “没错。Gin那一枪不光射偏了,枪还脱了手,因为后坐力会让小孩子的虎口发麻剧痛甚至震出血。Gin一开始是单手举枪,之后才快速又用另一只手帮忙握枪。”
  
  “他大概很久没做过双手持枪的动作了吧?”灰原兀自笑了一下。
  
  “不过毕竟是Gin,普通小孩子连栓都拉不开,扳机也不太能扣动。”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的听她讲完,才问:“还有什么?”
  
  灰原放下枪,道:“我可以再举例柯南的足球,就算没有动力球鞋,他也能把球踢出高中男生应该有的力道,但如果换成Gin,我保证他不行。”
  
  赤井明白了。
  
  “Gin已经里里外外都是小孩子了,只有思维还是变小前的他。”
  
  赤井:“所以还能研制出解药吗?”
  
  “我不知道。”
  
  赤井秀一从博士家走出来,刚才还只是阴天,现在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十七.
  
  相安无事几天后,Gin强烈要求撤掉手上的一些纱布,终于把左手从包子状态解救出来。
  
  深夜他在被窝里摸着伯莱塔,反反复复试了几次拉栓上膛。伯莱塔上膛的声音是非常好听的,他以前就喜欢这么玩儿。
  
  费劲。
  
  这个念头让Gin有点丧,他默默把枪又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他又遇见了那个男人,这次他没扎丸子头,男人果然是认出了什么,大喇喇的一停脚步,正好挡住Gin的去路。
  
  周遭都是人,放学的学生和老师,接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欢声笑语。而他和男人之间几乎构造了一间四面不通风的围墙,热闹都是别人的,杀意全是自己的。
  
  “小朋友。”男人弯下身子,声音低沉震耳,“你迷路了吗?”
  
  你自己挡人路了觉不出来吗?
  
  “没有。”Gin冷淡的应了一声,就要从他侧面穿过去。
  
  一只皮鞋轻松的横过来。
  
  完全不是可以走的样子。
  
  男人笑了几声,问他:“怎么,手受伤了?”相当熟稔的口气。
  
  Gin面不改色:“没受伤,觉得好看,当个装饰。”
  
  男人:“……”
  
  Gin这次气势十足的从男人另一边擦了过去,大有“你敢再横过来一只鞋挡我我就踩着你的鞋过去”的架势。
  
  于是就顺顺当当的走过去了,周围的喧闹瞬间充斥感官。
  
  Gin走了几步,转过身回头去看。
  
  男人也继续按着他原先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像脑后长了眼,回头冲着Gin露出一个大大方方恶意满满阴阳怪气的笑容。
  
  Gin淡然的回身,脚下绊到一颗小石子,干脆利索的摔了一个声势浩大的扑街。
  
  看来以后不能嘲笑Sherry抖得跟鹌鹑一样了。
  
  Gin没急着爬起来,他半撑着地面,看向男人即将消失的方向,隐隐不安。
  
  那是Sherry回家的方向。
  
  其实很多人都在向那个方向走,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组织新top已经盯上了Sherry呢?
  
  不过他向来不是只靠证据过活的死板。
  
  最近赤井秀一很忙,他决定不等他了。
  
  灰原哀沉默地走向阿笠博士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过分活泼的呼唤——Gin满面春风的叫住她。
  
  ……过于惊悚了。
  
  Gin抄了近路,赶在新top之前来到灰原身边,但他身上就像装了一个组织探测雷达,下一秒就感知自己已经又暴露在那男人的视线之内。
  
  灰原:“怎么了?”
  
  Gin带着她偏离了博士家的方向,希望能尽快把她带到大路上,那里有人,光天化日,总不会出事。他凹出一个安然无事的扭曲笑容:“组织的人。”
  
  灰原:“……”
  
  她对组织的新top没印象,而Gin曾经给她的阴影又深,总觉得无论是怎样的新人,都不会比Gin更凶残了。听到组织的人出现时,她几乎全身僵住,又想到Gin就在自己身边,于是不明就里的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还能帮上Gin的忙,Gin一定会保护她的。
  
  灰原哀显然忘记Gin目前就是一个7岁孩子,在组织眼里和一只蚂蚁没什么差别。
  
  “怎么才能让组织的人不要再盯着我了?”灰原心跳过快的问。
  
  Gin设身处地的替组织想了想,恳切道:“卸掉脑子。”
  
  灰原:“……”
  
  路口就在前面,安全就在前面。
  
  一辆巨大的SUV缓缓堵住了路口。
  
  Gin停下了,灰原猛得扭头看他。
  
  不能因为拉栓费劲,就不带着伯莱塔。Gin在心里扼腕。
  
  他回身,新top一脸玩味的看着他:“往哪儿跑呢?”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Gin在组织里刚被这个新top针对的时候,又震惊又好笑,想着自己在刀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
  
  结果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他却变成了正好可以玩儿黄皮小鸭子的年龄。
  
  新top显然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他直接掏出了枪。指望他跟自己一样突然诗兴大发找乐子,是不现实的了。
  
  Gin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瞳孔骤缩,飞快的向旁边一扑,子弹擦着他的头发丝飞过去。
  
  消音手枪,声音也大。
  
  Gin不可置信,没想到这家伙说开枪就开枪:“组织要求任务行动不能暴露踪迹,你开枪,警察很快就能找到你。”
  
  他第一时间就想让灰原哀赶紧逃,可是前有新top,后有组织SUV,他实在不知道除了上天还能怎么逃走。
  
  “有什么关系嘛?”新top不在意道,“完成任务就好了嘛。”
  
  话音未落,就听见灰原哀尖叫一声。
  
  Gin赶紧回头,女孩儿已经被另一个高大男子整个抱起,就要带回SUV里。
  
  “Gin——!”灰原大叫着向他伸手。
  
  灰原哀现在是什么?是解药,是智慧,是Gin变回大人的唯一希望。
  
  “放下她!”Gin刚要去拦,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灼热的枪口抵着他的肩膀,“砰”一声,射穿了他的左肩。
  
  Gin直接眼前发黑身体发软的栽进新top怀里,然后被男人怼在了墙上。
  
  男人笑着说:“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我一出手就能把Sherry带回去,你呢?三番五次没成功,果然是徒有其表的绊脚石啊。”
  
  Gin现在身体小,机能弱,虽然只是肩膀受了一枪,但枪声在耳边响,震得他喉间全是血,一张口就被血呛住。
  
  “这次不杀你。”男人用枪口戳戳Gin的枪伤,手中的小身体不断颤抖,“任务要求就是带回Sherry。我问先生,其他人呢?先生说——”
  
  “再说吧。”
  
  Gin在疼痛、愤怒、濒临昏迷、咬牙清醒中,已经快分辨不出来这王八蛋到底在说什么了,可是“其他人”这三个字他听的清清楚楚。
  
  除了Sherry,还哪有什么组织的其他人?
  
  不就剩下Gin一个人了吗?他本是组织最好的,现在已经成了其他人。
  
  男人拽住Gin金发,向后扯了扯,Gin无力的任他摆布着,还抽空拼命睁眼看到了灰原哀,他看到了灰原哀的表情。
  
  Sherry向他求救的表情。
  
  那表情一闪而过,Sherry被扔进了车里。
  
  “你也知道先生这人的脾性。这一次他说,再说吧。下一次,他就会说……”男人狠狠把Gin的额头砸向墙壁,Gin只是微弱的呜一声,彻底不动了。
  
  男人看着墙壁上的血,笑得大声了些:“下一次,先生就会说,随便吧。”
  
  Gin哪里都痛得要死,哪里都动不了,全身上下就鼻子能喘气,还出气多进气少;耳朵能听见,还像隔了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我知道你还能听得见。”新top黏腻的声音贴上Gin的耳畔,毒蛇一样耳鬓厮磨,似乎颇为沉醉,“你可要明白啊,Gin。”
  
  “旧人已死,新人当立。”
  
  突兀而至的皮卡轰鸣声从小巷的另一边山呼海啸而来。
  
  
十八.
  
  出鞘的刀终究会折断。
  
  Gin整个人,就是一把刀。
  
  Gin是组织最好的刀。
  
  这把刀,既能斩断人的头发丝,也能撕裂人的喉咙,非常厉害,非常煞气。有了这把刀,再不需要去管刀柄是否好握,再不需要去管刀背是否厚实。
  
  有了Gin的那侧刀刃,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曾经不是这样的。多年前,十岁出头的Gin还被组织的人调侃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后来还有更过分的,背地里议论他“先生怎么捡了朵娇花回来?养着泄火吗”。
  
  听着这种风言风语,Gin也不生气,白天去念书,晚上接单子。一开始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单,跟着组织干部,帮他们保养枪和刀,事后帮他们收好枪和刀,基本是个苦力。
  
  一个周后,他动了枪,不声不响自己解决了生意。
  
  一个月后,他动了刀,见了血。他拿着一把成人两掌长的刀,对上孔武有力的对方,毫不怯场,直接两刃相撞,“嚓”一声,叫人牙酸。力气比不过的,整个刀刃被压住,Gin也不管,很冷静地,一提肩膀,自己的刀顺着对方的刀擦过去,有生命似的,金属的咯吱声带着刀刃上划过的森冷杀意,仿佛无孔不入的虫子,将对方这个成年人不透气的罩住。
  
  Gin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身后坐着组织干部,大家都默不作声。之后再没人提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和娇花了。
  
  两个月后,他手脚麻利的做任务,以抢单子的气势几乎让同僚无钱可挣。
  
  半年后,他得到了“Gin”的代号。
  
  赶在成人前,成为了组织top。
  
  Gin刀刃向外,杀气腾腾,锐不可当,拦住一切刀刃向内的组织叛徒。
  
  先生让他挑个搭档,他觉得组织的人一个比一个贼,就挑了Vodka这个小胖子,小胖子傻憨傻憨的,上一秒还在耍狠下一秒就被打脸,整天跟在身后“大哥大哥”的叫,混似一个江湖人士。Gin索性就把他当成个吉祥物,逗着玩儿,哪天累了就往副驾驶一趟,让小胖子开车全城兜风。
  
  顺便炫一下全球绝版有钱也买不到的老爷车。
  
  后来出现了Rye。
  
  Gin当场提出了质疑:这一看就是好人家长大的,怎么就进了组织?
  
  Vermouth笑嘻嘻道,反正和你没关系,瞎操什么心?
  
  Gin白了她一眼,到时候出了事,不还要我去处理。
  
  刚说完和你没关系没多久,Gin身边就换了个搭档。小胖子超委屈,感觉自己又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食物链底层。
  
  Rye成了搭档,Gin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原来有个聪明的得力搭档是这么美的一件事哦。
  
  他一方面觉得Rye这个人大有问题,一方面又觉得和Rye一起出任务真的舒服。矛盾来矛盾去,扭曲成一团麻花,想着就这么不了了之。
  
  Rye身份暴露后,Gin又把Vodka调回来,小胖子兴奋的上蹿下跳,觉得自己终于又成功上位,丝毫不理解他大哥已经整个都成了大写的心累。
  
  先生下来命令说要除掉宫野明美。Gin潜意识觉得这样不太行,就去找Vermouth,说你看这个任务,杀了宫野明美,她妹妹还不撂挑子不干了?她男友还不带人杀回组织?
  
  Vermouth就说,你这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赤井秀一都没把明美带走藏起来啊。先生说了你就去办,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Gin这个人,说他格局大,那也是很大的,一年365天有300天在全球各地给组织办事,沙特王室的八卦秘闻他都能给出本书;说他格局小,那也是真小,只要和组织没关系的事,都不是事,只要是威胁到了组织利益的人,都是可以杀的人。
  
  所以他还是去解决了宫野明美。Sherry果然发了疯,一言不合就要把组织的研究成果毁于一旦。Gin只好心塞的去处理,把人关了起来,结果被吃了APTX逃走了。
  
  也就是说之前那个多管闲事的高中生也活着,只是变小了?
  
  还有吃药变小这种跑路操作,Gin暗暗记下,虽然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用到的这一天。
 
  天台破相之事就是后话,不提也罢。
  
  水无怜奈抢夺事件时,柯南和赤井联合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陷阱,然后柯南有些担忧道,我们的圈套设置的这么难,Gin没想到怎么办?水无怜奈不就送不回去了吗?
  
  赤井秀一信心十足道,你放心,他聪明着呢,就这样估计还觉得太简单了。
  
  事实证明,卡梅隆的车爆炸,水无从车上跳下来,说自己已经回来了,Gin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Gin皱着眉,觉得事情怎么这么简单。但还是带人走了,看着水无有点半身不遂的样子,还让她上了自己的保时捷。
  
  后来赤井秀一死去活来了一番,Gin实在觉得这活儿没法干了,打了个申请,跑去欧洲做事去了,再回日本,形势好像就不太对了。
  
  有个新人看他的眼神非常不正常。
  
  Gin觉得这新人眼熟,普通面相,不好看也不难看,可也记不得是谁,他连死人的模样和名字都不记,更不用说活人了。
  
  组织凝聚力挺强,高层中层基层也泾渭分明,就是没规定说不能自相残杀。
  
  这他妈还用规定吗?除了组织不仅用不到还觉得留着危险的老干部可以除掉,其他人怎么还能自相残杀?杀着杀着人不就都没了?
  
  在几次策划行动计划的时候,新人总会在Gin布置完后,慢慢吞吞道,我觉得,Gin这个计划不好。
  
  不是不行,是不好。
  
  Gin就面无表情看他,Vermouth等一众人也眼观鼻鼻观心的默不作声。
  
  然后这家伙就会把Gin的计划修修改改,亮出来,说,这样才好。
  
  好个屁。
  
  一次Gin在酒吧喝酒醒神的时候,新人与他擦肩而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飘进他耳朵里,“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绊脚石?”
  
  Gin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伯莱塔轻轻顶他额头上,“绊脚石我不知道,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到底最后还是没开枪,虽然他总是拿伯莱塔比着这个比着那个,大概也只是代替他的不耐烦给别人警惕用的。
  
  很后悔没开枪,不然就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破事儿。
  
  Gin不知道自己是绊脚石,他没遇到过绊脚石,也不明白怎么自己就成绊脚石了。
  
  他的世界像是分成了两极,一边是工作方面的,谈判对象眨眨眼睛他就能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几乎活成了人精;另一边,他把人的分类分的非常简单,就是能杀的人,和不能杀的人。
  
  遇到了Rye,Gin就重新分类,像Rye一样好看的人,和像Vodka一样不好看的人。
  
  他和Vermouth厮混久了,审美胃口也被养叼了,退一步讲,他天天照镜子,也该被自己的面相拔高审美了。但总归不该把Rye作为好看和不好看的分界线。
  
  可惜Gin在这方面的情商肤浅得令人发指,否则一定会意识到,他一定要把Rye作为分界线,并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应该是像Rye一样喜欢的,和像其他人一样不喜欢的。
  
  然而Gin不会,于是就自以为的成了一个伪颜控。
  
  所以他不知道绊脚石。
  
  Vermouth帮忙交给他一纸任务,去解决山崎财团的社长。
  
  Gin接下后,转脸就被告知,人已经死了,任务已经完成。
  
  他奇怪的看过去,新人在对他笑。
  
  后面就是三折腾两折腾,Gin被软禁了。门窗紧闭,家徒四壁,连刷牙都要有人看着。他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他时时刻刻带着一颗药,几乎忘记带着它是要干嘛,APTX4869。
  
  Gin是一把刀,自小被先生拿在手里,指哪杀哪,所向无敌。
  
  出手次数越多,刀身越薄,一折就断,浑身都是弱点,薄成一片,也没人担心他该怎么承受外界的摧毁。
  
  但并不妨碍这把轻如鸿毛又薄如蝉翼的刀历经风霜。刀有凹槽,人有纹理。凹槽透着腥气,纹理渗着热血,浸润杀气。
  
  Gin是先生最好的刀。
  
  没有刀可以永远不断。
  
  最好的刀,大概总会先折断于主人手中。
  
  从天而降的皮卡发动了最大马力,轰鸣声把Gin混混沌沌的意识从一眼望不到头的陌路拉扯回来。
  
  断刀,那也是好刀,如果能被有心人修修补补,也可以切菜切水果用啊。
  
  
十九.
  
  新top被这气吞山河的皮卡吓了一跳,立刻松手就地一滚,皮卡碾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
  
  又很快停下,整辆车因为高速中的急刹车狂震一番。操作皮卡的也许是个成了精的老司机,一秒不停,倒退着向男人碾过去。
  
  新top眯着眼睛,也不惊慌,又向旁边闪过去,转头就开了一枪。
  
  赤井秀一偏偏头,叼着烟气定神闲的躲过了子弹和碎玻璃,踩下油门,没头没脑的再次开了过去。
  
  新top没见过这种没章法的打架,身形敏捷的蹿上了SUV。SUV启动了就要开走。
  
  赤井冷着脸笑了一下,绿眼睛像狼一样放光,直接撞上了SUV的车尾,好心好意的送了他们一程。
  
  车里人从车窗探出头,给了一发子弹,打碎了后视镜。
  
  赤井同样有恩报恩,加足马力,冲着车尾又来了一下,几乎把巨大的SUV撞翻。
  
  这简直吓坏了街上的行人,大家乱跑乱叫,警车的呼啸声越逼越近。
  
  赤井一转方向盘,开回了小巷。
  
  根本不用指望,警察抓不到组织,他自己一个人也救不会宫野志保。
  
  但必须撞一撞,才解心头之恨。
  
  他从车上跳下来,看到Gin无声无息爬在地上,身边已经围了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拨叫救护车。
  
  赤井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眼,收了刚才恶狼一样的狞笑,客气的面瘫道:“麻烦让一让,这是我家的。”
  
  周围人劝他快把孩子送医院。
  
  赤井面瘫着点点头,抱着Gin离开了。
  
  赤井秀一,心里情绪起伏越大,面上瘫得就越无药可救。
  
    Gin又把自己弄了一脸血,额头上撞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凝结,肩膀的枪伤还在兴高采烈的流血。他脑袋软软的搭在赤井胸口上,离快死了大概也没几步。
  
  养一只Gin真难。
  
  赤井掐掐鼻梁,把刚才喷涌而出的怒火咽下去大半,踩着油门,开着破破烂烂的皮卡火速赶去私人医院。
  
  
二十.
  
  Gin在私人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才悠悠转醒。这家私人医院的医生大概也是风里雨里经过大灾大难的奇人,并不问小孩子身上匪夷所思的伤口是怎么弄的,按部就班给他绑好纱布,一挥手宣布可以带回家调养了。
  
  赤井就把人带回家。
  
  第二天一身药味儿的坐在教室里,也不知道如此身残志坚的去学校到底为了啥。
  
  步美关心道:“黑泽同学真的吃了好多药啊。”
  
  光彦则说:“黑泽同学如果不舒服就还是回家多休息会儿吧,灰原同学也是不舒服在家了呢。最近流感真的好严重。”
  
  流感?
  
  Gin抬头看了看柯南,柯南耸耸肩。
  
  下课后柯南跑过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Gin简单给他讲了讲,被组织的人掳走了,我没拦住。
  
  柯南心思深重的回到了自己座位。
  
  上午的课一结束,Gin就打道回府了。本来他就是纯粹来感受一下这里的活泼人气,感受完了还是回家养伤。
  
  赤井没来接他,手机上先收到一条短信:“自己回家吧。”
  
  接着又一条:“新top手底下的人枪法还挺准。”
  
  Gin看完后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一直吹上头顶,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赤井秀一本以为发过去短信等人回来就行,结果没想到屏幕还没暗下去,来电就过来了。
  
  “你怎么样?”那边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一句话。
  
  赤井问道:“我能怎么样?”
  
  “你说他们枪法准,不就是你被打中了吗?”
  
  “……”赤井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我跟踪他们了看到他们的行动,觉得枪法还挺准的。”
  
  那边沉默许久。
  
  赤井笑道:“没想到还挺关心我的。”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赤井:“……”本来还想提醒他家里有客人。他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对笑眯眯的Vermouth和坐如针毡的Vodka说,“再等等,很快就回来了。”
  
  Gin用钥匙开门,看了看屋里情况,直接把门重新拍上了。
  
  赤井秀一眼疾手快的拉开门,把人拎了进来:“怎么连招呼也不打呢?”
  
  Vermouth也托腮舒展着笑容:“对呀,小可爱,过来让姐姐看看你,看这一身伤。”
  
  唯一正常的Vodka,立刻站起来,来了一个标准的滑地抱大腿。
  
  以前能抱上大腿,现在只好抱住腰。
  
  Gin被他冲得往后退了几步。
  
  Vodka见到亲人般:“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大哥!”
  
  Gin:“……”
  
  赤井手动把小胖子揪到沙发上。
  
  女人道:“确实,前几天那人策划了一次行动,我听说他把Sherry带回去了。”
  
  “听说?”Gin敏锐道。
  
  “嗯,他不太信任我,很多事我已经不插手了,所以只是听说。”Vermouth认真打量一番Gin,“看样子是真得手了。你还活着呀?”
  
  ……怎么你们是都盼着我死掉吗?
  
  赤井秀一把场地让给他们,自己悠闲的切起了橙子。
  
  Gin却觉得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那你们来干什么?”
  
  Vermouth笑道:“关心同事嘛。”
  
  这辈子不要想着能和Vermouth正常交流。
  
  Gin烦的不行,道:“有什么好笑的?不怕满脸褶子吗?”
  
  女人被戳到痛脚,秀眉微拧,生气的凑过去用手指点着Gin的脸颊:“小小孩子,怎么不懂礼貌呢?”
  
  Vermouth胸口有伤风化的春光乍泄让Gin简直没眼看,挪了几步,到赤井秀一身边。
  
  赤井给他塞了个橙子瓣。
  
  美艳的女人又冲他招招手:“过来啦,好久没见,怎么这么冷淡?你放心,如果再回组织,还有你的位置,我们还能再调马蒂尼呢。”后半句对着个孩子说,就有点骚扰未成年了。
  
  Gin知道Vermouth又开始瞎说八道,索性就把她的话当成一个屁在耳边放了。
  
  赤井秀一笑意盈盈的扫了女人一眼,道:“那说说你们的意思吧。”
  
  女人正色道:“我不插手,Chianti和Korn也不会插手,这是我们能做到的让步。”
  
  Vodka积极道:“我能提供网络支持。”
  
  Gin还没来得及把橙子塞嘴里:“你们要干什么?”
  
  “把灰原哀救出来,同时盗取APTX药物信息。”赤井秀一道,“你们不插手是最好的,不要到时候让我失望。”
  
  Vermouth点头:“你放心,我带着那两个人去度假。”
  
  你和Chianti不会打起来吗?Gin默默看过去。
  
  赤井秀一又向Vodka道:“你和我在一起,信息到手后立刻切断网络通道。”
  
  听起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
  
  “你潜入。”赤井把手搭上Gin的肩膀。
  
  之后赤井又把他所了解的新top大概分析了一下:“枪法好,反应快,下手狠,心理素质高,不太像个正常人。我承认他确实不好对付……”
  
  他的话被“砰”一声打断。众人看过去,Gin平静着一张脸,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面前桌上一杯水还在晃晃悠悠的震荡。
  
  赤井秀一立刻转了话锋:“当然没有Gin厉害。”
  
  Vermouth:“……”
  
  Vodka:“……”
  
  把那两位送走后,Gin皱眉看向赤井秀一:“我没打算帮你摧毁组织。”
  
  “我知道。”赤井秀一同样看着Gin,“救人是为了志保。”
  
  “盗取APTX信息是为了你。”
  
  “这是一次私人行动,和FBI无关的。”
  
  
二十一.
  
  他们制定了一份缜密的计划。
  
  Gin跑去柯南家,正碰见柯南影帝表演:“谢谢小兰姐姐,我会在家乖乖等你的。”嗓子可甜了。
  
  Gin揉揉眼睛。
  
  小兰打开门就看到Gin:“哎这是……?”
  
  柯南把人揪过来,嘻嘻笑道:“我同学,来找我玩儿的。”他暗地里踩了Gin一脚。
  
  “……”Gin支支吾吾,“姐……姐姐好。”
  
  名侦探你完蛋了。
  
  送走小兰后,柯南从屋里霹雳哐啷的一通翻弄,拿出一瓶白干儿。
  
  Gin:“……”
  
  柯南把酒塞他怀里:“真的,喝了能变成原本的样子,就是时间短,半个小时。”
  
  Gin一脸复杂。
  
  “哦对。”柯南又从抽屉里找出一粒白色药片,“灰原根据你给的U盘,做出来的药,她说如果出了意外,药片和白干儿一起服用,大概能把时间延长至一个小时。”
  
  “还要感冒!”柯南加上了一句叮嘱。
  
  Gin:“……”这都什么玄学秘方?
  
  “好了好了你走吧。”侦探开始赶人了,“明天见啊拜拜。”
  
  Gin被他推出去,门砰一声关上。他一手拿酒一手拿药,还有点懵。
  
  柯南说明天见,是说明天会一起潜入。
  
  Gin之前很不赞成。赤井说人手不够没办法啊。Gin说你让我带一个小孩子这不是拖累吗。赤井看着小孩子的Gin说你试试,柯南不会拖后腿的。
  
  Gin想到那次演唱会暴行,觉得那个侦探确实不会拖后腿。就是看到他总会想到自己拖后腿,终归不是什么好的视觉享受。
  
  回到家,Gin想了想,去卫生间把头发用冷水冲了一遍,还滴答着水,就要出门感受秋天的凉意。
  
  赤井秀一不太理解他如此抽风的道理,就问他:“你要去干嘛?”
  
  “去感冒。”Gin义正言辞道,出了门。
  
  赤井:“……”
  
  两个小时后,饱受秋夜冷风和路人眼光的Gin打着喷嚏回来,赤井帮他把头发吹干,不太确定道:“你明天不会病到爬不起来了吧?”
  
  Gin鼻音浓重的红着眼睛瞪他:“这种小感冒我还爬不起来?”
  
  行行行,你厉害。赤井不再作声,给他吹干头发,丢进卧室,就去准备明天的曲线救国计划了。
  
  Gin裹着被子睡,第二天早上在空调温暖的卧室,被冻醒。他头晕脑胀的坐起来,试了个体温表,眼看着往38度后面彪,他赶紧把表拿出来,当机立断认为感冒这个步骤已经顺利完成。
  
  他头重脚轻的晃出卧室,桌子上摆了一碗白粥和一张字条,字条大意就是我先去和Vodka汇合了,你把粥热一热喝掉,去找柯南,晚上见。
  
  Gin把粥热好,只喝了小一半,另一半放回冰箱,决定留到晚上如果有命回来,就喝掉剩下半碗粥。
  
  然后回到卧室,把药片咽下,给自己灌下一瓶白干儿。
  
  Gin不是酒量好的人,虽然常去酒吧消遣,也只是浅尝辄止。这一整瓶白干儿下去,怕是要耍酒疯。
  
  还好他在耍酒疯这方面也是冷静派。
  
  他把空瓶子放好,难受的又晕又想吐,整个人在床上痛得打滚,额头的伤,双手的伤,肩膀的伤,都痛得他大汗淋漓。
  
  喝酒害人,诚不欺我。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天还没彻底大亮,时间还早。Gin蹭了一下湿淋淋的床单,看了看自己的手,变大了。
  
  他一下坐起来,捂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确实不是7岁小孩子了。
  
  他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
  
  不是年幼的,但也不是成熟的。
  
  是青涩的。
  
  不是30岁,是17岁的样子。
  
  Gin:“……”
  
  但这时候也计较不了太多,17岁总要比7岁用起来方便,况且他17岁的时候,已经凭着本事在组织里踏出一片天地了。
  
  他洗了澡,把冷汗洗掉,让又发烧又喝醉的脑子清醒些许。对着镜子把手上肩上额头上的伤口处理一番——变成17岁,这些倒霉伤口也如影随形着。
  
  做完这一堆事,他从赤井秀一的衣柜里翻出一套顺眼的衣服,穿上。有点大。他勒紧皮带,还是不行,于是只好换上了他第二喜欢的裤子。
  
  把伯莱塔装填子弹,带了一把匕首。
  
  这就差不多都做完了,可以去收拾人了。
  
  Gin看看窗外,雾蒙蒙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是个坏天气。
  
  是个给人上坟的好日子。
  
  他把赤井秀一的风衣披上——过于宽松了些。他松动会儿筋骨,关节“啪啪”响,实在让他觉得安慰。
  
  然后Gin热情洋溢的跑出门找人算账去了。
  
  什么旧人已死新人当立,去你妈的,老子当年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也没做过这种缺德事。
  
  
二十二.
  
  柯南见到他,先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咦?你30岁这么年轻啊?”
  
  “闭嘴吧你。”
  
  他们躲在一家旧医院外面,灰蒙蒙的看过去,带着一丝鬼气。
  
  Vodka正在组织网络中做手脚,黑掉监控后,这里看守的人必然会走掉一些去检查情况,而这时候他们就可以进医院,灰原哀在顶楼的一个房间,管控室的电脑里有需要盗取的信息。
  
  顺利的话,他们可以赶在新top发飙前离开。
  
  掌中的刀寒光一现,Gin在暗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艺高人胆大的贴上了组织的一个倒霉蛋。
  
  距离近到在墙角的柯南心脏就要紧张的跳出来,他虽然和组织争斗多日,也和Gin有过交锋,但都属于擦边球性质的。
  
  他没见过Gin当着他的面杀人。
  
  Gin藏在身侧的手突然抽出来,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以柯南的眼力,都没看到他动过肩膀,就这样十分精准的把匕首尖刃送进了这个组织成员的喉咙。
  
  随后就像切蛋糕一样切进那人颈部。
  
  在电路和监控都坏掉的医院走廊,柯南看到暗色的血喷了Gin一手。
  
  Gin不动声色的接住倒下的成员,轻拿轻放的撂在地上,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和刀上的血。
  
  回过身冲柯南招了招手,眉眼间都是年轻人的得意。
  
  柯南心惊肉跳的跟上去。
  
  Gin直到杀人前,脑子都是热的,亮出獠牙就迫不及待,刚才手被别人的热血一浇,自己的血反倒冷了下来。
  
  这次行动没有破绽,那么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地方奇怪呢?
  
  耳机里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上楼,左边两个。”
  
  Gin依言上了楼。
  
  他和柯南一路打着怪的终于到了顶楼。
  
  柯南见识到了。Gin杀人的境界,眨眼瞬间,刀下就能多一个亡魂,他能一刀接一个,如蜻蜓点水,羽毛落沙,悄无声息到了非人的地步。
  
  Gin也明白为什么赤井觉得柯南不会拖后腿。
  
  就算是普通成年人看到他这个样子,还不吓到失魂落魄?柯南不仅没有失魂落魄,现在还去敲了敲关押着灰原哀房间的门:“小哀,你在里面吗?”
  
  过了几分钟,期间柯南不停地敲门,Gin就窝在他身边,情况不对能一伸手就把他拨拉开。
  
  门终于开了,男子看到敲门的是个小孩子,不由一惊。
  
  柯南嗲着声音:“你好叔叔,我是来带同学回家的。”
  
  “你……来什么?”男子愣住,但还是反应快,手伸进衣服里就要掏枪。
  
  腹部却突然一凉。
  
  “来取你狗命。”Gin十分担心这位成员没听清他们到底来干啥,好心补了一句。
  
  男子吃痛的后仰摔倒,又伸手去摸枪。
  
  Gin看他辛苦,于是给他脖子划了一刀,送他归西了。
  
  柯南不愿看这血淋淋的场面,去给坐在椅子上的灰原哀松绑。
  
  Gin蹲在那里擦血,看着身上没伤的灰原哀,道:“果然还是舍不得让你受伤?”
  
  他站起身四处打量一下:“你看这环境,是准备给你做实验室吧?”他踢起地上的灰尘,“这破败地方。你看看我当初给你准备的,多先进啊。”
  
  灰原哀懒得听他废话连篇,扶着柯南站起来。
  
  赤井:“很好。原路返回至四楼,目前安全,你们可以蹦蹦跳跳的下楼。走与前门相对的后门方向,楼梯左手第三个房间是管控室,把U盘插进电脑,Vodka会接收信息。”
  
  柯南在前面带路,Gin在断后。
  
  这时赤井闲聊起来:“Gin,你声音怎么了?”
  
  Gin:“感冒。”
  
  赤井:“不是。你30岁的时候,声音更低沉些,是我魂牵梦绕的声音。”
  
  他们在频道里公然调情,灰原哀忍不住回头看了Gin一眼。
  
  赤井:“你现在这把嗓子太青涩了吧,不过也肯定好听,在那种时候。”
  
  柯南差点儿踩空楼梯。
  
  大概是探员觉得Gin已经不是7岁小孩子了,已经长大了,可以开黄腔了。
  
  “……”Gin实在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厚脸皮,气急败坏道,“你能闭嘴吗!”
  
  他们来到管控室,黑暗中还有机器闪烁着气氛诡谲的红光。
  
  灰原打开柯南准备的手电筒,从一大推文件袋里搜索要拿走的资料。柯南看到有两扇电梯门,心里不安起来。
  
  Gin打开电脑,机子有点老旧,开启费了不少时间,他把Vodka准备的U盘插上,传输从1%开始。
  
  他手贱的又打开了别的文档,一下子罗列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全部用日期标注文件名,他心里一动,感觉是组织计划的未来任务,这台电脑连着组织总部的某个项目。他从衣袋里拿出另一个U盘,准备把这些文件拷贝下来。
  
  “资料我找齐了……”灰原还没说完,最远处的一个电梯门响了一下。
  
  电脑这边传输时有些地方还需要Gin手动破译密码,柯南绷紧神经,就要去拿Gin手边的枪。
  
  Gin忙到眼花缭乱,还能为他的举动笑了一下。
  
  工藤新一会杀人吗?当然不会。
  
  他在柯南碰到枪之前就把伯莱塔收走,又往少年手里塞了一袋子的液体瓶:“踢就行了。”
  
  电梯到了这一层,门打开。
  
  Gin抱着电脑翻到了桌子后面,以一副天外仙人的淡定继续破译密码,保证信息传输不会中断。
  
  没有枪响,大概是怕伤到Sherry这个科学家。
  
  Gin看了一眼灰原哀,竟然觉得这姑娘关键时刻还能当个福星。
  
  时不时传来痛呼。
  
  Gin现在对江户川柯南有点另眼相看,这么危机的情况他还能把液体瓶一个个的踢得虎虎生威,而且每次都能正中目标。
  
  不一会儿柯南就滚到Gin身边说:“踢完了,还有吗?”
  
  Gin:“……”
  
  数据传输已经到了64%,而那边也开了枪。
  
  耳机里没有赤井秀一的声音。
  
  奇怪的感觉又从心底浮现出来,Gin盯着柯南,几乎把柯南盯得毛都炸起来。
  
  赤井说,要在新top赶来之前离开。
  
  那么,新top来这里收拾烂摊子之前,在哪里?Gin不知道他在哪里,但赤井秀一知道。
  
  他们在这里闹翻了天,新top会过来。那新top本来在处理的事情怎么办?会不会被什么人趁虚而入?
  
  比如,会不会被赤井秀一带着FBI去清剿?
  
  反正有Gin在这家医院拆台子,不用担心新top很快会再回去,因为Gin一定会拖很长时间。
  
  赤井秀一安排了所有人的任务。Vermouth负责带着组织的一部分人消失,Vodka负责接受数据,Gin负责潜入,柯南负责辅助潜入,被救的灰原哀负责带走所有文字资料。
  
  那赤井秀一自己做什么?
  
  就负责和他在耳机里调情吗?
  
  “我们是诱饵。”Gin看着柯南低声说。
  
  枪声散乱,柯南根本没听清他在瞎嘟囔什么。
  
  Gin看着柯南,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这个拜他所赐才得来苦命运的孩子。
  
  即便只是高中生,也见惯了别人的生离死别,见惯了别人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别人的阴暗欲望。转过身来,还是高中生工藤新一,不被侵蚀,不被污染,干干净净。
  
  他能看着Gin杀人,不会害怕到发抖,但也不会因此而生出别的心思。那是别人的险恶,自己铜墙铁壁般不会被影响。
  
  被称为救世主,嘴上说着因为推理很有意思所以要当侦探,可遇上别人撕心裂肺的悲痛后,独自一人依然会一马当先,要讨个公道,无论多么扑朔迷离,外界的阻力多大,他决定要说出真相,就是死也会说出真相。
  
  看到了那么多的坏,自己却是永远的好,从不忘喉头间的一腔热血。
  
  这样一个人,赤井秀一会让他当诱饵吗?
  
  新top还没有来,就意味着撤退是安全的。
  
  Gin看着68%的数据,用气声告诉自己——
  
  “我是诱饵。”
  
  
二十三.
  
  柯南没听见Gin说了啥,灰原哀却看懂了Gin的眼神。
  
  灰原哀:“不行!”
  
  ……你什么时候还有和我同归于尽的斯德哥尔摩情结了?Gin翻了个白眼儿,拎起柯南和灰原就把他们丢在了门外。
  
  他终于也可以拎别人了。
  
  Gin把两个小孩子推出门,后面枪声大作。他拿出自己的U盘,对柯南快速说道:“这是组织未来的任务名单,交给赤井秀一,他就明白了。”
  
  然后在两个人惊愕的目光中,把门拍上了。
  
  听着好像灰原哀还要拍门,被柯南强硬的拽走了。
  
  很好,审时度势,是为俊杰。
  
  他把耳机那就来踩碎,然后扑到电脑面前,先探头开了一枪,又开始破译新跳出来的密码。
  
  无论是最优秀的刀,还是最优秀的杀手,都是最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不仅会利用作为胜利的象征,同时,也会被利用成为最好的诱饵。
  
  数据传输至76%。Gin开枪击毙两个组织成员。
  
  他是以一挡百的刀,是最好的。
  
  赤井秀一,我来做你最优秀的诱饵。
  
  
二十四.
  
  Gin恍然觉得自己成了只猴子。
  
  他的子弹打完了,于是在别人还开枪开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只能再次动用冷兵器。
  
  他翻过桌子把刀刃送进不长眼的杂碎脖子里,又翻回来把密码输入进去。
  
  上蹿下跳十分不亦乐乎。
  
  肩膀上的伤口绷开了,他把刀送进别人肉体里的时候慢了一分,于是就被那人拽着手腕来了个背摔。
  
  他都变成17岁了,还有哪个杂碎能近他的身!
  
  Gin吐出一口血沫,从旁边摸了一把不知是谁的枪,回身就射。
  
  被躲过去了。
  
  房间昏昏暗暗,红灯光不时亮起。Gin看清了,是新top。
  
  小傻子,你终于来了。
  
  男人准备开枪打碎正在传输数据的电脑,瞬间被Gin扑倒,他用枪柄狠砸了几次男人的额头,又赶紧在键盘上输入密码,数据传输82%。
  
  只觉眼角寒光一现,Gin下意识抬手去挡。
  
  手心就被刀捅穿。
  
  尖叫只叫出第一个音节,就被Gin憋在了嗓子里,他对自己发起狠来,谁也拦不住,下一秒就用另一只手把刀子硬生生拔出来,照着新top的喉咙扎过去。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Gin想起来,之前他还一脸嘲讽的对匪徒说你要用剁的才能碎了我的骨头,今天就被用捅的给捅穿了。
  
  这种事真是要分人。
  
  没捅着眼睛,划破了那人的脸。
  
  Gin一脚踹开他,又去输密码。
  
  这样一看Vodka的速度也很快,这边破译好那边手动接收也十分可观,完全能想象他跟个松鼠一样瞪大眼睛望着屏幕。
  
  好像望着屏幕就能望见他那正在拼死拼活的大哥一样。
  
  Gin听到耳边风声又起,只好回身应对,还没等看清,就被直接压在地上,后脑勺磕到硬地板,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数据传输92%,还差最后一次密码输入。
  
  可那人强压过来的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脖子,再深一点就可以刺破大动脉。
  
  “不给你遗言时间了。”新top说出了自踏入这昏暗管控室的第一句话,嘶哑,冷静,凶狠。
  
  Gin没有说遗言的习惯,而是回给他一记撩阴腿。
  
  男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不入流的打法,顿时抱着自己命根子滚到一边。
  
  组织干部,无所不用其极。
  
  刺入皮肤的刀尖因为大动作而被挑得更开,血汩汩涌出。
  
  Gin捂着脖子,心想还好保住了大动脉。
  
  他输入了几个字母,传送条停顿一下,立刻达到了100%,屏幕上显示出“COMPLETE”字样。
  
  Gin一刀劈了完成使命的电脑,太阳穴上立刻被顶住一块冷金属。
  
  新人top拿枪抵着Gin,这次一个多余的字儿都不说,觉得只要给这人一线生机,他就能蹬鼻子上脸。
  
  一声枪响。
  
  
二十五.
  
  柯南和灰原哀逃命般的跑到了Vodka和赤井所在的大型货车。
  
  柯南一把掀开车门:“赤井先生……!”
  
  没有赤井秀一。
  
  Vodka头也不回道:“他不在,有别的事要忙,怎么了?”
  
  灰原哀捂住柯南的嘴。以她对Vodka的了解,如果他得知Gin一个人被留在管控室,很可能就丢下数据传送去拼命,先不说数据传送很重要,只说Vodka的身手,就不太够看。
  
  灰原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他说有重要的事。”Vodka向来听话,不给强者添乱,赤井秀一说有要事,那就是有要事。
  
  他也不觉得只有柯南和灰原跑出来而感到奇怪,柯南反应过来,猜出这是因为赤井秀一分派了不同的任务消息。
  
  Vodka得到的消息,就是柯南和灰原会先出来,Gin随后出来。
  
  赤井秀一在早上和Vodka汇合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他去追踪组织的新top。
  
  他一连追踪了这家伙多天,非常清楚今天他会去哪里。
  
  今天,新top会带着他的一些势力,去一家高级会所,他要商量什么,赤井秀一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今天只要端了这个会所,以后清理组织就容易多了。
  
  同时他还要时时注意Gin在旧医院的动向,红外线人影晃晃悠悠。
  
  赤井:“上楼,左边两个。”
  
  没多久,出入会所的人频繁甚至慌乱起来。
  
  “Gin,你的声音怎么了?”
  
  会所高层的灯依次熄灭。
  
  “你30岁的时候,声音更低沉些啊。”
  
  有一辆车飞快停在会所门口。
  
  “我也喜欢你这把青涩的嗓音。”
  
  一身黑衣的新top沉静着脸,开车离开会所,又有几辆车紧随其后。
  
  赤井听着Gin在那边气急败坏还不能大声吼出来,情不自禁笑出声,放下了望远镜,把枪收拾好,摘下耳机。
  
  一个小时后见。
  
  请务必把这个新top拖更长时间。
  
  赤井在组织成员的目瞪口呆中从正门走进会所,新top带走了一批人,剩下一批人。
  
  大概他们没见过如此有胆量的人,不禁肃然起敬,准备给这位针织帽男士一个痛快。
  
  赤井笑一笑,语气还挺轻柔:“我冒险赶个时间,大家都速战速决吧。”
  
  Gin,你最能明白我的想法。
  
  你是我最优秀的诱饵。
  
  
二十六.
  
  枪响后,Gin朦胧中窥见一丝光。
  
  死后看见的光,是轮回之光、上帝之光、彼岸之光,随便了,怎样都好,为什么死后还会觉得痛?
  
  ……为什么死后还会觉得重?
  
  赤井秀一拨拉开新top的尸体,把压在下面的Gin从中拾出来。
  
  Gin又变成了一个血葫芦,惨兮兮的靠在桌边。
 
  赤井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右臂挽起袖子,胳膊上血迹斑斑,看上去应该是和一个啤酒玻璃瓶相撞而造成了两败俱伤。其余零零散散的伤口就不提了。
  
  Gin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也不知道该去爱还是该去恨,他现在只觉得喘气都累,一口气好不容易从口鼻吸进腔道,转转悠悠的,又跑出去了,根本不去肺里。
  
  “是我,”赤井跪在Gin面前,“我回来了。”
  
  Gin的意识这才回到本体。周围还是昏暗,红光已经不闪了。
  
  根本没有光。
  
  他窥见的一丝光,不是光,是赤井秀一。
  
  他们各司其职,那赤井秀一除了和Gin在耳机里调情还要做什么?
  
  端掉新top的势力,然后把诱饵救回来。
  
  赤井撑着地站起来,向他伸手:“还能站起来吗?”
  
  ……你他妈的,老子都快死了。
  
  其实也没快死了,就是失血多了些,关键地方都还好。
  
  Gin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刀。
  
  如果赤井秀一没有及时赶来,他是会和这个新top比一比到底是刀先捅进胸膛,还是子弹先打穿太阳穴。
  
  只要一息尚存,Gin的指尖就永远聚集着反抗的力量。
  
  被折断的刀,也非破铜烂铁能比的。
  
  但现在不用啦。
  
  他握上那只手,把自己拉起来,然后整个人挂在赤井秀一肩上,还是17岁的体型,挂上去还非常轻巧。
  
  走之前Gin还特意踹了一脚新top的尸体,嘟嘟囔囔道:“他被你弄死了,我还活着,我比他厉害。组织怎么想的,还不要我……”
  
  被考拉当成树的赤井秀一:“……”
  
  说的好像我能在700码距离击碎你的狙击镜,就不能击穿你的脑子一样。
  
  Gin之前的神勇已经无影无踪,又把发烧和喝醉的状态十成十的捡回来了:“我手里死过那么多卧底和叛徒,你还活着……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赤井秀一另一边肩膀有点错位,此刻听到Gin这么说,只好半身不遂的侧过身,把人抱了个满怀,吻了吻他血糊糊的嘴唇,问他:“这样行不行?”
  
  Gin:“……行。”
 
  你是我最珍惜的诱饵,我手里的线永远不会断。
  
  
二十七.
  
  Vodka不仅迎不回他的大哥了,还时不时被赤井秀一支使着搞网络破坏行动,他百思不得其解,非常想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Vermouth一辈子在骗人,这次终于好心的实诚了一把,开开心心度完假,结果回到日本一看,气得直跳脚,立刻着手重整河山,准备给赤井秀一这混蛋颜色看看。
  
  赤井秀一去找灰原哀,问她解药还有没有希望。灰原谨慎道,研究有突破,会努力的。赤井就想,行吧,方法总比困难多,解药总比毒药多。
  
  FBI至今也不太清楚好好的组织新任top怎么就突然死了,他们要好好调查一番,赤井秀一自然竭尽全力,帮他们避开所有正确选项。
  
  同事们永远不会知道,凶手就在身边,还金屋藏了一个组织前任top。
  
  
二十八.
  
  一周后,Gin带着一身更加浓重的药味儿坐在了小学生中间。
  
  小孩子们都很关心他,觉得这位三天两头在家休息还总是一身药苦的黑泽阵同学可能是个病秧子,于是更加呵护他。
  
  步美又想让他开心。
  
  Gin抢在她前面说:“单马尾就行,你扎吧。”
  
  后来他听到少年侦探团那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讨论着什么开展作战计划。
  
  不一会儿,他们拉扯着柯南和灰原围坐在Gin身边,气氛凝重。
  
  Gin:“……”
  
  元太:“我们要进行一个重要的计划,非常重要。”
  
  光彦:“重要到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代号。”
  
  步美:“但是黑泽同学不舒服,所以就不要你加入了不过还有事情麻烦你。”
  
  Gin:“……”他看看灰原和柯南,试图得到一星半点的信息,可那两个人默契的神游天外,眼神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次元。
  
  光彦:“麻烦你帮忙给元太起一个代号吧!”
  
  步美:“我是谜女郎。”
  
  光彦:“我是假面超人。”
  
  在众人逼视下,柯南艰难开口:“侦……侦探A。”
  
  灰原哀心理素质非常好,打定主意不开口。
  
  同时光彦也很善解人意,帮她说了:“灰原同学是水手水星。”
  
  灰原:“……”
  
  Gin:“……”光彦,你大概这辈子都追不到灰原哀了。
  
  元太:“我想要一个帅气的代号,符合我威武气质的代号!”
  
  步美:“我们叫他鳗鱼太郎,他不要呢。”
  
  光彦:“所以想要黑泽同学想想办法。”
  
  原来小学生每天都在被这种事困扰,真是奇奇妙妙世界,也不知道是起一个无所谓的帅气代号更加困难,还是在决定使用撩阴腿保命的那刻更加困难。
  
  Gin认真的想了想,道:“暗夜贵公子。”
  
  柯南:“……”
  
  灰原:“……”
  
  
二十九.
  
  课间户外活动,Gin捧着一本书也跟着出去,准备晒晒太阳补补钙,最近身体里不是那里破了就是这里碎了,十分不方便。
  
  一只比小奶猫大不了多少的猫咪咬他的裤脚。
  
  Gin看了一眼,没去管它。
  
  猫咪很有脾气,顺着Gin伸长的腿爬了上去,蹭过膝盖,在大腿的地方蠕动,然后一爪子拍上书本。
  
  Gin:“……”他抬高书本,于是猫咪开心的把自己滚进去,贴上他的肚子,非常作威作福。
  
  “谜女郎,你发现了吗?”
  
  “没有,我和侦探A在一起,花园里没有踪迹。”
  
  “我和水手水星在小树林这边,同样没有发现。”
  
  “啊!我看到了!”
  
  “你发现了!暗夜贵公子,它在哪里?”
  
  “在黑泽同学身上!”
  
  Gin无言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小孩子:“它自己爬上来的。”
  
  步美:“真好呢,小动物喜欢你。”
  
  不,是凑巧,他曾经发脾气,把Vermouth养的狗狗吓到不敢出去吃饭。
  
  于是大家建议,让黑泽同学养这只昨天被他们发现的这只小猫咪,看上去无家可归,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灰原哀说:“养着吧,多么缘分的一件事。”
  
  猫咪爬上他的腿。
  
  就像当初他被赤井秀一从身后拽住衣领喊了一声“哟”。
  
  
三十.
  
  赤井秀一从车窗望过去,莫名感觉Gin的手提包重了一些。
  
  Gin变回7岁后,他们都绝口不提在昏暗管控室里的那个血淋淋的吻。
  
  “志保说你的解药研制还要再过些日子,大致意思是不要总抱着希望。”
  
  “唔。”
  
  “组织那边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他们伤了元气,还顾不上你。”赤井省略了组织元气大伤的原因。
  
  “唔。”
  
  “晚上吃咖喱吗?”
  
  “唔。”
  
  赤井秀一:“……”他从车镜子上看后面,Gin抱着他的包,一脸严肃。
  
  也不知道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Gin现在觉得,帮忙起一个豪气冲天的英俊代号不困难,决定用撩阴腿保命也不困难。
  
  他正思考着如何向赤井秀一提出一个要求,这个显然比上面那两项更困难些。
  
  正好红灯亮了,车缓缓停下。
  
  Gin:“秀一,你回一下头。”
  
  “怎么了?”赤井不解的回头,然后撞进了一团软毛中。
  
  Gin双手举着猫,把它怼到了赤井脸上,自己的脸埋在无辜的猫咪后面,道:
  
  “家里要养只猫。”
  
  
  END
  
  
 

  
  

【赤G】情比金坚(下)

预警:
1w5字数。天雷,有短暂的不走心的二人女装大佬情节。
作者真的不会化妆,只用大宝和友谊牌。
沙雕爽文。
不要扣细节。

  

  
  囚禁他们的地方略偏远些,动静闹得大倒也不致很快招来祸端。
  
  大门是四四方方的,有种来自官方的古板和无聊。
  
  Gin用数发子弹给国家安全部门添了一大笔医药费,带着后面专门捡乐的赤井秀一,真的走了门口。
  
  就是形象不太风度。
  
  白天总是五光十色,换成夜晚就是别有风味,寒风如凉水摸过全身,深深夜色吊在头顶,月亮半遮半掩在云层后,像生命倒计时的沙漏一点一点模糊。
  
  赤井在FBI年复一年的体测中都是佼佼者,用来逃命的跑路是最为熟练的,相比Gin却不像是特别热衷强度活动的,大概是那种走路买菜五分钟,他也只想开着保时捷去的车宅。
  
  于是赤井好心道:“你断后,我去找车,回来接你,行不行?”
  
  其实是不卖一下队友就浑身痒,Gin怎么可能是会断后的人?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被留下Gin去找车的打算,偷车嘛,谁偷不是偷呢?
  
  但Gin本就紧一下慢一下的脚步倏忽就停了下来,他眼眸细长,眼尾微狭,睫毛投下的阴影超过平均值,一点漠然的光亮被低调的敛着。
  
  此时略略颔首沉思,是几乎看不出情绪的长相,天生的优势。
  
  他转过身体,背对赤井,面对正要追来的人。
  
  “行。”
  
  说起来应是生死大事,听他的口气倒好像没什么所谓,分明只说一个“行”字,传进赤井耳朵里和“爱接不接”差不了几分。
  
  赤井挑眉把诧异化开,化成一点微妙的笑意,不耽搁的跑去找车。
  
  短短两三天,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比砧板上的一块鱼肉坚韧多少,如今却要上演情比金坚的戏码,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果然是逃亡缘分一线牵。
  
  最后还是顺利把车开过来,车喇叭被赤井按得风生水起,车头灯小李飞刀一样四处忽闪,是非常不素质的扰民行为。
  
  Gin气定神闲地滚进副驾驶,车门砰地摔上,就听后面抓捕他们的负责人掷地有声地高喊道:“赤井秀一,你给我等着!”
  
  被指名道姓的赤井秀一表示小事小事,我不介意我不气,正准备一脚油门开出音速,就看到旁边副驾驶那位坐姿还没调整好,蓦地按着把手跳下车,身形还被带着晃晃悠悠,气势丝毫不减,不逊色的隔空互呛:“等着就等着,我好怕啊!”
  
  赤井:“……”
  
  他本身是个优质低音炮,突然抬高声线,还有点破音的效果。
  
  然后Gin麻利的钻回车里,一副大佬模样的靠着椅背,不用他催赤井就踩着油门溜之大吉。这人从呛人到呛完就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没负担。
  
  赤井没什么要评价的,只想给他献上一首“无敌是多么寂寞”。
  
  沉默着开到市中心,Gin才要求停车,伸手从车后座扒拉过黑色塑料袋,在纷乱的子弹里抽出一张零钱,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回来靠着车门安静的抽烟。
  
  抽烟让人冷静。
  
  报仇一时爽,事业火葬场。他刚才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群人是不是执政党议员派来的人?他的组织是不是正在和那个议员眉来眼去?
  
  他是不是砸了组织的生意?
  
  赤井也从车里出来向他讨烟,被一个不善的眼神回绝了。“哎,心情不好吗?”
  
  Gin冷静道:“挺好的。”
  
  ……哦,看不太出来啊。
  
  赤井随口问:“接下来怎么办?”他弯着眼眸,露出不真切的笑容,“你比较有经验嘛……”
  
  Gin呼出一口冷烟。
  
  赤井补完:“被人追着打的经验。”
  
  是周末的晚上,身边的人流熙熙攘攘,年轻女孩提着大包小包在女装实体店进出,男人们裹着大衣快步走过,车鸣声偶尔响起。
  
  Gin置身在这纷繁嘈杂的喧嚣之中,歪头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曾以为Gin比起人,是更接近一团死灰,僵冷、疏离、重杀,因为意外降在人世间,以祸害苍生为乐。
  
  人群中赤井若能缓下神态,披上假皮,倒也能泯于众人,但是Gin从不在人群中出现。
  
  他不在人群中,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中,突兀的格格不入似锋利的刀笔直光滑的隔开他和其他人,孑然独立在另一边。
  
  可赤井看到Gin在车水马龙中望过来的眼睛,点点灯火落在潭水般的绿眸,晃起深千尺的光亮。
  
  ……分明是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第一,我只有追着别人打的体验。第二,我不如你被按着脸冲水的经验多。第三,我要回家。”
  
  “好好好,回家回家。”赤井懒洋洋的应道,伸手一把抢过烟,“不要太小气啦,这买烟钱还是我借的呢。”
  
  
  
  赤井熟门熟路开到Gin家楼下,车缓缓要停。Gin无聊的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家窗户方向,“噌”一下坐直身体,抬起长腿迈过手动挡,擦着赤井的小腿滑下去,一脚踩下油门。
  
  赤井:“——有点疼!”
  
  是挺疼的,Gin下手下脚都是狠人,他踩着赤井的鞋,车疯牛一样蹿出去。
  
  Gin自然地把腿收回去,赤井叹口气:“怎么不回家了?”
  
  “灯亮着。”
  
  赤井迟疑:“组织的人?”
  
  “组织的人不开灯。”Gin看他一眼,“是抓你的人。”
  
  “分得太清,他们现在也是要抓你的。”
  
  后来还是找了地方住,住不了好的,赤井自然没钱,Gin没有逃亡经验,能记得拿着伯莱塔就不错了,连保时捷都没开。仅有的钱还是赤井从安全部那边搜刮来的。
  
  他仔细点着钞票,堪堪拿出正好的钱给旅店老板,剩下的又放回黑色塑料袋,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赤井这有点寒酸的样子颇让老板发笑。
  
  不过老板没能笑出来。不仅是这两人气质独特高级,还有身后那位银发男人一看就被欠了很多钱的样子,双手戴着的黑色皮质手套不曾摘过,特别不好惹。
  
  定了双人标准间,洗漱完Gin翻了翻手机,看到来自Vermouth的“你人去哪了”的信息问候,不由眼角抽了抽,删掉不管。
  
  赤井从卫生间出来时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他躺在自己床上,窗外面只有月亮最耀眼,也给室内一点微弱的光亮,他能隐隐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不杀我吗?”他睡不着,开始骚扰对面的人。
  
  杀你又不跟杀鸡一样简单。Gin关爱智障的扔过去一个眼神:“杀了你麻烦会消失吗?只会节外生枝。”
  
  自从遇了赤井秀一,生命里都是麻烦。
  
  “哦,我以为你会生气。”
  
  “已经气过劲儿了。”
  
  赤井:“……”
  
  他一半脑子在体验此刻新鲜的命运,另一半脑子发出疑问。他抛弃过Gin一次,在Gin给他咬开绳子之后。他在疑问,为什么Gin能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去找车,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虽然自己最后摸到了良心,却仍不明白Gin在想什么。
  
  赤井于黑暗中轻声说出了疑问。
  
  Gin正趴在床上整理邮件,难为他这两三天一直鸡飞狗跳着逃命,工作倒没落下。他一边打字一边慢吞吞道:“因为没什么关系。”
  
  “我抛下你,你觉得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死。”Gin说的十分坦然,“我的生死又没有系在你身上,用不着你负责。”
  
  他把新的工作邮件发给Vermouth,继续道:“我要杀你也是因为你曾卧底组织,这是我的工作。不过现在,不是第一重要事而已。”
  
  “啊,原来如此。”赤井无意义的叹口气,“你不觉得自己会死?如果捅进你嘴里的那把枪真的射出子弹呢?”
  
  Gin感觉这个问题有点无聊:“我做的有关组织的一切工作资料都会通过电脑上传到组织终端,我的死并不会对组织造成损害。”
  
  “……”赤井品了品这段话,不由笑出声,“不是,我在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
 
  Gin合上手机,耸耸肩不太感兴趣道:“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个?我死了,对于你会有什么不同?死了就是死了。”
  
  赤井秀一躺回床上,睁眼借着月光看天花板角落几处暗色的影影绰绰的水渍,像老年人面上的斑,像每个人身上不愿为外人所知的污点。
  
  “确实也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早晨,Gin被赤井从被子里强行挖出来,正愤怒地拿枪顶着赤井的额头,厉声威胁他现在立刻从窗户跳下去。
  
  赤井淡定道:“Gin,这是二楼,你的威胁根本没有威胁性。”
  
  “好,那我开枪了。”
  
  “住手。”赤井握住枪口把自己的性命捞回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Gin重新钻进被子里,示意自己要躺着听。
  
  “组织和议员合作的证据我放在保险箱,我惹了他们,活不了太久,需要把证据交给别人。开锁是密码和钥匙二重保险。”赤井条分缕析道。
  
  Gin:“保险箱在哪?”
  
  赤井笑着看他。
  
  Gin点点头:“那钥匙在哪?”
  
  钥匙被赤井秀一藏在市中心五星酒店,楼层颇高,位于1912号豪华套房浴室的镜子里,撬开镜子,有暗格,里面便是钥匙。
  
  赤井解释:“大隐隐于市嘛,谁能想到去换镜子呢?”
  
  Gin对这种优秀的做法不置可否,他懒洋洋的坐起来,说:“我还是要先回家一趟。”
  
  赤井依言开车载他,又问:“你肯帮我?”
  
  “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在楼下不显山不露水的等待了一段时间,以防有人暗中埋伏,最后是Gin不耐烦起来:“我自己的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就下了车,赤井也不拦他。
  
  二十分钟后Gin施施然回来,手里夹了一张银行卡,熠熠生辉。
  
  组织干部,人是自由的,灵魂是自由的,钱财也是自由的,赤井秀一很服气。
  
  他们驱车来到酒店的时候已是下午,Gin本想要1912号套房,却被告知已有人入住,他不在意地递过银行卡,那给我2012号的吧。
  
  拿完钥匙还要有住的地方呢。
  
  赤井用了些手段,搞到了房间电话本和酒店平面图。他们回到订好的房间,赤井踩了踩地板,道:“不能偷溜进去,有监控。”
  
  Gin翻到了1912号房间的电话:“打过去。”
  
  赤井就捣腾了一下座机,让拨过去的号码显示空白状态,然后Gin拿起听筒拨号,赤井隐约听到那边的滴滴声顿了一下,一个男声接听起来。
  
  Gin坐在床边,平淡道:“先生你好,这里是前台。”
  
  赤井秀一瞪大眼睛,真实的震惊了,甚至想捂住嘴夺门而逃。
  
  他怎么能想到Gin是用的女声……这他妈也能行?!
  
  反正Gin自己是挺行的,还在操着一口冷淡职业的女声接听电话。
  
  “是例行询问您有什么需要,打扰您了……”Gin脸色几秒后突然变得不太好,“按摩服务吗?好的,四十分钟后为您服务。祝您愉快。”
  
  他神色不动地放下电话,眉头微凝。
  
  这套操作真的太骚了,从电话听筒到电话尾线都透着无与伦比的骚气。
  
  Gin没理他,只说:“一个女人做按摩就行,你去吧,见机行事拿钥匙。”
  
  赤井满脸问号:“我哪里像女人?”
  
  Gin给他银行卡:“哪里都不像,自己去买化妆品。”
  
  “……”赤井一言难尽的推开Gin的手,“士可杀不可奸杀!”
  
  Gin:“……只是按摩服务。”
  
  赤井:“按摩服务不就是那个服务?”
  
  于是换成Gin满脸问号。
  
  最后商量决定,还是两个女人去搞按摩服务。赤井把酒店平面图铺展开,道:“顶层有化妆间,怎么样?”
  
  不怎么样又能怎样。
  
  
  
  赤井秀一看着琳琅满目的服装赞叹不已,Gin把一件旗袍塞他怀里,赤井含蓄的挥了挥手里一条能盖住脚背的牛仔喇叭裤,道:“我要穿这个。”
  
  Gin面不改色:“你穿裙子好看。”
  
  “说的好像你看过我穿裙子?”赤井反驳,“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穿裙子,就要抢我的裤子。先拿先得。”
  
  Gin大概也不想为了仅有的女士裤和赤井大打出手,只好选出一条长度尚可的半身长裙,赤井还体贴的奉上一双白色丝袜,Gin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化妆台上的东西五彩缤纷,赤井好奇的拿着一个粉扑说:“现在搜化妆教程是不是晚了点儿?”
  
  Gin:“你坐好。”
  
  赤井坐下后微微仰面:“哦。”
  
  Gin给他画眼线的时候凑的有些近,赤井感觉有些痒,就开始分心数Gin的睫毛,数到第86根的时候,Gin退开了些,神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赤井想要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余光扫到的样子还挺带劲。
  
  “别动。”Gin给他涂口红,小声自言自语道,“Vermouth说珊瑚色是甜美系……”
  
  暂时不能说话的赤井:“……”
  
  口红涂得不太顺利,Gin粗暴的用纸巾擦掉两次才真正成功,最后给他妥帖的戴了顶黑色假发,发梢刚过肩膀,发尾自然的卷起。赤井得以看向镜子,瞪大眼睛细细扫过镜中人些微陌生但漂亮的五官,真正是个好看的姑娘。
  
  竟然是真的很好看啊。
  
  “你们组织的业务真广泛……”
  
  Gin懒得理他的废话,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第一次杰作,就挥手把人打发了:“你自己去就行。”
  
  赤井:“……”呵,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他开口道:“我一出声会不会把那位先生吓萎?”
  
  Gin:“……”
  
  赤井去换衣服,出来后就看到Gin正眼神死的往腿上套丝袜……幸亏Gin的腿型是赏心悦目的。
  
  显然他在自己脸上不那么走心,Gin不必戴假发,只是把银发高高扎起来,用化妆品略显敷衍的把属于男性的坚硬棱角隐藏,眼尾带着抹淡红,终于使得面部柔和几分,却偏偏要涂正红唇膏,凌厉的气质轻松突出重围。
  
  这不像是要去给人按摩,倒像是要去杀人灭口的。
  
  赤井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修身上衣松松扎进牛仔裤腰,卷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
  
  Gin就恨不得每走一步都要扶墙。
  
  他们推着按摩车,车上放着按摩精油以及浴巾之类的,赤井问他:“按摩你会吗?”
  
  会才见了鬼。
  
  能化妆已经是奇迹了。
  
  敲门进屋后,Gin也不客套,三言两语把房主指挥到了床上趴着,赤井掀开他衣服,豪迈地洒了半瓶精油,然后就稀里糊涂的抹起来,他悄悄在那人背上写五十音。
  
  Gin无所事事立在一旁,神色冷淡,整个气氛沉默得诡异。
  
  这位先生约摸从未经历过如此不妙的按摩体验。这两名服务员个子过高且胸部略惨,但颜色上等,身材养眼,只是那个银发马尾的表情太差,他甚至准备按摩结束后去投诉。
  
  ……而且黑色卷发的按摩技巧也太脱俗了。
  
  男人不悦道:“喂,你。”
  
  Gin垂下眼眸看他:“怎么?”
  
  看!就这种态度!他故意道:“我胳膊疼,你揉揉。”
  
  赤井忙给Gin打眼色,大约是告诉他揉一下胳膊不会怎样你不要发飙。
  
  Gin伸出左手,他五指白皙纤长,手腕磨胶带的伤痕还未消去,手顺着那人胳膊抚到后颈,在赤井不赞同的目光下,使了个蛮横的巧劲儿。
  
  男人的脑袋忽地一歪,没了动静。
  
  银发男人果然已经不耐烦了。
  
  赤井定定看了几秒,道:“早知这样,不如直接杀进来抢钥匙。”
  
  Gin瞅他一眼:“没死。”
  
  赤井就去试鼻息,果然还有气儿,于是便不再说,跑去浴室撬开镜子,把钥匙往兜里一放,笑了:“就剩下把身后事交代啦。”
  
  二人在卫生间简单洗去多余的妆容,出门未走多远,还没到化妆间,就被赤井一手拦住,他小声说:“被发现了。”
  
  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人正在化妆间门口进出,其中一人手上正拿着Gin的风衣。
  
  “化成这样也能发现?”
  
  “有监控,推测出是我们不难。”毕竟化成女人的他俩在监控画面里也突出得和人型靶子一般无二。赤井缩回身子,皱起眉头。
  
  “早晚要发现我们订的房间,先离开。”赤井拉着Gin跑去安全通道,“你快点儿!”他蹬着高跟鞋一边飞快跑下楼梯一边回头低喊。
  
  Gin差点儿扑街后果断脱下高跟鞋,跑了几层楼梯听到赤井的话,不由怒道:“我他妈穿裙子怎么跑!”
  
  赤井:“脱了啊!”
  
  ……那场面简直太美。
  
  赤井把酒店平面图复制般记在脑子里,带着Gin轻巧的从酒店隐蔽的后门逃出来,此时已经深夜,工作日的街上行人寥寥,酒店地下车库根本不用想,肯定也是重点搜查范围。
  
  身后还有零星子弹打过来,并没有瞄准而是示威,看样子是要抓活的。
  
  如此危机时刻,Gin还抽空接了个电话,赤井表示敬佩。
  
  Rum在那边问:“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Gin因为裙子缘故,跑路姿势又别扭又不奔放,于是气喘吁吁道:“我在……操!”
  
  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发丝打过去,耳朵火辣辣的疼。
  
  Rum:“……对不起打扰了。”
  
  Gin:“不是,你……”
  
  然而Rum已经懂事的挂断手机,徒留一串不可描述的寂寞。
  
  Gin气绝的瞪着屏幕。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跟些什么垃圾东西共事。
  
  赤井在这空挡又绝望的跑回Gin身边,揽着他肩膀冲进一家提前关门的服装店,两人一进去就开始换衣服。
  
  命重要,个人尊严也重要。
  
  Gin刚把随手拿的红色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外面就有人打着手电筒呵斥着让他们出来。
  
  两个大男人衣衫不整的站在服装店,脚下一堆皱皱巴巴的女装,如此场景堪称可爱。
  
  赤井把女装认真扔到角落,自言自语道:“我要是穿着这些被抓,一定给他们表演当场去世。”
  
  Gin:“……”
  
  
  
  这次两人是被客气的请进安全部审讯室,分开询问,怀柔政策。
  
  审问人:“你去那家酒店做什么?”
  
  赤井:“我家被你们看住了啊。”
  
  审问人:“有那么多闲钱?”
  
  赤井:“有人愿意给我花。”
  
  审问人:“我们要的东西,在哪?”
  
  赤井:“你说明白些,不然我听不懂的。”
  
  审问人:“致你死地的那些证据,在哪?”
  
  赤井:“不太记得了。”
  
  审问人突然道:“那银发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赤井就笑了:“情人吧,大概。”
  
  另一边也是不太配合的样子。
  
  Gin:“我真的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平民。”
  
  审问人:“你还有什么童话要讲?”
  
  Gin:“穿靴子的猫要不要听?”
  
  审问人:“赤井秀一说你们是情人关系。”
  
  Gin:“……听他扯淡。”
  
  喝完茶后两人被关在了对门,一个小时后却听到外面枪声大作,赤井靠在墙角,兴致缺缺道:“打起来了吗?”
  
  Gin一直在研究密码门,赤井还以为他能看出什么门道,结果Gin听到枪声后从口袋里拎出一把小钥匙。
  
  赤井:“……”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的钥匙,浑身是胆。
  
  Gin打开门后就要走,被赤井立刻叫住:“你不把我放出来啊?外面都打起来了,很可怕的。”
  
  “我看你没怎么怕。”Gin停下脚步,与赤井对视。
  
  赤井凑到门边,问道:“你猜,是谁袭击了安全部?”
  
  Gin眉梢微挑:“反对党的刺客吗?”
  
  “可能吧,我其实不在乎,只想拖些时间,让你回心转意,帮我出逃。”赤井满脸诚挚道。
  
  Gin把钥匙丢给他:“首先,我不陪你玩儿了。其次,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扇门,你可以自己试。”
  
  赤井这才觉得Gin是真的要自己走,他一点都不掩藏,即便见死不救,也是明明白白告诉赤井,我不救你,不用商量。
  
  “你真的不救啊!我们起码也算生死之交……”赤井轻轻拍了拍密码门,神情却算不上着急。
  
  Gin:“你死,我生,确实算得上生死之交。”
  
  赤井:“……”
  
  Gin头也不回的走了,红色风衣的下垂衣摆在黯淡无光的走廊深处匆匆闪过。
  
  楼里楼外都乱做一团,最安静的其实还是关押赤井的最高层。
  
  Vermouth在外面等他。
  
  Gin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女人摊手:“Rum定位到了你的手机,在这里。”她抬眼看了看时不时亮起枪火的建筑物,“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Gin先行坐进车里,道:“逛逛。”
  
  “……”Vermouth也进了驾驶座,有些无可奈何,“这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势力,你不能招惹。”
  
  她在后视镜看到Gin面无表情的神色,打算说得更明白些:“我们在和议员合作,执政党的人不能招惹。”
  
  Gin转移了话题:“是谁袭击安全部的?”
  
  “第三方势力,来自反对派。因为事先得知反对派要搞大新闻,准备动用炸药炸掉这座建筑,所以我才来看看,给你收收尸什么的,不枉同僚一场。”女人发动引擎。
  
  “炸掉?”
  
  “是啊,炸掉,做政治新闻。”Vermouth突然觉得一股冷风蹿上后背,一扭头就发现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开的车门,“你回来——!”
  
  Gin跑回到半路,就被轰然爆炸的声音震得耳鸣,灼热的气浪逼得他退后好多步,但建筑物并没能全然毁掉,大火从底层燃烧。
  
  银发男人冲进火里。
  
  
  
  爆炸发生时赤井正拿钥匙刮墙壁玩儿,他还是没什么惧色,但没料到震惊的情绪在五分钟后和滚滚浓烟一起劈头盖脸的扑到他面前。
  
  赤井不可置信的看着去而复返的Gin:“你回来干什么?”
  
  “退开。”Gin掏出刚在楼下抢的枪,冲着密码门锁就一通暴力操作,门锁被破坏,门却依然打不开。
  
  Gin用力晃着门,赤井从门内覆上他的手:“你要救我?火已经烧上来了,你难道要和我整整齐齐的凉在一起?”
  
  “之前不救你,因为觉得你不会死。”Gin说。
  
  赤井哭笑不得,他因为浓烟捂着嘴呛咳几声,哑着嗓子说:“你走,这门打不开的。”
  
  Gin眼中闪过星星火光,可火还未烧到这里。
  
  赤井喃喃道:“父亲死在过去的未知,宫野明美死在夕阳的仓库,我早该死在两个月前,却活到现在。”
  
  “你在说什么?”Gin推开赤井的身体,“你闪开些。”
  
  他话音刚落,就抬腿踹门,门晃晃悠悠着就是没开,他于是再踹一次。
  
  “我在说,死是我的命运。”赤井站在旁边,觉得这样踹门真的腿好疼。
  
  这次Gin听懂了,回应道:“那阻止你死亡的,是什么?”
  
  赤井诧异的抬头看他,门却在被踹了四次后,终于显出一道门缝,心跳突然如鼓般擂动。
  
  “我可比你的命运厉害多了。出来。”
  
  火的热度已然传递到最高层,赤井在炽热中跨过这道门,几乎像是跨越他之前心中的种种恐惧与奢望。
  
  天气似乎就是从这晚变坏的,下着小雨,仍没能浇灭大火。
  
  
  
  Gin帮赤井的胳膊上药,逃离燃烧的危楼时,赤井帮他挡了一下,还带着高热的横梁从半空坠落,在赤井手臂上燎起一片烧伤。
  
  现在安安静静的给上药包扎,前几天却还因为自己擅自在他家浴室动用酒精而火冒三丈。赤井无声无息的笑起来。
  
  订的房间是一家连锁平价宾馆,床很柔软,赤井不太习惯,羽绒被大且绵,厚厚的一层,他钻出被子,空调热风呜呜的吹,让他无端想起两月前牢房里深绿的排风扇。
  
  时间已至半夜,赤井站在Gin的床边,待了两分钟。
  
  也可能是两小时。
  
  这被子比化妆品的效果要好,Gin陷在里面,几乎把所有冷硬的棱角都揉开。
  
  男人去者必返,一道门隔开两种人,他没能忍住,对着Gin暴露了一星半点的思绪,说出一丝死亡,幸而未被理解,但死亡是循环往复的,是生生不息的,是永不罢休的。
  
  我可以和一个人对抗,可以和一群人对抗,不可以和一个国家对抗。
  
  死亡是我的命运,阻止我死亡的你,也只会被我的命运淹没头顶。
  
  
  
  Gin是被雨声吵醒的,雨下了一夜,虽小但持久,淅淅沥沥的声音,看到对面空空如也的床,并不觉得过分吃惊。他探手试了试,床单是冰凉的,人一定早走了。
  
  床头留下张纸条,上面写着“把握机会”。
  
  Gin去卫生间,凉水往脸上一泼,更清醒了些。他明白赤井的意思——若身边没有赤井秀一这个人,他的生活就能回归正轨,无非是跟Vermouth解释一下,议员那边的人我得罪了,以后行事会小心。
  
  如果Gin当初好好开车,不去追尾,赤井大概还想不到去拉Gin下水,赤井大概会死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而Gin是不会知道,可能突然一天想起,似乎是有个叫赤井秀一的人,怎么没了?没了就没了吧。
  
  ——把握机会啊。
  
  父亲死在过去的未知,明美死在夕阳的仓库,我早该死在两个月前。
  
  Gin不理解,却听得懂,每个人对死亡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大部分人可能想不到死亡,但凡想到,便会恐惧,赤井秀一不恐惧,他仇恨死亡,他发自肺腑的憎恶,大抵是死亡不断夺走他身边的人。最后死亡会扼杀他,他也必然杀掉死亡。
  
  Gin不理解,是因为自己既不恐惧死亡,也不仇恨死亡。他虽不曾死过,却早就习惯无限接近死亡的状态。他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生杀予夺只是工作需要。
  
  但他看得懂赤井秀一的眼睛,于是也就听得懂赤井在说什么。
  
  机会就在眼前,Gin没去把握它。
  
  他到前台退掉房间,前台姑娘询问要不要雨伞,他拒绝了,转身迈入绵绵细雨中,跨出门的第一次落脚,激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负责人双臂环于胸口,道:“你来自首,我很赞赏。你手里的证据呢?”
  
  赤井被拷在墙角,态度良好的回应道:“我也着急这个事,证据找不到了,我人过来,你看行不行?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这几天,和你待在一起的银发男人,是谁?”
  
  赤井:“我没跟他说过。”
  
  负责人轻叹一声:“你又忘了,信不信在我,而我只信死人。他会来救你吗?”
  
  赤井:“……实不相瞒,他其实是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所以应该不会来救我。”
  
  负责人点点头:“好吧,那我等着,你们都死了我才算交差。”他冲门口挥了一下手,“先把药打上。”
  
  “什么药?”赤井这才坐直身体。
  
  负责人也不避讳:“阿片止痛药,刚才他们把你打得不轻,表示一下歉意,一小时注射一次。”
  
  赤井抗议:“直接冲我太阳穴来一发子弹我真的可以死得更快,不试试吗?”
  
  “不,你死了,我就抓不住他。”
  
  
  
  Gin先去跟Vermouth他们厮混了一下,被问起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他索性当场编了一个四处漏风的谎言,然后把手头的工作写好,全权给了Vodka。
  
  最后跑回自己家,守株待兔。
  
  他在自己卧室等了一天一夜,在傍晚时分才听见门锁被撬动的声音,几个人借着夜色闪进来。Gin插着口袋走出卧室,好心打开客厅灯,房间顿时毫无秘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来人:“……”
  
  手枪在Gin的左手食指上转了几圈,他发话:“私闯民宅,判刑几年?”
  
  来人破口大骂:“你这还是民宅?军火库差不多吧!你到底什么身份?”
  
  “你想知道?会告诉你的。我还有问题,赤井秀一你认识吧?他跑去你们那里了,具体位置说一下。”Gin堂而皇之道。
  
  那人冷笑一声:“你去救他?你们什么关系?”
  
  Gin摊手:“救他也好,送死也罢,怎么想都行。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不把人带出来,会被你们看不起。”
  
  “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这人真不会做生意,那我回答你的问题吧。你不是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吗?最近你们顶头上司在跟组织合作,”Gin手枪上膛,“我是组织的高级干部,优点之一,没有我撬不开的嘴。”
  
  银发男人的冷绿眼眸泛起一丝血红色。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听到风声,关押他的房间密不透风,怎会有风声,像哭号也像呐喊,虽是如此,他却醒不过来。
  
  他梦到自己意外得到一份资料,上面约摸是记录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刚要翻看就被同事叫住,掀页的手堪堪停住,把资料放下,忙完回来后,资料不见了,他疑惑,也无法,还有许多事要做。
  
  然而事实是,他几乎背过了那份资料,并偷偷带走藏了起来,这可能是最开始的起点。
  
  他梦到Gin给他化妆,睫毛一开始涂成了苍蝇腿,一心一意才能忍住不笑,最后男人让他照镜子,他看着镜里的女相,千百个念头互相踩踏着滚过脑子,其中最轻最快的一个是:像妈妈。
  
  真有过这种念头吗?
  
  他梦到卧底组织的三年,功亏一篑,肩负的重担突然砸碎骨头和脊椎,碾着灵魂平淡诉说,你失败了。
  
  其实不曾有人指责他。
  
  他梦到宫野明美疑惑着问,大君,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走掉?
  
  但明美从未问过。
  
  他梦到年轻的自己站在无所依靠的空气中,还会掰着手指一点一点计算自己的得失,细数自己的成败,是不成熟,是怯弱又尖锐,是会大声质问:为什么我会是这样!
  
  为什么我总是失败。
  
  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对抗。
  
  可笑的是,现实中,这样的自己早就死了。
  
  他梦到,家门被打开,他还不到玛丽一半的身高,阳光穿透窗户,浮尘于其中缥缈。二十年前的旧时光,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还没有人为他而死,还没有人因他而死。
  
  不是真的,都是假相。
  
  都是假相,只有死人才是真相。
  
  都是假相,只有一双双破碎的眼睛才是虚无缥缈的真相。
  
  不曾寻到答案,不曾拯救他人,不曾挽回辜负,不曾挣出泥潭。
  
  梦是假的,是虚妄,是扭曲,是过分的温暖,是极端的冷酷。
  
  梦是反反复复,只有风声从一而终,赤井便聚精会神听风声,听起来惨兮兮的风声却不见了。
  
  “赤井秀一?”
  
  风没有声音,风中却有人。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视线模糊看不清前方,神智抓到那一点声音,几乎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得惊醒。
  
  Gin警惕的看了眼门口,又转头注视赤井,银色发丝晃动,看在赤井眼里,就是一捧突兀惊起的细雪。男人还穿着从服装店拿的红色风衣。
  
  是淌过刀山火海的熊熊烈火,是狂烈滔天的生命力,在这凄冷干硬的牢房,燃起一撮不被摧折的火焰。
  
  Gin看着他,只觉没太多伤处,但人很不清醒,喊了多次才知道抬头。“他们给你打药了吗?你说话!”
  
  赤井挣扎着蠕动嘴唇:“后……”
  
  “什么?”赤井被拷在最里面的角落,Gin听不太清。
  
  “后……后面……”
  
  话音还未落在半空,Gin已经被拽着头发甩了出去。
  
  他闷哼一声,后脑勺磕在墙壁,眼前飞起了小星星。
  
  自从身高过了一米八,他就再没体验过被这样轻易的扔来扔去。
  
  Gin爬起来,感觉眼前人和自己身形相仿,可以打一打,于是率先发难,飞踢踹掉那人手上的枪,立刻扑过去捡……然后又被拽着头发扔了出去。
  
  Gin:“……”
  
  那人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被踢的手腕,不甚在意的从后腰抽出匕首。
  
  “你他妈等一等!”Gin再次爬起来,怒火中烧道。结果杀手还真停下看他,神情冷漠,一举一动透着怪异。
  
  Gin就很接地气了,抬手把长发扎了起来,冷声道:“再来。”
  
  有道是,自己不装一下逼都不知道别人有多牛逼。
  
  他发力,那人卸力,他再发力,那人再卸力,几次三番不得好处,杀手突然改变方式主动出击,Gin没能拦下,几乎是被按着打,银发沾上鲜血,他捂住伤最重的肩膀猛得退开几步。
  
  “你自己有枪,为什么不用?”杀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关你屁事。”Gin旋身翻踢,击中那人腰腹,那人勉力受住几秒,抓住小腿,狠一发力,又将Gin甩脱。
  
  Gin打架是遵循基本法的。打得过的,就打;打得过且绰绰有余的,辅以嘴炮愉悦;打不太过的,用力打;确实打不过的,拼命打;拼了命也打不过的,跑。
  
  这次还没开始拼命,Gin已然知道这位是拼了命也打不过的——但凡有余地,怎么可能被用各种姿势扔出去。
  
  可他膨胀了很多年,至今仍然属于骄狂派,一句不服,就能撑着再站起来。
  
  身体中了多刀,不致命却在失血,他扶着墙,手指已沾满鲜血,指缝变得黏黏糊糊。
  
  那人观望一会儿,道:“可以,但不够强。”
  
  之后又是多个回合,期间Gin曾试图去抢地上的枪,无一例外被半路截杀,状况惨烈,吃了大亏。
  
  “放下他……”
  
  杀手淡漠的回头看了一眼牢房中人。
  
  “放下他!”赤井咬着牙嘶吼。
  
  Gin被掐住喉咙沿着墙壁提上去,脚尖瞬间离地,他甚至来不及痛呼一声,五感就跟发脾气一样离家出走了。
  
  也许有十秒,十秒就能想到十个念头。
  
  他有模糊听到赤井的声音,奇迹般稍微理解了赤井的恐惧,无数人曾像他一样,在赤井面前死去,距离如此近,赤井也未能救下任何一人。
  
  FBI一定是救过许多人,可死一个人,就是死千万人。
  
  Gin勉强抬手握住即将扼杀自己的坚硬手臂。
  
  他可能会成为赤井秀一人生中离去的其中一个,但不会是下一个,起码不会是此时此刻的下一个。
  
  银发男人猛一挺腰,借力双腿抬高绞住那人脆弱的颈部,杀手没料到如此困兽犹斗,登时脖颈吃痛立刻松手,Gin顺势滑了下去,眼前发黑,白色墙壁上留下一抹惊骇的血迹。
  
  他反应极快的向旁边退去,那人却也同样反应过来,伸手一抓,Gin又被拽着小腿拖了回去。
  
  然后只觉双膝一痛,他被摁着肩膀跪在地上,恰好面对着门内的赤井秀一,冰凉刀刃压在颈前,一丝血线顺着皮肤滑落。
  
  杀手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
  
  赤井掀起眼皮看了看,药效强劲,好似刚才的嘶哑阻止已是极限。他无精打采的对Gin说:“我爱你。”
  
  Gin本想交代一下当前状况,例如诚实一点,就说“我打不过”。
  
  现在他不想这么说了,因为他一定打得过,打不过也要打得过,反正大家都是人,难道那杀手还能用腮呼吸?
  
  Gin也不看赤井,眼眸微垂遮住神采,面色惨白,零零星星沾在脸上的血迹更显惊心动魄,呼吸柔和,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缓缓的侧过头,左肩不动声色的舒缓了些,又缓缓的挑起唇角,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悍然钉在Gin的骨血里,挑起的不是笑容,是利刃,睫毛也随着唇线颤了颤,他的举止似乎从未如此慢过,可这缓慢才更可怕,如同渐渐展开的卷轴中一寸寸露出了杀人的刀。
  
  腰身忽得像被风吹折的草苗般往后仰了下去,刀刃划了个空,Gin迅疾反转身体,一手握住刀刃,血喷涌而出,绿眸波澜不惊,以骨为器,以血肉为勇,硬是夺下了松懈杀手的刀。
  
  随后他从地面猛得高高跃起,左手反手执刀,寒芒从刀尖流至瞳孔。
  
  两分钟后,Gin把那人尸体拖到一边,拿着之前顺到的钥匙开了门锁。
  
  要说他堂堂组织干部,偷起东西来天赋异禀……大约也是生活所迫。
  
  Gin推开门,身形不稳的走过去几步,踉跄着再次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到赤井身上,几乎是一个拥抱,赤井瞬间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待会儿给你开手铐,我缓一缓。”
  
  “哦,好。”赤井迷迷糊糊着,“你来了啊。”
  
  Gin闷闷道:“我他妈早来了。”
  
  赤井艰难的解释:“我是说,你竟然打赢了啊?”
  
  Gin也觉得赢得太突然,恍若开挂,但他不会这么说,只是道:“是啊,我赢了,因为我很强。”
  
  吹牛谁不会啊,反正输的人死了。
  
  赤井哼笑出声:“你厉害。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毕竟这才……几天啊?七天吗?我们还是仇敌呢,对不对?”
  
  Gin下巴搭在赤井肩膀上,不说话。
  
  “我有一点希望你来,这样我就知道你不是全然讨厌我的,因为我也不全然的恨你。”赤井说,“可你如果来了,就会死。于是就不希望你来。”
  
  Gin不悦的戳他肩膀,干巴巴道:“你,和那个死了的,”他又指了指门口,“以及那群乱七八糟的人,都觉得我救不了你是不是?”
  
  赤井:“是。Gin,你救不了我。”
  
  Gin撑着膝盖站起来,给赤井开了手铐,转过身把没法走路的人拉到背上。
  
  “太小看我,我偏要救。”
  
  命名为Gin的火焰终于在牢房肆无忌惮的燃烧,燎得人无处立足。
  
  
  
  Gin塞给赤井一把枪,赤井在他背上问:“你有枪,刚才为什么不用?”
  
  “我用了你用什么?”Gin慢吞吞的反问,“我就说刚才怎么就我一个人抢着去捡枪呢,那枪是空的。现在想想真是太愚蠢了。”
  
  “这样啊。”赤井垂下脑袋。
  
  Gin停下把人往上托了托,道:“他们给你打了什么药?”
  
  赤井:“阿片类的吧。我有点困。”
  
  “是药效。人醒着还能轻一点,你敢睡我就把你扔了。”
  
  “幸亏我不是女孩子,不然要多伤心。”
  
  “我一视同仁。”
  
  赤井:“……”知道你是凭本事单的身了。
  
  还是下雨,非常冷,雨滴落在脸上像刮刀子,赤井就把脸埋在Gin赤裸的颈背,贪婪地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热源。
  
  关押的地方还是郊区,雨夜更是人迹罕至,街道铺得不好,坑坑洼洼,雨水一浸,成了泥泞路。
  
  赤井左手轻轻摸上Gin的脸庞,干涸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新的血涓流而下,食指划至眼角,一颗水珠落在指甲上。
  
  “Gin,你哭了吗?”
  
  Gin平淡道:“是雨。”
  
  “是雨啊。”赤井喃喃着。
  
  随后Gin便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后颈,只一滴,很快就被冰凉的雨水覆盖。他没有停,每一步都踏的慢且难,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Gin走得很小心,可还是会碰上拦阻之人,他只好三番两次把赤井放下,拿着抢夺过来的匕首,上前去教做人。
  
  教做人是互相的,但Gin总能想方设法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你欠我的。”赤井突然说。
  
  Gin:“不欠。”
  
  赤井松松地锤了他一下。
  
  “……行吧,欠你。”
  
  赤井又说:“你救我多次,我当你还了。”
  
  Gin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用鼻音哼出个回应。
  
  “我也欠你蛮多的……”赤井低声道,“该怎么还?”
  
  Gin:“可以不还。”
  
  赤井就笑:“那岂不是要欠很久?”
  
  “是啊,可以很久都不还。”
  
  Gin歇了歇,微微侧头道:“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我救?”
  
  却没听到回应,他没什么表情,背着人继续走。
  
  透过赤井秀一的眼睛,可以触及一片不真实的温暖,因为那眼神分明是冷的,于是把手指收回来,才会发觉指尖沾着冷灰,那温暖只是灰烬里遗留的细小火星,它引诱别人去触摸。手指拧着去捻那灰,一搓便散了,散得还不干净,偏偏要在指腹留下阴影。
  
  他和死亡互相屠戮,如此便可告别命运,告别死活,这种想法无限脆弱,却在此时频频蹿进他的脑海。
  

  
  赤井又一次被Gin背上去,双臂环于脖颈,他从背后抱着Gin,就像抱着一团火。
  
  他手里握着枪,不曾用上,只因为Gin已经把所有人拦在几米之外,银发男人战斗的身姿吊诡,隐隐透着美感,好像这人身皮囊下并不是一个人,人怎么可能如此强悍呢?
  
  Gin若知道他的想法,就会简短的告知他,不强悍就要凉。
  
  有沙沙的脚步声。
  
  Gin身形一顿,不再向前走,而是把人放下,说:“再往前就出了郊区,会有诊所。”
  
  赤井:“嗯。”
  
  “前面还有人。他们满脑子只想打架,像不像养了一群斗牛?”
  
  赤井乐了,他捏着Gin的衣角:“你还穿着红风衣。”
  
  Gin看他被逗笑,就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赤井反问,听起来更像又陈述一遍:“想什么。”
  
  “你觉得我不理解你。”Gin平缓道,“我确实不理解。我只告诉你,我和他们不一样。”
  
  “谁们?”
  
  “所有你救而不得的人,所有因你而死的人,所有为你而死的人。”
  
  赤井瞳孔骤缩,耳畔钟鸣阵阵。
  
  Gin要直接起来,那真是太直接了。他不等赤井的回答,顾自说下去:“他们用你救,我不用。他们用你保护,我不用。他们会死,我不会。”
  
  赤井歪头仔细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会死?”他反应略有迟钝,“你不会死。”
  
  “不会现在死。”Gin说,“那时我问你,循环往复的死亡是你的命运,那阻止你死亡的我,是什么。你没回答我,想必是有答案。”
  
  “是有。”
  
  “你的答案不对。”
  
  赤井静静地坐着,听闻不由笑出声,雨夜中显得些微渗人:“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对?”
  
  Gin不错目的注视赤井的双眼:“因为你从没有遇见我这样的人。”
  
  “死亡是你的命运,阻止你死亡的我,也是你的命运。”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又带着慎之又慎。银发男人出类拔萃的面容上仍是不近人情的疏离,眉目间拢着杀气,把所有烟雨斩杀。
  
  赤井秀一沉默着,额前发丝不断滴落雨水,砸在身前的泥土里。“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Gin耸肩:“顺着你的思路说而已。并且我还会最后一次问你,你要不要我救?”
  
  赤井将Gin的左手轻轻握于掌心,那手心有深刻的伤口,已被雨水泡得发白,他说:“你问过了。”
  
  Gin耐心道:“因为你的脑子里充满了阿片,所以我多问几次。”
  
  “我要。”
  
  Gin面无表情:“你要不要我赢?”
  
  “我要。”
  
  “行。”Gin应了一声。他已经不太能握住刀,于是割了一条衣摆,用牙齿协助把刀柄绑在了左手心,站了起来。
  
  人和刀一起直直地冲了过去。
  
  这一场似乎打得格外长。赤井能听见刀刃相撞的牙酸声,有别人的惨叫和痛呼声,有好几次他以为Gin死了,却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那个红衣银发的男人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
  
  Gin喘着粗气撞过去。
  
  “我真的打不动了,但还是能杀你。”Gin将匕首缓慢捅进最后一人的胸膛,“因为赤井秀一要我赢。”
  
  他走回去,重新把赤井的胳膊拉过肩膀。
  
  赤井秀一在Gin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天底下哪还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醒来时嘴唇干燥,但朦胧印象中是有过什么湿润的东西反复触碰。赤井勉力睁开眼,冬日的阳光从百叶窗一层一层穿进来。
  
  消毒水的味道。
  
  床头放着清水和棉签,给他喂过水的人正趴在他床边小憩,额头贴着纱布。
  
  赤井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手,放在银发上。
  
  过去的所有都成了必经之路,所有的苦难大概都有了可以接受的理由,这条路的尽头,是遇见Gin,在Gin的身上,他看见扭转的生死,也看见破开的命运。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Gin的侧脸,Gin悠悠转醒,撑起身体,嗓音略微模糊:“醒了啊。”
  
  赤井往里挪了挪,拍拍被子:“你也是病号,上来睡。”
  
  Gin拿湿巾擦脸,沉闷道:“我好了。”
  
  “你被捅成了血葫芦。”
  
  Gin面不改色:“你睡了两天,我这个葫芦已经完好了。”
  
  “唔,这么久。”赤井试着坐起来,感觉一切良好,问道,“他们追来了吗?”
  
  Gin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换上电水壶内新烧的温水,递给赤井,不太在意的说:“可能没有吧。”
  
  “哎好吧,我可不可以要一只吗啡?”赤井喝了几口水,诚恳道。
  
  他一醒来,破事儿就特别多,Gin觉得他一直晕着也挺好。“医生说你没有严重成瘾。”
  
  赤井故态复萌,瘫在床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失望的“emmmm……”。
  
  Gin丝毫没被打动:“不给吗啡,可以要点儿别的。”
  
  赤井眼神一亮:“吃冰激凌可以吗?”
  
  Gin:“可以。”
  
  赤井竖起两根手指:“我要双球的。”
  
  Gin点点头,不感兴趣的靠墙玩儿手机。
  
  被如此纵容的结果就是上天。“那三球的可以吗?”
  
  Gin不看他,语气又认真又敷衍:“你甚至可以要三十球的。”
  
  赤井:“……”服气。
  
  
  
  赤井秀一早已丧失用一颗真心去爱一个人的资格与能力,他的心不在明美身上,不在朱蒂身上,甚至不在自己身上。
  
  Gin就更纯粹了,他压根儿不会喜欢别人。
  
  真是一般无二的般配了。
  
  如此经历,大约也算是一般无二的情比金坚。
  
  
  
  赤井伸手按下Gin的手机,Gin冷眼看过去,他一本正经道:“跟你说件事,不要生气。”
  
  Gin:“放。”
  
  哇,这人怎么突然不耐心起来?难道因为自己脑子里没有阿片了吗?太伤人了吧。
  
  但赤井还是说道:“钥匙掉了。”
  
  Gin皱眉:“什么钥匙?”
  
  赤井:“就那天拿的钥匙啊。”
  
  Gin:“哪天?”
  
  ……Gin你这选择性不记事真是太心大了。
  
  赤井困难地描述了一下:“就你穿裙子那天。”
  
  Gin:“……”
  
  赤井继续猖狂地皮:“不然再穿一次?”
  
  Gin:“……”
  
  
  
  END
  
  
  

  

【赤G】情比金坚(上)


  
  是史莱姆,发生点儿意外不好意思,很对不起嗷。
  ……好心疼我的评论们啊啊啊啊啊啊。
  情比金坚还是要写的。
  是你们之前看过的内容,但我真的又从头打了一遍,可能和之前的有不一样的地方,问题不大。我是担心不把上放出来,我就永远不会完结这篇小短文了。
  1w5字数,慢慢看。
  
 
  
  无逻辑沙雕爽文。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道友就拉着贫道一起死。
  
  

  
  
  赤井秀一遭受了牢狱之灾,如今已快两个月。
  
  地面是青灰色,像死去青鱼的鳞皮,歪歪扭扭攀爬着细纹,有无数人活着站在这里,然后被拖下去埋葬。头顶右上角有个圆窗,浅浅地凹在墙壁上,阳光进不来太多,大概是每个牢房的标配,不大,看上如同是被燃烧香烟点上去的一抹,显得有点随便和敷衍。窗户斜对角是排风扇,小扇叶呜呜地转,颜色是死气沉沉的深绿。
  
  他还保留着偶像包袱般的风度,坚决不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赤井曾想拆掉排风扇,从通风口爬出去,他也这么做了,踩着桌子暴力破坏排风扇,两手比量了一下那通道,面无表情的跳下来。
  
  等半夜有人过来审问时,他先发制人地拿出垂头耷脑的排风扇叶,正直道:“希望能帮我修一下。”
  
  审问员显然习惯这位时不时作妖的FBI调查官,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说:“破坏公共财产的理由。”
  
  “本想打算从通风口钻出去。”
  
  “为什么不呢?”
  
  赤井愤愤不平:“当然是因为通风口太小,只能分着塞进去,整个儿的进不去。”
  
  审问员例行公事听他扯完淡,本子和笔一收,当着赤井秀一的面打电话联系后勤部门,寥寥几句交代情况,转身走了。
  
  第二天白天,后勤部门帮他安上了新的排风扇,依旧是泛着死气的深绿,依旧是发出扰人的呜呜声。
  
  晚上,逮捕赤井秀一的负责人过来,两个人友好的唇枪舌剑一番,最后赤井问:“我说什么你才会信?”
  
  负责人:“信不信在我,不在你。”
  
  赤井:“……”
  
  那还谈个屁。
  
  于是赤井跟扇苍蝇一样挥挥手,鞋底蹭着青灰地面,盘算着其他逃出去的方法。
  
  
  
  赤井秀一闯祸了,这次闯了个巨大的——谁能想到组织已然成精,和执政党的议员勾搭在一起了呢?
  
  他手上握着一堆关于议员的稗官野史,还没想好是要扔进碎纸机还是悄咪咪呈递上去,那边政府机密部门就派了负责人请他喝茶。
  
  ……官匪相护!为什么要搞我?不应该去搞组织吗?
  
  这个世界不能好了,人类没有被拯救的希望。
  
  赤井被扔进牢房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道:“我姑且属于个国际势力……”
  
  负责人好整以暇的拿出笔和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一番,递过去耐心讲解:“这是你目前待的监狱,这是FBI在东京的办事处,”他将这两处圈出一个标准的封闭大圆,“你被逮捕的消息,不会出这个圆。”
  
  赤井撑着脸叹气。
  
  负责人:“你死了,也不会在这里死,也不是被我们杀的。出生入死为国为民的FBI探员,怎么死都有可能,对吧。”
  
  “现在,肯把证据交出来了吗?”
  
  赤井秀一充满睿智思想的脑壳非常笃定,交出来明显死的更快啊,他是被抓进来了,又不是被吓傻了。
  
  于是他深沉道:“让我想几天。”
  
  一拖就是两个月。
  
  
  
  在和负责人又一次于平静中谈崩后,当天深夜,朱蒂来到他的面前,身后跟着两个白衬衫黑西裤的看管。
  
  赤井:“好久不见……”
  
  朱蒂突然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掉下来,女强人丝毫不顾旁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然后演技浮夸的抓着铁栏杆失声痛哭:“秀一,我真的好担心你!这几天食不下咽,彻夜难眠,还瘦了四斤呢……”
  
  她感人地比划出一个四。
  
  赤井:“……”
  
  朱蒂拿出口袋里的湿巾纸在脸上天女散花般的擦擦点点,看上去像在扑粉,她继续夸张地哽咽着:“你为何执迷不悟,为何深陷泥潭,为何与天抗争!啊你看,你也哭了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也难受得很,哎快擦擦眼泪……”
  
  赤井被不由分说按在脸上一坨芬芳湿巾。
  
  “我不能多待,就来看看你,开导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朱蒂红着眼睛渴盼的看着他,“等你出来,我会开着白色雪佛兰接你回去,呜呜呜。”
  
  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走了,背影消失在昏暗走廊深处。
  
  赤井在重归安静的牢房里握住那堆湿巾,里面有根铁丝。
  
  他不可置信,朱蒂竟然在摄像头和看管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送给他一根铁丝,可用来划腕自杀,自此苦海解脱。
  
  也可开锁。
  
  套路极为老套,经典永不过时。
  
  FBI的女人从不认输。
  
  赤井一点都不耽误,那些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侮辱智商的猫腻,时不我待,他把铁丝伸进锁孔。
  
  对门的狱友好心提醒他:“有监控,他们会发现你的。”
  
  赤井微微一笑:“没事,我很快的。”
  
  手腕一动,高级锁应声而开,他伸手推开牢门,准备溜之大吉。
  
  狱友小声喊道:“兄弟帮帮忙吧?”
  
  赤井诚恳道:“不行,我其实还是个好人。你要认真改造。”
  
  他像一道所向披靡的疾风,胆大心细的从走廊窗户翻下去,在几层楼高的外墙上踩着各种设施飞檐走壁,成功落至地面,跑过广阔的操场——这个场地是给普通犯人的,像赤井这种,是连阳光都不愿意让他进行光合作用的,生怕他讨人嫌的枝繁叶茂起来。
  
  跑过广阔的操场就是一堵高墙,上面竖着玻璃碎片和铁丝网,没有电网,之前曾有犯人不惜生命翻了电网,果然没命了,新闻报道铺天盖地,慢慢电网就被取缔。
  
  赤井轻巧的避过巡逻人员,助跑几步爬上了砖墙,把铁丝网和玻璃碎片粗鲁的踹开一个勉强的口子,跳了下去,在地上打几个滚,囫囵个儿的逃出生天。
  
  他一抬眼,一辆白色雪佛兰停在不远处,当然朱蒂不会来接他。
  
  赤井飞奔过去,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天色微亮,机密部门也该发现他已经逃之夭夭。江湖水深,人心叵测,谁还能讲个道理呢?
  
  赤井秀一畅快的开启了莫名其妙的逃亡副本。
  
  
  
  Gin安安静静把怀里尸体放下,耳机里传来数公里外尚在东京的Vermouth的声音:“恭喜拿到工资。你的临时座驾之前遭遇不幸,怎么回来?偷一辆吗?”
  
  Gin:“是借一辆。”
  
  “有很大差别吗?”趁对面没发火,Vermouth嬉笑道:“接下来就是我的活了,去忙啦,拜拜。”
  
  Gin掐了通讯,走模特步一样慢吞吞走下富丽堂皇的楼梯,身上还翻涌着血腥气,他在黑夜的停车场盲选了一辆,十分粗暴的打开它的所有防御,噼里啪啦一顿折腾,坐进了驾驶座。
  
  开了没几步才后知后觉,可能顺了一辆高档车,估摸是个宝马。
  
  为数不多的好运气,要珍惜。
  
  
  
  事实证明,Gin这人哪里都很上档次,就是运气方面是个无限负数,经常被天运命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开了夜车,天大亮时成为理所当然的疲劳驾驶,踩油门的动作快过麻痹当机的脑子,等反应过来应该停一下的时候,只听“咣当”一声,Gin已经干脆利索的追尾了。
  
  正在等红灯的赤井秀一狠狠颠了一下。
  
  Gin先行下了车,宝马撞车,任谁都要或多或少心疼一下,然后他就看见被撞的雪佛兰里钻出一个人。
  
  黑发,针织帽,深色皮夹克。
  
  “嗨呀。”赤井秀一遇到熟人打了个热情的招呼。
  
  Gin看了他几秒,没什么要道歉的心思,想着对方要什么赔偿就赶紧讲。结果为什么一副熟稔的样子?他问道:“你谁?”
  
  赤井秀一:“……”
  
  怪他两个月没在Gin眼前刷存在感,这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他还不知道Gin有个撂爪就忘的绝活,对事不对人,从来不记脸,可谓是个拔吊无情的负心汉。
  
  后面远方传来如假包换的警笛声,隐约能听见催人尿下的呜哇动静。
  
  Gin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没放心上。
  
  赤井却很清楚这就是来抓自己的,十分激动,这才打量到Gin的新欢宝马。
  
  “哎,你这车不错。比我的跑得快。”赤井说着就摸上宝马车门。
  
  Gin面无表情从后腰抽出伯莱塔顶上他胸口。
  
  赤井秀一被最近一连串糟心事糟蹋得心力憔悴,当下就耍起无赖,一巴掌推开枪口大叫:“你撞了我的车不算完,还要冲我开枪?你这人肇事逃逸起来怎么这么清新脱俗不可理喻!”
  
  Gin:“……”
  
  赤井从怀里拿出朱蒂事先给他准备好放在雪佛兰里的FBI证件,刷一下打开在Gin面前晃了晃,冷酷又严厉道:“FBI征用你的车,请公民配合。”
  
  然后一把拉开车门,稳稳坐进宝马驾驶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引擎,从Gin身边旋风般擦过去,消失在天边尽头。
  
  Gin差点儿被蹿出去的宝马带倒,怒火中烧,还没来得及开着那辆被嫌弃的雪佛兰追人,后面三三两两的政府用车闪着警灯停在他身边。
  
  Gin顺势把伯莱塔往后腰一放,成了个良家人。
  
  几个政府人员下车,清一水儿的白衬衣黑长裤黑皮鞋,戴着装腔作势的墨镜,彬彬有礼中二十足。为首的那位上前几步,礼貌道:“您好,请问刚才和您交涉的人开车去了哪个方向?他是国家危险的在押犯人。”
  
  Gin愤怒的顺势一指宝马消失的方向:“他往那个方向跑了,还抢了我的车。”
  
  像个真被抢了自家车的委屈样。
  
  政府人员上下打量一番面前这人不俗的相貌和衣着,皱皱眉,回应道:“请放心,政府保护每位公民的私人财产。”
  
  
  
  结果不仅被抢了车,当天晚上还被砸了门。
  
  时间已过午夜12点,此时砸门,不是鬼就是闹鬼。
  
  正亮着台灯满眼血丝瞪着电脑屏幕的Gin听到这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机械地抬起头,眨眨眼,别上枪,打开第一扇门,向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人大概感应到房主的观望,血糊糊的巴掌直接盖上猫眼。
  
  午夜惊魂。
  
  Gin气定神闲的打开第二扇门,伯莱塔应声而出,来人不客气地往前一扑,银发男人冷着脸往旁边侧身闪开。
  
  赤井扑到墙壁上,在白花花的墙壁上按出一个惨兮兮的血手印。
  
  “疼死了,你别开枪……”
  
  Gin:“……”
  
  赤井捂着腹部还在冒血的枪伤,苦状万分的做自我介绍:“我是赤井秀一,天台上给你破相的那个。你家地址是我在组织卧底时八卦出来的。”
  
  楼下隐约响起了敲门声和询问声。
  
  “……他们追上来了你快帮我挡一下。”
  
  Gin神色不动道:“听说你现在是危险的在押犯人,我只好充当一回正道栋梁。”
  
  “……”赤井秀一撇撇嘴,回头就滚进了客厅沙发里,在米色皮子上遛了一圈血,“你已经窝藏我了。”
  
  Gin眼角跳了跳,伯莱塔上膛。
  
  “我告诉你FBI下一步对组织行动!你稳赚不亏的!”赤井秀一压低声音求生辩解。
  
  Gin眯眯眼睛,楼下脚步声逐渐逼近。枪放进抽屉,回卧室换了一套纯良家居服,边走向门口边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然后在玄关捞了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开门出去,留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门缝。
  
  赤井借着昏沉灯光,觉得此人目前特别适合衣冠禽兽四个字。
  
  走廊的灯因为楼下不停歇的声音而持续亮着,白得刺眼。Gin向前走了一步,抬手覆住楼梯扶手上的新鲜血迹。
  
  政府人员快步走上顶层,看到面前这人,不由迟疑道:“您是白天那位……”
  
  Gin不耐烦道:“少套近乎,干什么的?”
  
  理所当然的,没记住人脸。
  
  
  
  赤井秀一在卫生间擅自动用了房主的消毒酒精和绷带,勉勉强强处理好伤口,出来后就看到Gin手指间夹着一张名片走进来。
  
  Gin撩起眼皮扫过去,道:“FBI接下来要做什么?”
  
  赤井严肃道:“我想过了,这种情报还是不能跟你说。不然我以身相许吧。”
  
  “那我只好替……”Gin看了看名片,慢条斯理道,“国家安全部门,铲除你这个余孽了。”
  
  “不经同意动用我的东西,罪加一等。”
  
  赤井:“……”
  
  他又目中无人的挪到沙发上,唉声叹气道:“我被他们关了两个月,FBI最新进展我怎么可能知道……你都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追杀我吗?”
  
  “不感兴趣。”
  
  “你们组织都能和议员搭上线了,真厉害。”
  
  Gin绿色的眼珠转到赤井身上,沉默几秒道:“组织已经这么厉害了?”
  
  赤井:“……你心真大。”
  
  Gin一指门口:“滚出去。”
  
  赤井惊异道:“我这是煮熟的鸭子自投罗网吧?你见过熟鸭子不飞的吗?”他像一盘庄重的烤鸭,热气腾腾十分新鲜,端坐在Gin保养良好如今已血迹斑斑惨不忍睹的沙发上。
  
  我见过的熟鸭子都是不飞的谢谢。
  
  Gin看着沙发上那盘三分熟带血丝的烤鸭,顿感以前自己充满竞技精神得跟这人斗智斗勇,到头来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赤井见他毫不软心,就直接往沙发角一躺,半残似的仰望天花板,失落至极道:“emmmm……”
  
  Gin面无表情道:“你哪里不爽。”
  
  “我心里苦。”
  
  Gin:“……”
  
  “我不走。”赤井把小抱枕窝进怀里,滚作一团,丝毫没有双脚沾地的意思,“我不走,天底下没有比待在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Gin:“……”
  
  
  
  天大亮,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生息,赤井秀一又成为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可惜好汉在这个地盘没有生活必需品。
  
  他掰着手指盘算着:“衣服可以穿你的,其他的我要买一些,但我身无分文……”
  
  Gin目测,伯莱塔在五米外的抽屉里,水果刀在三米外的餐桌上,只有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和自己零距离,能担当使赤井秀一命丧黄泉的大任。
  
  赤井心有灵犀道:“我活着比死了有价值,你该想着怎么榨取我的价值,而不是想着怎么敲烂我的脑袋……敲烂你的电脑我也会有点心疼的。”
  
  他身形一动,手里多了一个Gin的钱包:“你小区里有个便利店,真是方便啊。”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了。
  
  拎着一堆东西回来后Gin用脚抵着门不让他进,尖秀的下巴埋在高领毛衣里,一分不让道:“你敢进来我就……”
  
  赤井抢先:“你我好歹相识多年!”
  
  Gin口不择言:“放屁。”
  
  赤井:“……神交已久。”
  
  他用肩膀隔出一道宽约手掌的门缝:“你看看我,能偷车,能翻墙,一身正气,可镇凶宅,上得战场,下得厨房——”他越说越来劲,硬是把Gin逼退几步,呲溜,登堂入室。
  
  Gin打量他入门那一瞬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让银发男人太阳穴突突的跳,将其杀之而后快的心向酵母菌发酵一样——还是在30度气温下发酵,活力蓬勃的高涨着。
  
  这时赤井从袋子里拎出一瓶可乐,好心道:“肥宅快乐水要不要喝?”
  
  被Gin按着脸推远了。
  
  
  
  “昨天那些人,肯定还会再来的,毕竟你长得那么可疑。”赤井笃定地把自己摘干净。
  
  Gin没工夫理他,一心扑在组织建设,电脑上的文件看完一封又一封,纹丝不动上演着年复一年的“组织万能Gin总是很忙”的状态。
  
  赤井把黄瓜味薯片怼他嘴边:“肥宅快乐套餐吃不吃?”
  
  Gin:“……滚。”
  
  赤井又遗憾又鼓励他:“男人迟早要迈上这一步的,现在不胖,以后也要胖。”
  
  Gin心灰意冷地掀开他的手。
  
  赤井自己耗子啃饼干似的:咔嚓咔嚓。
  
  先来的不是政府人员,是Vodka,被Gin不留情面的堵在门口,赤井乖巧的躲在客厅,从门缝里看到Vodka如同一颗体型丰腴的豆芽菜,脑袋垂到胸口,站在他家大哥面前,一副任务没能好好完成的领死模样。
  
  但其实Gin对于下属任务失败的接受度高到离谱,之前他就一直在处理Vodka留下的烂摊子,并且现在见面时并没有发火。
  
  心情好不好另算。
  
  Gin把文件塞进牛皮纸袋,扔给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把人打发了。
  
  赤井明知故问道:“谁啊?”
  
  Gin心不在焉道:“是个肥宅。”
  
  赤井:“……你竟然真知道什么是肥宅?”
  
  “就是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你对肥宅一定有什么误解。”
  
  Gin:“……的胖子。”
  
  好吧,反正是胖子。赤井想,管他是什么待在家里,或者野生,还是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总之都是胖子。
  
  赤井痛心疾首:“我会努力暗示让Vodka减肥的,还有哦,你的舌头一定被魔鬼亲吻过。”
  
  Gin凉嗖嗖看他一眼。
  
  “不好意思,是被捋过。”
  
  
  
  安全部的人再次找上门时,Gin没闲心换装,一身黑色风衣就去招待贵客了。
  
  听门外的动静大概是没谈拢,赤井看到Gin被一把推进门,随之而来的是拿着枪的手。
  
  Gin猛得拽过那只手,手腕一别,夺了枪直接扔回屋里,抓着手狠狠一拉使人近身,抬腿踹上那人腰腹,杀气腾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走出去,反手把门砰地关上。
  
  赤井秀一眨眨眼睛。
  
  Gin天生有大佬相,杀人越货,样样精通,眉宇间的艳丽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戾气,如今三十岁还有着十八岁的膨胀,并且还会一路膨胀下去,360度无死角怎么看都特别不好招惹,大概还有止小儿夜哭的奇效。
  
  见他第一面,首先觉得很凶,如果有幸能多观赏一会儿,才会隐隐生出“哎似乎长得还可以”这种不清不楚的评价。
  
  是个被凶恶抹杀了美丽的男人。
  
  他生而为组织高级干部,对敌人的侮辱举动睚眦必报,你让我不开心,我让你超绝不开心,你欠我一块钱,我抢你养老金,你可以拿枪指着我威胁我,但不可以蔑视的推我。
  
  于是把那几个安全部人员打得喵喵叫着跑下楼还不算,仍意犹未尽唇齿留香绕梁三日,拳打脚踢着将人赶出小区才罢休。
  
  然后憋了一肚子怒火回了家,一句“你他妈也给老子滚出去”还没从舌头上溜出去,那边赤井就麻利的递上一罐冰啤酒:“大哥辛苦了!”
  
  Gin:“……”
  
  他灌了一口,才觉得太阳穴隐隐发凉。
  
  别看Gin对于违法犯罪十分在行,其实四平八稳从不出圈,规规矩矩办好本职工作,只希望每件事情每个人都能在掌控之中,要么顺从他要么被他镇压。像这种得罪国家安全部门的事情,做出来是比较缺心眼儿的。
  
  然而赤井秀一是那种也不太喜欢麻烦,但生活突然变成脱缰野马也能快乐的骑上去的人才,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安安稳稳,内心却时不时上演大戏。
  
  
  
  “滚下车!”
  
  “不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跟你是蚂蚱?!”
  
  “重点是一条绳啊Gin!”
  
  Gin把车开的像个疯狂老鼠,一路吱吱呀呀破坏交通规则,硬是把后面围追堵截的车甩开。
  
  赤井:“前面肯定还有,车不能要了,我们下车。”
  
  堪堪一停,赤井拉着Gin在天色已暗的街道人流中穿行,Gin已然反应过来:“你给我惹的麻烦!”
  
  赤井头也不回:“你就帮帮我啊。”
  
  他们闯进一家五星酒店,每面墙壁都充斥着有钱的资本罪恶气息。
  
  赤井调整了一下呼吸,拽着冷若冰霜的Gin走进前台,作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道:“我是A先生。”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
  
  赤井抬抬下巴:“你查查记录。”
  
  前台犹疑着输了几个字,道:“是、是您?可我们需要您的身份证和金卡。”
  
  赤井:“事发突然,我把证件号码说给你。”
  
  前台摇头:“这不合我们的规定……”
  
  赤井面上显出不耐烦,拿出手机拨号:“那我跟你们经理讲讲。我办金卡不就是为了这种突然情况吗?没想到你家做事这么古板……”
  
  Gin:“……”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国家公务员。
  
  赤井耍了一通无理取闹,在信用问题上大打折扣,终于拿着房卡拐着Gin钻进电梯。
  
  Gin:“A先生?”
  
  赤井高深莫测:“之前任务时造的身份,还没用过呢。就是这个身份比较复杂,到时候你要配合我。”
  
  “配合什么?”
  
  赤井再没答话,把人带进房间,顺手打开床头台灯,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拉着Gin的手腕就把人按在床上。
  
  Gin条件反射十分优异,一挺腰翻身颠倒位置,把赤井按在身下。
  
  赤井挑挑眉,舒适地躺在床上,道:“你要在上面也可以。”说完还作死的顶了顶胯。
  
  Gin坐在他腰上被颠了几下,皱着眉翻下床,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赤井秀一,隐约觉得刚才的姿势好像哪里不对。
  
  “不要在上面?无所谓啦。”赤井长臂一伸,重新拽着Gin回床上,顺势把身体嵌在银发男人双腿之间,快刀斩乱麻的按住Gin的手腕,一本正经道,“我们做吧。”
  
  Gin本想把腿合上,但那样就会夹着赤井的腰,于是就想把腿分开——
  
  这样更不好。
  
  在这时听到赤井的提议,于是也一本正经道:“做什么?”
  
  赤井:“……”
  
  Gin平日大概是个十分洁身自好的人。
  
  但脾气不太好,他准备收回一条腿踹赤井的肩膀。
  
  赤井赶忙扶住他的小腿,好声好气道:“别闹,快配合我。”
  
  Gin:“你他妈……”
  
  
  
  他们需要住的地方,五星酒店是个贼棒的选择。
  
  A先生本是个FBI制造出来的天衣无缝的身份,用来和黑道老大哥进行不法交易,老大哥是这酒店的大老板,并不信任A先生,于是这个身份还在日积月累的完善。
  
  其中一条,A先生是个很没节操的同性恋,热衷带着各色男人进出高档酒店。
  
  在跟前台报上A先生名字时,一举一动便上传至老大哥的监控上。
  
  
  
  “明白了吧?去把台灯关上。”赤井嘴唇贴着Gin的侧颈,呼着热气低声道。
  
  Gin伸手要去按开关,冷不防喉结被一口咬住,伸过去的手半途颓然落下,抓紧床单,嘴上气急败坏:“你有完没完!”
  
  “装就要装得像一点。”赤井笑出声,“乖,快去关灯,关上就好了。”
  
  Gin翻个白眼儿,啪一下关了灯。
  
  屋内也没暗下去太多,窗帘还敞着,外面灯火辉煌。
  
  赤井犹豫着:“我要是下去拉窗帘会不会太欲盖弥彰了?”
  
  Gin已经捏着他的后颈把自己的脖子拯救出来了。
  
  赤井蹭了蹭下面:“不然还是做全套吧?”
  
  Gin冷笑一声:“你敢。”
  
  赤井秀一又想有个地方住,又想保住FBI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A先生的身份,又想拴住智商高特能打的Gin,于是有点犯难。
  
  他还是机智的,伸手抖开旁边的被子,一挥,把两人结结实实盖住。
  
  “这应该就可以了……”他喃喃道。
  
  迎接赤井的是Gin打过来的生死之交破颜拳。
  
  逃亡的FBI调查官和被迫逃亡的组织干部,躺在同一张床,盖着同一张被,姿势清奇地,施展毕生武力绝学,打了一架。
  
  他们轰轰烈烈的干完架,Gin闷得要掀开被子,赤井一把按住他,气喘吁吁道:“刚才那一架够不够一次做爱的时间?”
  
  Gin:“……”
  
  这个问题太超乎他的知识范围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是被门外纷杂的脚步声吵醒的。
  
  赤井侧身望着Gin:“麻烦来了。”
  
  Gin泾渭分明道:“是你的麻烦。”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安全部的人砸了门,没人应,于是冲着门锁开了枪,一脚踹开。
  
  就在此时,赤井突然冲着Gin喊道:“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猝不及防的Gin:“……”
  
  安全部闯进来,一张大床映入眼帘,床铺凌乱,气氛暧昧……怎么看都像一对狗男男被捉奸在房。
  
  为首负责人举枪指着Gin:“你和他什么关系?”
  
  Gin面瘫:“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叫你大哥?”
  
  Gin:“……”我也很想知道啊!
  
  赤井插话:“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Gin义正言辞:“能说清!”
  
  负责人扣下扳机:“一起带回去。”
  
  Gin偏头躲过子弹,向大开的窗户靠近,虚张声势道:“你掩护我。”
  
  “啊?”赤井没想到此人突然如此仗义,一转头,果然——
  
  可能已经从窗户翻下去了吧。
  
  赤井也立刻贴上窗户,边躲闪边冲着下面晃荡的人影大喊:“我们刚一夜温存……你!天地良心啊Gin!”
  
  Gin挂在二楼的窗户上回他:“天地良心,又不是老子的良心!”
  
  赤井踹翻近身的人,继续隔空喊话:“你忍心看天要灭忠良!”
  
  Gin已经安然落地,扯着嗓子道:“放心,给你立个衣冠冢,年年烧纸,流芳百世!”
  
  然后转身没了影。
  
  妈的,可算摆脱这个瘟神。
  
  Gin随便顺了一辆摩托车,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发动,背后就贴上一层热源。
  
  赤井搂住Gin的腰:“快开啊。”
  
  Gin大怒:“开你大爷,老子要下车!”
  
  “下什么车啊,后面追的可凶了,你能不能不要耍小脾气?”赤井手臂一伸,代替Gin发动引擎,又赶忙讨好道,“身家性命都给你,我就知道你是组织里最好最棒最厉害的酒!”
  
  Gin情绪十分波动,把着车把手,一骑绝尘。
  
  赤井贴在他后背,迎着风道:“我说过了嘛,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两个轮子的摩托车较量四个轮子的汽车,是有点以卵击石。
  
  更何况四个轮子的有好几辆。
 
  赤井在他腰上摸,嘴上念念有词:“你枪呢?在左边?”他的手从左腰侧滑过去。
  
  Gin刚张嘴,就被灌了一肚子风。
  
  “在右边?”赤井摸向他的右腰,“还是……中间?”
  
  “你他妈在干嘛!”
  
  “摸枪啊。”
  
  Gin咬牙道:“上面。”
  
  赤井点点头,了然的摸上他胸膛。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在Gin爆炸边缘反复试探,超级开心,见好就收,从上衣手袋摸出伯莱塔,回身就打爆身后紧追不舍的车轮胎。
  
  弹无虚发,几枪后,赤井又给他放回去,子弹已空,命要休矣。
  
  Gin眼看要被前面的车别死,冷声道:“跳车。”
  
  赤井乖乖跳车。Gin松开把手,从车上滚下来,失控的摩托车火花闪电的撞过去,带着前面一辆黑色公务车一同爆炸。
  
  尘土吃够的Gin抬眼就被手枪指着额头,旁边的赤井比他要遭一些,正被人按在地上吃土。
  
  负责人好整以暇拿出电击棍,瞅了他们一眼。
  
  赤井啧啧出声:“Gin,你的天运太差了。”
  
  “滚。”运气差是一辈子的事,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明白了这沧桑道理。Gin没好气道,“接下来怎么办?”
  
  赤井转着眼珠想了想:“被电一下,然后睡一觉。流程大概就是这样。总之,无论如何都是要先睡的。”
  
  Gin:“……”
  
  
  
  Gin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椅子上,四周昏昏暗暗不清明,头顶上的灯亮一下灭一下,最后终于趋于稳定,模糊地亮着,铅灰的空气里飞着轻白的尘。是个地下密室一样的地方。
  
  赤井秀一也转醒,同他一样绑在另一张椅子上,还小声逼逼:“睡得不好……”
  
  面前坐着个陌生人,黑发打着发胶梳在后面,面色冷凝,如此环境,戴着墨镜,一看就身怀绝技。
  
  那人的嗓子像是被狠狠掐了一把,往外冒字儿都带着哑和毒,他问Gin:“你是什么人?”
  
  Gin不动声色道:“我是被他劫持的。”还对着赤井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平民。”
  
  赤井:“……”
  
  他震惊的看向Gin。
  
  ——去你妈的普通平民!
  
  
  
  不止赤井秀一认为Gin非常去他妈,这位审讯人也隐隐觉得形势走向好像哪里不对。
  
  他近三十年人生路,没见过这么吊还有点婊的平民。
  
  偏偏Gin在这方面的厚脸皮是油盐不进的绝赞型号,十分自然的垂下眼睫,一副分外做作的乖顺模样。
  
  但终归他不是重点。
  
  审讯人站在赤井秀一面前,道:“那你说吧。”
  
  赤井沉默的看他。两分钟后,审讯人举着手里的枪,一阵风声,枪柄狠狠砸在赤井额头,血不是一下子流出来的,先隐约泛着骇人的紫红,然后才有一小串红色细流淌下来,断断续续划过脸颊,赤井被打的偏了下头,正好看到Gin不动如山的侧脸。
  
  那人又走到带着水龙头的墙壁,龙头连着一根长水管。他拧开最大的水流,几秒钟的刺刺拉拉声,急切的水就顺着管子喷涌而出,在水泥地上扭曲出一盘晶莹冷漠的娃娃鱼,波动着幽幽的冷光。
  
  他拿着喷水的水管,一把反拽了赤井的头发,强迫他伸直脖子仰着脸,然后把水管对着他的脸凶猛地冲起来,横平竖直,不放过眼口鼻耳。
  
  赤井闷哼一声,接着就猛呛起来,却被水堵着口鼻发不出更多的声音,绑在身后的手蓦地攥紧,指甲都要陷进手心,整个身体如同一张紧绷的弓,肌肉线条隐约张起。
  
  额头的血并未止住,仓惶的水流裹挟着鲜血,淡红色的水顺着赤井的皮肤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聚成一汪令人心悸的红水洼,一股一股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往地上坠,四溅的水珠在半空翩翩起舞。
  
  赤井秀一却只是绷紧身体承受,不说话,不示弱,不反抗,也不投降,外表任你搓,内里却是实心的石头。
  
  既韧,也忍。
  
  Gin被溅上几滴,于是又嫌弃又淡定的带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决定两耳不闻身旁事,打定主意忽略两米外的人间惨剧。
  
  却在下一秒忍不住津津有味的观看起来,赤井秀一的倒霉就是Gin的快乐啦。
  
  他这种行为过于脱俗奇葩,审讯人的余光瞄到Gin,不由停下手中的活儿,把水管丢在一旁,任由水流哗啦啦的淌。
  
  赤井脸色苍白,挂着红和透明的水珠,头往一边歪着,狼狈的抽气咳嗽。
 
  “你到底什么人?”审讯人重新拿出枪,走向Gin,迈着脚踏实地的步伐,脸上充满仰望星空般的求知欲,手上不断拨弄枪的保险,一下一下弹出细小的声音。
  
  Gin眨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平民人设,于是不咸不淡道:“普通人。”
  
  冰凉凉的金属枪口顶上他的下巴,Gin顺着力道柔和的微仰起头,那人问:“普通人,看到刚才那事,不会害怕吗?”
  
  Gin不太赞同:“从来没见过,难得一见,长长见识。”
  
  赤井:“……”Gin这人,有点讨厌。
  
  审讯人冷笑一声,道:“我要杀你,害怕吗?”
  
  Gin定定的看着他,如果能听见心跳,那必然还是分毫不差的节奏,不出一丝错乱。似乎是觉得眼前场景太有趣味,银发男人的面上突然漏出点笑意来,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可惜鼻高眼利唇薄,天生自带六分嘲讽四分刻薄。
  
  他笑:“你想听我怎么说?那就告诉我,我说给你听啊。”
  
  这话听起来很刺激,赤井秀一立刻觉得有好戏当场,水珠滑进眼睛也舍不得眨,心情非常雀跃,就等着看身边这位装逼如风的怎么挨揍。
  
  结果审讯人带着的耳机传来些微嘈杂的声音,他站起身关了水龙头,抬手甩了Gin一脸水,关门落锁走了。
  
  Gin却有点懵,大概是平生第一次被甩水,感觉很微妙,脸色很难看,眼神很可怕。他可以被枪用各种姿势顶着,但不能被甩一脸水,是个愤怒点长歪的高傲男人。
  
  所以虽说是赤井秀一待遇更加惨,反而是Gin的情绪特别跌宕起伏。
  
  赤井哑着声音道:“哎,好歹我和他们还是一个道上的人,让你受到这种侮辱,我很……”
  
  “你很开心。”Gin沉着声音帮他补完。
  
  赤井秀一头顶笼罩着祥和从容的瑞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的本来是良心发现想说我很抱歉。
  
  赤井看上去丝毫不担心眼前处境,额前的发还在滴水,眼睛通红,血还在流,嗓子像个破锣,时不时还要被肺里的水呛个死去活来。然而,仍然像个生命活泛的迎春花,在寒冬未尽的料峭中对周围一切充满内敛含蓄的爱与热情。
  
  他现在气儿还喘不匀,就开始观察房顶角上一只可爱健壮腿比较多的小动物:“Gin,我发现了蜘蛛,它在结网。”
  
  那个位置是Gin的视线死角,他也没抬头,敷衍道:“很厉害。”
  
  “是发财的征兆,特别适合我们两个身无分文的可怜人。”赤井认真道。
  
  Gin:“……”
  
  他还有家可回!他还有组织给发工资!他不是身无分文的可怜人!
  
  赤井秀一兴致高昂的拿出700码外给Gin破相的视力继续观察:“是个黑家伙啊它。四个眼睛,俩大俩小,像坏掉灯泡似的。八条腿这么粗,哒哒响着敲墙壁。”
  
  Gin:“哒哒响你都听得见?”
  
  “发散想象。”赤井闲情逸致地给他形容,“真的哎这蜘蛛,你肯定没见过的,体型这么大,腿这么长,网结得这么快……还能怎么说?”他有点思想堵塞。
  
  Gin捧了个场:“态度有这么放荡不羁。”
  
  “……”赤井惊异道,“你真是我的知心人。”
  
  Gin不想当长腿蜘蛛观察者,不想当知心人,他只想回家。他看了一眼赤井绑在身后的手,问:“为什么你的是绳子,我的是胶带?”
  
  赤井也看过去:“唔……可能他们觉得绳子难解?Gin,你先缓缓,你疼不疼。”
  
  然而其实胶带更难解。
  
  他目光沉痛的看着Gin的手腕,一圈又一圈黄色胶带裹着那对白皙腕子,在Gin刚才默默试图挣脱时有点褶皱,边缘微微渗出血。
  
  “我要出去。”Gin停下磨手腕的动作。
  
  “你说的太对了。”赤井秀一耸耸肩,这个动作目前有点难度,“等那个人下次来吧,会有破绽的,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透露给多少人,不敢轻易杀我,自然也不会杀你。”
  
  但Gin压根不听他的,国家安全部不知道赤井秀一知道什么,Gin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被绑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这里有摄像头吗?”Gin把椅子向赤井的方向挪了一下。
  
  “没有,被人发现是要责问人权保障的……你干嘛!”赤井睁大眼睛看到Gin侧着腰弯下去,温热呼吸扑在他的手腕上。
  
  Gin闷声道:“给你解绳子。”说着他就用牙咬着绳结,拉拉扯扯,搞得赤井的手指完全无处安放。
  
  “哎哎哎有点疼!啊不好意思……刚才是你的舌头吗好软好滑……”
  
  Gin腰疼牙酸,又听赤井秀一在那逼逼个没完,愤怒的直起腰,道:“你闭嘴!”然后舔舔牙,又弯下去搞那条刚正不阿的绳子。
  
  手铐最为先进,但似乎那些人认为赤井秀一神通广大,能空手开铁铐,眼神碎大石,就换了刚健朴实的绳子。
  
  但自然也就有刚建朴实的应对方法,比如一名普通平民的牙。
  
  Gin下盘稳,腰身软,整个上半身侧着弯下去也是轻轻松松,黑色线衣被动作带起来一角,露出一点欲盖弥彰的白色皮肤。
  
  赤井移开眼光,只觉得那呼吸要在自己手指上凝结水汽,能感到身后那人的舌头和牙齿配合得天衣无缝,手腕上的束缚感竟然真的慢慢解脱,最后Gin咬着绳子一端放进赤井手心里,对手心呼着热气说:“别让他发现,等他进来。”
  
  Gin直起身后,赤井轻轻握了握双手,温度还没消散。
  
  并没多久,审讯人重新进来,还是一脸的阴霾,还是一脸的冷酷,不曾变过的配方,不曾变过的口味。
  
  唯一不同的是,目标有变。
  
  审讯人走到Gin面前,却对着赤井道:“你还不说是吗?那我来招待招待你的小伙伴。”
  
  Gin:“……我不是他的小伙伴。”
  
  男人看着他:“我没查出你的身份,但不重要,都不重要。”
  
  他把枪口放在Gin嘴边:“张嘴。”
  
  Gin:“……”
  
  这是什么神仙癖好?
  
  赤井握紧手里的绳子,感觉Gin要发飙,又觉得时机未到,还不能动手,这么想着,就把绳子攥得更紧。
  
  Gin低眉顺眼的看着那枪,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绕过九曲十八弯,直冲天灵盖,目标大气层,却还是微微张开口。
  
  枪管却直接捅进去,与牙齿狠狠一磕,听得赤井都觉得牙酸,那牙刚还帮他解了绳子,是功臣,是正道。
  
  于是决定心疼三秒钟。
  
  Gin被这突然的动作逼得后退,牙龈和口腔粘膜瞬间擦破,舌头好不容易找个位置安放,就尝到了枪管的冷涩和血的咸。
  
  审讯人冷冷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赤井身上:“不说,我就开枪。”
  
  赤井当然不说,那扳机却真真实实扣下了。
  
  轻微的“啪”一声,Gin猛得抖了一下后仰,虽是空枪,气氛也突然凝固,他屏住呼吸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普通人也不经这个,我带你长见识。”
  
  Gin稳定着呼吸,半眯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等等!”赤井被突然开枪吓了一跳,赶忙叫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天地良心的大实话,赤井本来有意告知,Gin明确表示你的破事我不爱听,于是索性就没讲。
  
  Gin从头到尾遭这一趟鸡飞狗跳,其实真的压根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
  
  “从他身上搜出伯莱塔,是什么人才会有枪?”那人指着房间一角桌上的枪。
  
  赤井转着大脑说:“我给他防身的。”
  
  审讯人笑了一声:“那你说我想听的吧,我就不难为他。”说着又把枪管往里塞了塞,Gin干呕了一下。
  
  但赤井不会说,他又真的急了,生死关头——虽然不是自己的生死关头,没想出有用的托辞,他的目光都有点“我真没办法”的茫然。
  
  Gin替这种奇葩的审讯方式发愁,也替赤井秀一的优柔寡断发愁。
  
  “没人能保证下一发不是空枪。”
  
  审讯人面无表情,连开两枪。
  
  “别开枪……”
  
  在赤井眼里几乎成了慢镜头,扳机一寸一寸的按下去,枪膛一点一点的退过去,手指发力时的肌肤绷紧,细小的声音逐渐扩散变大。
  
  ——不动的是Gin。
  
  第一次还带着点猝不及防,接下来已然稳如泰山,银发男人心理素质突破地球直冲银河系,他垂着眼眸,有点冷意,和不循常理的冷漠。
  
  你这一枪不弄死我,你要后悔的。
  
  咬合力是瞬间发作的。Gin的嘴角突然扯出一点笑容,透着让人心冷的恶质和杀气,露出一点森森白牙,雪光粼粼,上面带着红艳艳的血丝,像个吃人的魔鬼。
  
  那人怒喝一声拼命往回拽,Gin紧紧咬住不放,一来一回间扳机又要扣下。
  
  旁边的赤井秀一猛然发难跳起,一脚踹开审讯人拽枪的手,按着他的后颈撞墙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的滑了下去,赤井利索的拿绳子捆了他双手,拎着肩膀把人拖出去,还用脚灵巧地勾上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气氛纯然安静,暴起的杀意飘忽着消散,赤井未发一言,也不曾回头看Gin一眼。
  
  Gin叼着枪,看赤井拖着人出去,看门被砰一声关上,他眨了一下眼,松口把枪甩在地上,满嘴金属和枪油味儿。水泥地还残留着审讯行刑冲的水,里面还掺着赤井额头流出的血。
  
  他是有一秒钟指望过赤井回头,但心里觉得荒唐,认为赤井自己滚蛋也好,生活正轨已经欢呼雀跃的向Gin打招呼了,明天的太阳是更加明媚的,明天的鸟鸣是更加动听的,明天的花儿是更芬芳的。
  
  他了解赤井秀一这样的人,就像他了解自己,救与不救,都不需要理由,他不介意,他无所谓,他重新开始磨胶带,一下一下的蹭,企图用更多的血来湿润胶带的粘度,他很有耐心,他总能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胶带逐渐变得松垮,Gin的痛觉神经也跟手腕一样火辣辣的燃烧着,铁门忽然被大力推开,来人陌生,大概也是安全部的人,得知赤井跑路的消息,举枪就要杀人灭口。
  
  结果被身后好像掐着秒表一样的家伙一枪柄敲在后脑勺上,晃晃悠悠扑街了。天降的赤井站在那里,停了珍贵的二十几秒,才皱着眉头关上门别住,走到Gin身边,蹲下身拿出匕首给他割胶带。
  
  胶带和手腕一起血迹斑斑,难兄难弟难舍难离的混合着,赤井往下撕,还连带着皮肉,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我真的跑出去了,是要一个人跑的。”赤井手上小心动作,嘴上也很坦诚。
  
  Gin更加轻描淡写:“嗯。担心一个人跑不远,所以还要拖我下水?”
  
  “不是,我没想回来救你。”赤井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面目。
  
  胶带被全部撕下,Gin站起身活动着手腕看他。
  
  赤井道:“你会气到现在杀我吗?因为我没救你。”
  
  Gin从以面抢地的人手上把枪里的子弹卸出来塞进赤井手里,无所谓道:“是我也会这么做。那你为什么回来?”
  
  于是赤井重新皱眉,像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别问,我不知道。”
  
  他又想,Gin竟然还是个以己度人的君子,令人叹为观止。
  
  Gin问他:“那人还活着吗?”
  
  “哪人?”
  
  Gin在“把枪塞我嘴里的那个”和“拿水管冲你脸的那个”之间坦荡的选择了后者,赤井谨慎道:“就在门外,晕了还没醒,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爸爸。
  
  Gin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走自己的伯莱塔和加密手机,打开水龙头拿起噗噗喷水的水管,拉开门走出去,对准斜靠在门边的审讯人劈头盖脸洗刷一番,那人呛咳着幽幽转醒,眼神像初生婴儿般迷茫。
  
  “张嘴。”
  
  那人神志不清的张开嘴,Gin没有把爱枪伸别人嘴里的癖好,就只是冲着口腔扣扳机,有仇报仇的一枪,结果实在不忍直视,半个脑袋面无全非。
  
  赤井没来得及阻止,他其实还想提醒一句这人身份不一般,搞出事是要负责任的,但又想Gin是个自由自在的小精灵,有着想杀谁就杀谁的狂人气概,就只好心提醒一句:“我是溜出去的,也是溜进来的,没弄出动静,虽说是有监控器,但你直接开枪……”
  
  应了他的话,楼梯间脚步声突然纷杂起来,越逼越近。
  
  “……我们可能是溜不出去了。”赤井补完。
  
  Gin赞赏赤井的说法:我们不溜出去,我们杀出去,走门。”
  
  赤井发愁道:“可不可以只打膝盖?”
  
  Gin不以杀人为乐,他心理没那么不健康,杀人是工作,跟白领填报表的性质相差不大,有需要就杀,没需要就不杀,是个正经的工作达人。
  
  所以他没拒绝赤井“只打膝盖”的提议,一枪一个膝盖,子弹虽有虚发,但胜在气势充足从容淡定,偏偏生出一种在打地鼠的缥缈之感。
  
  Gin从中发现乐趣,兴致勃勃的打得他们直接跪在地上叫爸爸……不,没叫,Gin臆想的,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人也越发嚣狂起来,走起路都颠着脚步,看的赤井很想拿出手机给他放个应景的炫酷BGM。
  
  赤井跟在Gin后面捡漏,从跪着捂膝盖的安全部人士手中温柔的夺过枪,拿出子弹归为己有,变戏法一样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盛着一堆弹药,很是满足,时不时给打空子弹的Gin递过去,配合程度良好。
  
  他有点坏,不光抢人子弹,还忙里偷闲的搜刮民脂民膏,塑料袋里除了子弹还有强抢的几百块钱。
  
  公务员穷得让人心疼,但一块钱也是钱,大家都不富裕,赤井秀一不嫌弃的。
  
  “哎我说,别打了别打了,事情真要闹大了……”赤井秀一在后面懒洋洋的劝阻着,又突然兴奋,“嗨呀Gin,这枪开得漂亮!”
  
  
  
  
  TBC
  
  
  争取明天把下写到完结。